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把手裡的破拂塵往半空一拋。
那把禿了毛的拂塵沒掉下來，在空中停了一下。
然後，它散開了。
化作無數金光，飄飄揚揚的，最後全鑽進了老道士的身體裡。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顏色變了。
金色的雲紋從衣角開始，一點點往上爬。
金紋爬過的地方，道袍的底子變成了純黑色。
周圍瑤池的霧氣，被一股勁兒往外推開。
硬是在他身邊清出了一塊沒霧的地方。
老道士抬起頭。
他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抹平了。
整個人看著年輕了，又或者說，已經分不清年紀了。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有些看不懂的東西在轉。
「貧道，玉虛宮之主，元始天尊。」
聲音不響，卻把池水沸騰的聲音、崑崙山頂的風聲，全都壓了下去。
陸晏雙手在身後滾燙的石階上一撐。
整個人從瑤池裡坐了起來，帶起一大片水花。
這一下動作太猛，他悶哼了一聲，神魂像是被扯了一下，但腰還是挺得筆直。
水珠順著他黑色的短髮往下淌，流過下巴，滴在胸口。
陸晏的眼神很定。
他死死盯著池邊那個自稱元始天尊的男人。
之前在酆都遇到的，不過是酆都大帝的一道影子。
在蘇格蘭高地，楊戩和哪吒也都是殘魂。
眼前這個。
是本尊。
華夏神話里，最頂上的那三位之一。
元始天尊也在看他。
那道目光像是把他從皮肉到骨頭，從裡到外都看了個通透。
「你手裡捏著虛無之盤，是這盤古開天以來，最大的變數。」
天尊的聲音很平。
「可你只會用它在後頭搖旗吶喊，給人加持些許氣力。」
「遇到能掀桌子的高維生物，你拿什麼砸回去？」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
陸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反駁。
天尊說的是實話。
百倍爆率，神級光環。
聽著是唬人。
說到底，他還是個輔助。
一個能讓隊友變猛的頂級輔助。
但輔助就是輔助。
蘇格蘭高地那次，但凡蚩尤晚到半分鐘。
楊戩的神魂就得交代在那兒。
他陸晏就算把光環開到燒乾自己，也頂不住十二翼天使那一下。
他手裡的底牌，全是別人的。
他自己，才是最脆的那張牌。
天尊抬起右手，寬大的黑袖袍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臂。
那手臂不是肉長的，裡頭全是星星點點的光。
他手掌朝下，隔著幾米，對著水裡的陸晏虛著按了一下。
「虛無之盤，本就是超脫規則之外的道器。」
「它不該被藍星這方小天地的法則鎖住。」
「今天，貧道幫你把這規則的鎖鏈，扯斷。」
轟隆！
整座崑崙秘境都晃了一下。
瑤池底下，被九龍鎖神陣鎮著的崑崙龍脈，劇烈的翻騰起來。
九條青銅巨龍的龍頭，齊刷刷的全亮了。
一股金色的龍脈之氣，從池底破水而出。
那金光看著跟水流似的，直接順著陸晏的七竅，硬鑽了進去。
「呃！」
陸晏的脖子猛地向後仰。
他牙關咬得死緊，嘴裡漫開一股血腥味。
太疼了。
不是皮肉筋骨的疼。
是感覺整個人從根上被撕開了，有什麼東西硬往裡頭塞。
陸晏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滾筒里，天旋地轉。
周圍全是碎掉的光影，耳朵里全是聽不懂的胡話。
就在他快要被這股能量撐爆的時候。
他精神海深處，那朵一直安安靜靜的黑蓮虛影，被強行拽了出來。
黑蓮懸浮在陸晏的頭頂。
金色的龍脈之氣像是找到了出口，化作一條金龍，張開大嘴，朝著黑蓮一口咬了下去。
當！
一聲巨響。
那聲音聽著像是兩塊鐵在互相砸。
黑蓮沒有被咬碎。
它的花瓣，在金光的沖刷下抖個不停。
花瓣邊緣，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而那些龍脈之氣，在接觸到黑蓮後，也老實了。
變得溫順，然後被黑蓮的花心一點點吞了進去。
陸晏眼前瘋狂滾動的亂碼，停了。
所有紅色的警告，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發著金光的系統提示。
【職業突破規則限制…】
【正在進行唯一性職業進階…】
【進階成功！】
下一秒，陸晏的職業面板，變了樣。
原本最上方的「光環師」三個字，被抹掉。
新的職業名稱，跳了出來。
【黑蓮禪師】。
唯一隱藏職業。
禪師？
陸晏的意識還有點蒙。
他快速掃過職業說明。
基礎的光環技能，包括神級戰爭光環在內，全部保留。
但在技能欄的最底下。
多出來一個全新的，發著暗紅色光芒的技能圖標。
那是一朵正在燒的黑蓮。
【毀滅黑蓮】
【技能說明：凝聚法力，構造一朵可脫手的實體化黑蓮並擲出。黑蓮在接觸目標或抵達指定地點後，將發生一次大範圍的湮滅爆炸，造成真實傷害，無視任何基於規則的物理、魔法及神性防禦。】
【消耗：單次抽取當前法力值的80%。】
【冷卻時間：24小時。】
【警告：該技能會永久性損毀目標區域的空間結構，請謹慎使用。】
真實傷害。
無視防禦。
他比誰都清楚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不管你是什麼神聖防禦，還是什麼不死之身。
只要還在這個空間裡，就得吃這一下扎紮實實的傷害。
80%的法力消耗，還有24小時的冷卻。
代價很大。
但換來的是一張能把神明從天上拽下來的底牌。
一張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底牌。
瑤池的水面，漸漸平了。
陸晏緩緩低下頭，攤開自己的右手。
一朵巴掌大小的黑蓮，在他掌心慢慢出現。
蓮花通體漆黑，質感跟黑曜石似的。
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鑲著一道細細的金邊。
那是崑崙龍脈的力量。
這朵蓮花，不再是虛影。
它有重量，有實體。
陸晏甚至能感覺到花瓣上傳來的，那點冰涼的觸感。
他五指猛地一收，將那朵帶著金邊的黑蓮，緊緊攥在了手心。
」陸小友，切勿在此處釋放，這裡只是本座宗門的一縷殘角，你莫把我這裡毀掉咯！「
元始天尊笑著揮了揮浮塵、黑蓮竟然被硬生生磨滅。
「明白了，師傅。」
陸晏雙手抱拳對著元始天尊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