湖底深處，少年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頭什麼都沒有。
燒乾淨了以後剩下的灰，埋了幾千年，連點火星子都看不見。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重新長出來的手，又瞅了瞅掌心那朵慢慢收攏的黑蓮花。
脖子一扭，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串，跟放了掛小鞭似的。
「這身骨頭，還行。」
嗓子沙得厲害，像兩塊鐵皮在互相蹭。
腳底下，兩團暗紅的火輪轉起來了。
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湖水被蒸得乾乾淨淨，硬是逼出一片真空來。
少年攥了攥手裡那桿槍。
槍身上燒著黑火，槍尖在嗡嗡的抖，跟餓了好幾千年終於聞見肉味似的。
湖面上頭，正打得亂七八糟。
楊戩的神魂吃了百倍增幅，戰力早就不是原來那個量級了。
他一個人，頂一支軍。
三尖兩刃刀每揮一下，就帶走一大片天使。
刀鋒過去的地方，聖光碎了，翅膀折了，那些高階天使的身子跟瓷碗摔地上一個效果，稀里嘩啦的碎。
但碎了也沒用，不遠處的傳送光門裡頭重新拼好了又衝上來，跟不要命似的。
殺不完。
兩尊六翼大天使長一前一後，配合得挺到位。
一個正面頂著，聖光權杖舉在手裡，不停的丟神術，就是耗你。
另一個在旁邊繞圈子，跟條陰毒的蛇似的，就等一個空檔下死手。
「轟！」
楊戩一刀把正面那尊大天使長劈得翻著跟頭飛了出去。刀刃上沾了幾滴金色的血，亮閃閃的。
空檔出來了。
另一尊大天使長等的就是這一下。
它從楊戩身後繞過去，手裡那根攢滿了審判法則的光矛，挑了個極刁的角度，衝著楊戩後心就捅了過去。
沒發出一點聲響。連空間都沒攪動一下。
快到沒譜了。
光矛尖子離銀甲還有不到一尺。
轟隆！
湖面炸了。
一道黑紅色的東西從水底竄出來，速度快得水花都還掛在半空沒來得及落。
那道東西跨了幾百米的戰場，眨眼就到了跟前。
鏘！
金屬撞金屬，響得人耳根子疼。
一桿燒著黑火的長槍，穩穩噹噹挑在了審判之矛的矛尖上。
兩股勁撞在一塊，衝擊波往四面八方散開。
審判之矛被這股力道帶歪了，擦著楊戩的銀甲邊飛了出去，扎進遠處一座山頭，炸出一個深洞。
偷襲那尊大天使長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挑開光矛的火尖槍一個回手，槍頭畫了個又圓又毒的弧，直接扎進邊上一隻想補刀的四翼天使胸口。
「滋啦——」
黑火順著槍桿子爬上去，那隻四翼天使嘴張了張，聲都沒出來，整個在半空里燒成了一捧灰。
黑紅色的身影落了地，風火輪在腳底下悶聲悶氣的轉著。
哪吒把火尖槍從地上拔出來，扛在肩膀上，腦袋一歪，看著前面那道高大的銀甲背影。
「楊二哥，幾千年不見，你這打架的效率，好像退步了啊。」
楊戩沒回頭。
抬手抹了一下下巴上震出來的那點金血，三尖兩刃刀斜著往天上一指，刀尖對準了那兩尊臉色很不好看的大天使長。
「少廢話。」
「比比誰殺得多。」
……
「嘩啦——」
湖岸邊上，第一小隊和第三小隊的人掙扎著從水裡冒了出來。
「咳咳！」趙雷光吐了好幾口水，一把把頭盔掀開，「媽的，差點憋死在下面。」
陸晏最後一個上的岸。
他掃了一眼湊到一塊的兩支隊伍，又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架勢。
兩尊古神，兩尊大天使長，加上天上黑壓壓的天使大軍。
換誰看了都得腿發軟。
陸晏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抬起手。
嗡——
金色的光環從他腳下鋪開。
這回的範圍比上次大了好幾圈，連剛到戰場的哪吒也給兜了進去。
正跟楊戩鬥嘴的哪吒，整個人頓了一下。
有東西在往他身體裡灌。從骨頭縫裡，從經脈末梢，從神魂最深的角落，力量一股接一股的往外涌。
那種沉了幾千年的東西，一下子全被燒著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燒著黑火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站在岸邊、一臉沒事人樣的年輕人。
「有意思。」
哪吒咧開嘴，那個笑容里什麼規矩都沒有。大鬧天宮那會兒，大概就是這副德行。
楊戩那邊也感覺到了。力量又漲了一截。
兩人互相瞄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同一個意思來。
下一秒。
兩個人一塊動了。
一道銀的，一道黑紅的。
兩道東西快得幾乎沒有過程，跟兩把刀子一樣，直接扎進了天使軍團最中間的位置。
「攔住他們！」
六翼大天使長嗓子都劈了。
天使大軍趕緊調陣型，幾千隻天使拼出聖光法陣，想靠數量把這倆堵住。
沒用。
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大劈大砍，刀過去的地方，空間都被豁開一道道黑口子。
什麼聖光法陣，跟紙糊的一個效果。
哪吒打法更簡單粗暴。
火尖槍點一下，就有一隻高階天使身上著了黑火。
那火沾上就甩不掉，從翅膀尖子開始燒，一寸一寸的往裡頭吃，直到整個燒乾淨。
兩尊六翼大天使長也扛不住了。
它們那些引以為傲的神術和法則，擱這兩個開了外掛的東方戰神跟前，壓根不夠看。
天上那些傳送光門扛不住這麼猛的能量衝擊，表面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裂紋。
勝負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就在那幾座最大的光門快要徹底碎掉，天使軍團開始掉頭往回跑的那一刻。
咚——
一聲悶鍾。
從最大那座光門後頭傳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好像直接敲在了每個人的腦殼裡面。
整個戰場一下子安靜了。
一隻手，從那座光門後面慢慢伸了出來。
覆著細密的金色鱗片。
大得沒邊了。光一根指頭，就比一尊六翼大天使長還粗。
一隻剛轉身想往光門裡逃的大天使長，被那隻手攥住了。
它使出了吃奶的勁掙扎，聖光放出來都能把空間燒穿。
那隻巨手連動都沒動。
咔嚓。
五指一收。
那尊六翼大天使長，連帶著它的神格，全碎了。金色的神力精華被巨手掌心一個漩渦吸了個精光。
幹完這一票，那隻手沒停。
天庭兩大反骨此刻聚集一堂，日後令天使們聞風喪膽的印象深深地烙印在她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