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坐在機艙里，右手托著那朵實體化的黑蓮，翻來覆去地看。
花瓣邊緣那圈金線，在艙內的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有重量，有溫度，冰涼涼的，跟塊石頭差不多。
他把黑蓮收回掌心，調出戰術終端的全息投影。
川渝地區近三個月的異常事件報告，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秘境波動、怪物外溢、民間工會異常活動。
他把這些事件的坐標一個個標在地圖上。
標完之後，他盯著地圖看了十幾秒。
這些點連不成線。
太散了。
錦城東邊三十公里一個，西南方向七十公里一個，北邊山區里還藏著兩個。
如果是正常的秘境暴動，應該有個中心點往外擴散。
但這些點的分布，更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故意隔開的。
陸晏把地圖縮小，又放大。
他用手指在幾個點之間畫了幾條輔助線。
不是放射狀。
是網格。
有人在錦城周邊，鋪了一張網。
每個異常事件的發生地，剛好卡在網格的節點上。
這不是巧合。
陸晏靠回椅背，把終端關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開始跑數據。
這張網是幹什麼用的？
鎖定區域？還是在布陣？
想不通。
信息不夠。
得等前線的人把活口帶回來再說。
——
錦城地下黑市。
肖芊羽說「清場」的時候，聲音不大。
但趙雷光聽得真切。
他左手往腰間一摸，大地之牆從空間裝備槽里彈了出來。
門板厚的巨盾砸在地上，震得腳底下的石板碎了兩塊。
幾十道魔能槍的射線幾乎同時打過來。
藍色的能量束密得跟下雨一樣，全招呼在盾面上。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趙雷光把第二面盾也拉了出來，雙盾交疊，往前一推。
「野蠻衝撞！」
脈衝核心啟動，移動速度拉滿。
兩百多斤的漢子加上幾百斤的雙盾，化作一輛失控的泥頭車。
人、桌子、魔能槍，一塊被撞進了後面的承重牆裡。
牆面塌了半邊，磚灰撲了一地。
溫月的動作比趙雷光還快。
她在趙雷光起步的同時，已經把滅世驚雷弩端平了。
扳機扣下去，散射榴彈在封閉的空間裡鋪開。
十二顆子母彈頭精準地落在打手們的腳邊、身後、頭頂。
溫月沒急著引爆。
她等了半秒。
等那些打手本能地往中間縮。
然後，高爆榴彈跟進。
轟——！
連環爆炸在地下黑市里炸開了花。
衝擊波把那些廉價的攤位掀得滿天飛。
林初雪的手指一彈，紅光從指尖散出去。
一血萬盾罩在每個隊友身上。
火光和碎片打在盾面上，跟撓痒痒差不多。
三秒。
從趙雷光起步到最後一個打手倒地，總共三秒。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公會打手，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喊出來。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副會長，在爆炸的瞬間往後退了兩步。
他反應不慢，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
劍身上刻著聖光符文，亮度還挺足。
但他沒來得及用。
肖芊羽已經到了他面前。
龍王戰戟的戟尖，從他左肩鎖骨的位置扎進去，穿透後背，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面的石板上。
石板碎裂，裂紋往四面八方蔓延開。
副會長嘴裡湧出一大口血。
他低頭看了看貫穿自己身體的戟杆。
然後抬起頭。
他沒有求饒。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純粹的狂喜。
「主……降臨……」
他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完全不是正常人能發出來的音頻。
他的雙手死死抓住戟杆，十指的骨節全折了，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嘴裡開始念一段聽不懂的詞。
那些詞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地面上那些打手的屍體，開始往外滲血。
血液不是往下流的，而是逆著地心引力，順著地面的縫隙，往副會長的方向匯聚。
「沈星臨。」肖芊羽喊了一聲。
沈星臨的千變萬化騎槍已經變形成闊劍模式。
他一步上前，劍鋒橫切。
副會長的腦袋，連同那段沒念完的獻祭詞，一塊飛了出去。
血液的異動停了。
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貼著骨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把水分全抽走了。
十幾秒的工夫，兩百多斤的壯漢，縮成了一具不到五十斤的乾屍。
趙雷光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乾屍。
「操，這什麼玩意兒。」
肖芊羽蹲下來。
她把龍王戰戟從地上拔出來，用戟尖挑開了副會長的頭蓋骨。
顱腔里，腦組織已經萎縮了大半。
但在額葉的位置，長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透明晶體。
晶體的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肖芊羽把戟尖湊近了看。
那些紋路，跟副會長胸口徽章上的聖光符文，一模一樣。
「這東西長在腦子裡的。」
蘇雲卿也湊了過來，瑤光之賜的白光掃過那塊晶體。
「不是外部植入，是從腦組織里自己長出來的。」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
「額葉是控制人格和決策的區域。」
「這塊晶體把他的額葉整個替換掉了。」
「也就是說——」
「他已經不是他了。」趙雷光接了一句。
肖芊羽站起來，把那塊晶體用戰術手套包好，塞進密封袋裡。
這東西得送回總部化驗。
林初雪踢了踢地上一個打手的屍體，翻出了同樣的銀色翅膀徽章。
她又翻了第二具，第三具。
每一個打手的領口內側，都縫著同款徽章。
「隊長，這幫人全是教廷的。」
肖芊羽掃了一圈這個被炸得稀爛的地下據點。
牆角堆著沒來得及發完的B級藥水箱子。
箱子底下，壓著一摞摞空白的羊皮紙契約。
那些契約的最後一行，全印著同樣的血紅色小字。
「自願奉獻個人的全部靈魂……」
她把一份契約折好，也塞進了密封袋。
溫月走到據點最裡面的暗門前，用弩柄砸開了鎖。
門後是一條往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牆壁上掛著照明用的魔晶燈，還亮著。
說明下面還有空間。
「隊長，要不要繼續往下清？」
肖芊羽剛要回答。
她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突然亮了。
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整個終端的屏幕變成刺眼的紅色，伴隨著急促的蜂鳴聲。
加密通訊頻道自動接通。
一個粗嗓門的聲音從裡面蹦出來，信號斷斷續續，夾著大量的電流噪音。
「肖隊長！肖隊長！收到請回話！」
「我是第七支隊隊長，鐵生！」
「你們腳底下那棟樓——出大問題了！」
「地面在塌！整條街都在往下陷！」
「我們探測到地下有大規模的能量反應」
「媽的，這個能量規模，太大了！」
通訊里傳來一聲巨響，然後信號斷了。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