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全是跑動的腳步聲。對講機的呼叫聲很急。沒人停下來打招呼。
地下戰略會議室在B7層。推開門,冷氣和咖啡的焦苦味混在一起。會議室沒窗戶,四面牆上都是屏幕。房間正中間是個全息沙盤,比籃球場大。沙盤上的紅光照在人臉上,泛著青色。
沙盤南北兩端的海岸線和邊境線上全是紅點。右邊屏幕上的戰損數據滾得飛快。根本看不清具體是幾位數。
陸晏走進去時,會議室里有十幾個人。龍衛總部作戰部長秦望山站在沙盤邊上。軍裝領口扣到最上面,手裡轉著筆。看見陸晏,秦望山手上的筆停了。
「來了。」
沒多餘的話,秦望山直接指向沙盤。
「北境,崑崙山北麓到漠河一線,72小時內出現了兩萬多隻高維生物。」
秦望山的手指在沙盤北端劃了一條線。
「南線,曾母暗沙以東200海里,天使軍團主力集結,數量還在增加。」
秦望山停頓片刻。
「兩線同時動手,時間精確到秒。」
陸晏走到沙盤前。紅點比照片上更密。北方的紅點從邊境往內陸滲,蓋了大半個冰原。南方的紅點聚成一團,在海面上圍成個不規則的圓。圓心有個白色標記在閃。那是十二翼天使的位置。
趙雷光站在陸晏後面看了一眼沙盤,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肖芊羽靠著牆,看著沙盤上移動的紅點。溫月蹲在地上拆驚雷弩的彈匣,手上動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好消息。」
秦望山從沙盤上調出另一組數據。屏幕上彈出一張華夏地圖。地圖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從川渝到陝西,從山東到廣東,再到浙江雲南。每個光點都標著同一個詞。香火廟。
「楊戩和哪吒的民間信仰廟宇,在過去72小時內大規模重建。」
秦望山聲音壓低。
「老百姓自發建的。」
「川渝山區里,有村民把自家堂屋騰出來,擺了楊戩的牌位。」
「山東沿海的漁村,漁民在碼頭立了哪吒的神龕。」
「有些我們沒留意的地方,老一輩人翻出族譜里記的祭祀儀式,照著做。」
秦望山點開其中一個光點的實時畫面。畫面里是座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屋裡點著三炷香,煙往上飄。供桌上擺著張手繪的楊戩像,畫得挺糙,三隻眼畫得很大。一個白髮老太太跪在蒲團上,嘴裡念叨著。
畫面切換。另一座廟大些,是磚瓦房。牆上畫著哪吒踩風火輪的彩繪,顏色很艷。十幾個漁民模樣的漢子跪成一排磕頭。
「信仰之力在匯聚。」
秦望山關掉畫面,調出楊戩和哪吒的神魂狀態圖。兩條曲線往上走,越來越陡。
「他們的殘魂有了新錨點,正在凝聚實體。」
「按這速度,48小時內,兩位戰神就能重塑肉身。」
會議室里有人出了一口氣。趙雷光拳頭在桌上捶了一下。
「楊戩回來了?真的假的?」
沒人搭理趙雷光。不過好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鬆了些。
陸晏沒說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面板。職業欄黑蓮禪師後面,技能圖標亮著。神級戰爭光環。陸晏點開詳情。上次給楊戩和哪吒套光環時,他們還是殘魂。殘魂能承載的力量有上限。百倍增幅打在殘魂上會溢出。現在不一樣了。只要楊戩和哪吒有了實體肉身。百倍增幅就能被全部承載,不會有損耗。
陸晏關上面板。看向秦望山。
「肉身重塑完成後,我的光環對他們的增幅會發生質變。」
秦望山等著下文。
「殘魂狀態,百倍增幅是上限。有了實體,這個上限會被打破。」
陸晏沒把話說全。秦望山聽懂了。只要兩位戰神恢復肉身,陸晏就能把他們變成碾壓高維投影的存在。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秦望山點頭,轉頭看沙盤。
「那就得保證他們有48小時。」
秦望山的手指劃向北方邊境。
「問題是,北方撐不了48小時。」
沙盤放大。切進來北方邊境的實時畫面。冰原上。天色灰白,雪花橫著刮。畫面里全是怪物。有的長狐狸尾巴,有的頭上多長了角。有的臉是平的,沒五官,就一張裂到耳根的嘴。百鬼夜行。這些是高維生物套了層日本神話的皮。戰鬥力是實打實的。
畫面拉近。冰原上,一支民間公會的隊伍在拼命。鎮北郎。這是北方最大的民間覺醒者公會,裡面多是東北和內蒙的老獵人。他們穿的是各處找來的散裝裝備。有人穿B級皮甲,有人扛C級步槍。還有人拿了把A級戰斧。裝備參差不齊,但人都在往前頂。前排的盾兵倒了一半。後排的長矛手補上去,踩著同伴的屍體接著捅。
一個寸頭壯漢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拎著兩把戰斧,身上的鎧甲裂了三道口子。血順著縫隙往外流。
「那是鎮北郎的會長,劉北望。」秦望山說。
畫面里,劉北望一斧子劈開一隻六條腿的狐狸怪。怪物的屍體沒落地,後面又撲上來三隻。劉北望退了半步,身後兩個盾兵頂了上去。
「他們守了36個小時,沒增援。」
秦望山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兩下。
「北方集團軍第七師在趕過去的路上,最快要12小時。」
「這12小時,鎮北郎得自己扛。」
趙雷光在旁邊看了會,開口問。
「能不能空投我們過去?」
秦望山搖頭。
「南線更急。」
一隻四翼天使俯衝下來。爪子划過船舷,整條船斷成兩截。人掉進紅海里,掙扎兩下就沉了。
「南方三個民間公會的防線退了兩道。」
秦望山調出數據。
「陣亡人數,今天一天,四百七十二人。」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屏幕上的數字停了三秒,又跳了一下。四百七十三。溫月裝好彈匣站起身。看了一眼屏幕,沒說話。順手把驚雷弩的保險撥開了。
陸晏看著沙盤。北方的紅點往南推。南方的紅點往北推。兩條線同時往華夏腹地收縮。時間卡得很準。一南一北同時發動。上面有人在指揮。
「秦部長。」陸晏開口問,「這兩條線的進攻節奏,有規律嗎?」
秦望山調出時間軸。
「有人在協調這兩支軍隊。」陸晏說。「高維那邊的指揮者是一個人。」
秦望山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天照和天使軍團,背後是同一個指揮者。」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秦望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轉頭看沙盤,手指在北方邊境的位置點了兩下。
畫面抖了一下。屏幕上出了雪花點。有東西在干擾信號。畫面里風雪停了。雪花懸在半空不動。接著雪花開始倒著飛。從地上往天上飛。
鎮北郎的人停下動作。畫面在抖。陸晏看到了。風雪深處有個輪廓。體型很大。
八個頭。是蛇頭。每個頭都比坦克大,脖子纏在一起,底下是個看不清全貌的身體。是個虛影。
畫面里的鎮北郎戰士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腿軟了。身體被壓住了。
聲音傳了過來。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咔嚓。咔嚓。咔嚓。有節奏的嚼著。
畫面黑了。會議室的屏幕只剩雪花點。劉北望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的。
「總部……北境……有東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