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秘境內。
瑤池水面飄著白霧，水很燙。
池子中間，陸晏睜開了眼。
他想抬胳膊，但肌肉根本不聽使喚。這身體感覺是別人的，像個不屬於他的殼子，很沉。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喉嚨里發不出聲，只有氣流在過。
他轉了轉眼珠子，視線從一片白霧裡，慢慢看清了池子邊。
一個穿破道袍的老頭。
手裡拿著把禿了一半的拂塵，正站在那兒。
陸晏直勾勾的盯著那老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挪了挪唯一能動的手指。
指尖在水下的石台階上摳著。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瑤池邊上響了起來。
老頭把拂塵搭在胳膊上。
「別費勁了，你的神魂剛被龍脈縫合，現世的殼子還得適應一陣。」
陸晏停下了動作。
眼睛還是死死的盯著那老頭。
老頭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水面上。
水面一點波紋都沒有。
「你想問這世上的亂局到底怎麼回事。」
他伸手，指了指霧蒙蒙的天。
「那些刷怪的傳送門，不是這幾十年才冒出來的。」
「早在幾千年前，它們就掛在天上了。」
「那時候，華夏古族各派的大能，天天都在跟門後頭的東西廝殺。」
陸晏的手指又攥緊了。
指甲在滑溜的石頭上，硬是壓出幾道白印。
老頭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裡頭，好像藏著幾千年的累。
「後來，門後頭的東西用了個誰也沒見過的路數。」
「天上炸開了一團白光，把整個藍星的地皮都掀翻了。」
「那場爆炸過後，靈氣枯竭，古神封印，傳承斷代。」
「後來一切都安靜了，直到最近幾十年，門才重新打開。」
陸晏閉上了眼。
腦子裡，虛無之盤的黑蓮花瓣輕輕抖了抖。
那些斷掉的歷史碎片，好像被一股力量強行拼了起來。
東海防線，基層戰士用血肉鑄成的城牆。
邊防哨所，戰士們穿著破爛的B級護甲硬抗S級狙擊。
還有李老離去前，那份關於高階戰力斷層的沉重報告。
所謂的火力不足恐懼症。
壓根不是什麼民族性格。
是因為先輩們早就把所有家底，連同他們自己的命，一塊打光了。
他們在幾千年前，打了一場看不見敵人、也沒有援軍的世界大戰。
打到山河破碎，打到神佛自我封印，打到傳承斷了根。
他們不是輸了。
他們只是燒乾了自己，給後世這幫不成器的子孫，換來了幾千年的安穩覺。
池水還是那麼燙。
陸晏覺得骨頭縫裡直冒涼氣。
老道士看著陸晏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變來變去。
老道士看出來了，這孩子聽進去了。
「崑崙龍脈，是當年盤古脊骨所化，也是護住這片土地的最後一道屏障。」
「它撐了太久，也快撐不住了。」
老道士看向陸晏。
「你那件寶貝，那個叫虛無之盤的東西，它不屬於這個世界。」
「它能解構規則，也能斬斷因果。」
「這也是為什麼，你能斬開酆都的詛咒，解封兵主。」
陸晏一下子想通了。
原來如此。
他的金手指，不只是用來爆裝備，還能給這些被歷史塵封的古神「解鎖」。
「那些西方偽神，他們怕你。」
老道士說話的調子很平。
「因為你能掀開他們的底褲，把他們偽裝了幾千年的神聖外衣，一件件全扒下來。」
「所以，他們才會不計代價，也要把你弄死在蘇格蘭。」
池水裡，陸晏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自主的蜷縮，再張開手指。
一股暖流，從尾巴骨順著脊梁骨，一點點往上爬。
這是龍脈的力量，在修復他跟這具身體的連接。
「昆-侖-墟，玉-虛-宮。」
陸晏的喉嚨里，擠出幾個乾巴巴的字。
他盯著老頭。
「你，到底是誰？」
老頭笑了。
「貧道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把拂塵一甩，指了指瑤池深處。
「這池子底下，壓著崑崙墟真正的山門。」
「當年為了躲避那場大爆炸，玉虛宮用最後的仙力，把整個道場沉進了地脈深處。」
「門裡頭，有你要的東西。」
「也有，你惹不起的東西。」
陸晏眼皮跳了跳。
他順著老頭指的方向看過去。
很燙的池水清澈見底。
池底的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跟活的一樣，正發著淡淡的青光。
在數不清的符文中間，是座巨大的青銅門。
門上，盤著九條龍。
「門後是什麼？」
陸晏的聲音順暢了些。
「門後是上古天庭的碎片。」
老頭收回手，揣進袖子裡。
「是南天門的一角，當年被打碎了，掉下來的。」
「裡面封著當年跟天庭一塊沒了動靜的，幾十萬天兵天將。」
陸晏的呼吸停了一拍。
幾十萬！
天兵天將！
要是能把這股力量弄出來。
什麼白鷹帝國，什麼歐羅巴聯盟。
直接平推過去就行了。
「別做夢了。」
老頭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那些天兵天將，早就被域外邪神的混沌氣息污染了。」
「現在就是一群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而且，他們身上的盔甲和兵器，都被下了詛咒。」
「只要離開南天門碎片超過一百米，就會化成飛灰。」
「這門，可開不得。」
老頭說話的語氣里，帶了點警告的意思。
陸晏沒說話。
他的腦子裡，實則在想到底是什麼意思。
污染？
在他這朵黑蓮花面前，這些玩意兒不就是輕輕鬆鬆就能解決嗎。
「但是……」
「門雖然開不得，門上的鎖，倒是可以動一動。」
他指著青銅門上盤著的那九條龍。
「這九龍鎖神陣，本質上也是一道枷鎖。」
「每一條龍，都是一道獨立的『因果咒』。」
「你得找到每一道咒的『咒眼』，也就是它的核心邏輯，然後用你的黑蓮把它斬斷。」
老道-士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畫了個圈。
「解開之後，被封印的古神，會以殘魂的形式甦醒。」
「是能像楊戩那樣重聚神軀，還是只能給你喊加油，就看他們各自的造化，還有你後續給的資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