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在身後合攏。那片虛無縮成一條線消失了。
陸晏踩在碎石上。風很大，裹著沙塵往臉上打。他抬頭看過去。前面是廢墟。殘垣斷壁間散落著彈殼和碎甲片，空氣里混著硝煙和焦糊味。天色陰沉，壓在頭頂上。
十米外一輛軍用悍馬歪在牆根下，前擋風玻璃碎了半個洞。悍馬旁邊有六個人。
趙雷光坐在一塊塌下來的水泥板上。兩把盾牌擱在腳邊，盾面上全是劃痕和凹坑。這漢子左手攥著個壓縮餅乾包裝袋，右手往嘴裡塞餅乾渣。
肖芊羽靠在悍馬車門上拿了塊破布擦戰戟上的血。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殼，她擦得很仔細。
溫月蹲在車頭。滅世驚雷弩拆成零件擺了一地正在重新組裝。零件碰撞的聲音清脆。
林初雪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嘴唇沒血色。蘇雲卿蹲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林初雪手腕上，治療光暈一閃一閃的。
沈星臨站著。騎槍插在碎石里，雙手按在槍桿上面朝陸晏的方向。
這幾人身上都有傷。衣服破了，甲冑裂了，有人身上纏著繃帶。人都在。
陸晏站在原地。趙雷光先發現了他。餅乾渣還在嘴角掛著，眼睛瞪大了，盾牌都顧不上拿，從水泥板上跳下來。
「隊長！」
這聲喊把其他人都驚動了。
肖芊羽擦戟的手停了，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攥緊了破布。
溫月手裡的零件咔一音效卡進槽位，沒抬頭，組裝速度變快了。
林初雪扯了扯蘇雲卿的袖子。蘇雲卿拍了拍林初雪手背站起來。
沈星臨把騎槍從地里拔出來扛在肩上，朝這邊走了兩步。
趙雷光衝到面前大巴掌往陸晏肩膀上一拍。力氣沒收，拍得陸晏往後退了半步。
「三天！你進去三天！我以為你被那破試煉吃了！」
陸晏拍掉趙雷光的手。
「沒被吃。」
「廢話我看得出來。」趙雷光咧著嘴上下打量，「你精氣神比進去之前還足，什麼情況？」
陸晏沒回答。
他走到隊伍中間，視線掃過每個人。停住了。空氣里的能量波動不對。隊友身上的氣息和三天前不一樣了。
趙雷光的護盾波動厚重了不止一倍，之前的能量上限感沒了。肖芊羽的殺意收斂了些，密度更高。溫月組裝完驚雷弩站起來的時候，陸晏看到溫月面板上的能量讀數超出記憶里的上限了。
「你們…」
「哦，對。」趙雷光撓了撓後腦勺，「我們那個破試煉打完之後，系統彈了個提示。」
趙雷光調出面坂，把信息放大給陸晏看。
世界規則更新：等級上限枷鎖解除。原上限50級已廢除，新上限100級。
全體覺醒者經驗值封頂解除，可繼續獲取經驗並升級。
陸晏盯著那行字。50級上限碎了。世界的基礎規則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覺醒者都解除了限制。
「不只我們。」蘇雲卿開口，「龍衛總部發了全頻廣播，所有倖存者營地同時收到的。全球範圍，規則同步更新。」
陸晏腦子裡轉得很快。規則不會無故更新。50級上限是高維偽神設的鎖。現在鎖碎了。有人把鎖拆了。這不是好消息。
螺旋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大。三架重型運輸直升機從雲層下面鑽出來，塗裝是龍衛的墨綠色。領頭那架開始降落。旋翼捲起沙塵，碎石子打得噼啪響。趙雷光側身擋了一下臉，盾牌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艙門打開跳下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軍大衣裹得嚴實，肩上兩顆金星，臉被風吹得發紅。陸晏認得對方，龍衛後勤部副部長周定邦。後面兩個是技術軍官，一人提著個金屬密碼箱。
周定邦快步走過來，軍靴踩在碎石上嘎吱響。這人看了一眼星門殘跡，又看了看第一小隊的人，最後看向陸晏。
「陸晏。」
「周部長。」
沒寒暄。
陸晏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半透明的權限面板從掌心浮出來，上面全是數據流，金光在面板邊緣流動。神藏寶庫的對接密鑰。
滿屏的裝備清單從面板里滾出來。S級鎧甲，S級武器，S級輔助道具，還有大量超越S級的圖紙材料。面板滾了三十秒都沒到底。
周定邦身後那兩個技術軍官上前一步。
「這是…」
「神藏。」陸晏說，「龍衛後勤庫可以直接對接。密鑰權限我已經開放給總部了，所有裝備圖紙同步傳輸。」
周定邦咽了口唾沫。打了二十年仗，見過S級裝備圖紙屈指可數。現在清單上的數量夠武裝十個滿編師團。
「你確定？」
「確定。」
周定邦沒再問。轉頭對技術軍官開口：「接收。」
兩個軍官打開密碼箱。裡面是可攜式數據終端，把終端對準陸晏的權限面板，數據流開始灌入。金光映在幾人臉上。
趙雷光湊過來看了一眼清單。
「隊長…這得多少套神裝？」
「夠用的。」陸晏把面板收了。
趙雷光還想說話，被肖芊羽拽了一下袖子，閉嘴了。
陸晏沒解釋寶庫怎麼來的，沒提試煉的事。按住趙雷光肩膀。
「外面這三天，發生了什麼？」陸晏沖周定邦問。
周定邦臉上的表情變了。剛才接收裝備的激動勁兒沒了。從軍大衣內袋裡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紙封皮，右上角蓋著紅戳。絕密。
周定邦把文件遞給陸晏。
「今天凌晨收到的情報。」
陸晏接過文件拆開封皮。第一頁是戰報摘要。目光跳過文字落在頁面底部的兩張航拍照片上。
第一張。白茫茫的雪原。雪地里全是黑點，放大看是人形怪物。有些長著角，有些多出來幾條胳膊，有些沒有臉。怪物排成長隊從北方的冰原深處往南走。百鬼夜行。
第二張。海面。深藍色的海水被染成暗紅色。紅色海面的正中央，一個白色身影懸浮在低空。十二隻翅膀。翅膀下面海面上跪著無數人形。十二翼天使。
陸晏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手寫的批註，是周定邦的字跡。
北境崑崙山脈北麓，異象持續72小時。
南海曾母暗沙以東200海里，天使軍團主力集結。
兩線同時異動，時間完全重合。
陸晏合上文件。風更大了，卷著沙塵從廢墟間穿過。直升機的旋翼還在轉，紅藍警示燈交替閃爍。趙雷光湊過來想看，被陸晏擋回去了。
「周部長。」陸晏把文件遞迴去，「這兩處異動，是同時開始的？」
「精確到秒。」周定邦開口，「全球監測系統同步報警。」
陸晏的手插進口袋裡。寶庫侍童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為他和同伴準備了一份大禮。這就是大禮。一南一北兩條線同時拉開。北境的百鬼夜行，南海的十二翼天使。兩撥敵人同時動手。這是圍獵。
陸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趙雷光。」
「到。」
「裝備檢修完了沒有？」
「完了。」
「溫月。」
「弩裝好了，彈藥滿載。」溫月把弩上了膛。
「沈星臨。」
「在。」
「你的槍還能扛多久？」
沈星臨把騎槍從肩上取下來豎在身前，看了一眼槍桿上的裂紋。
「夠用。」
陸晏點頭。轉向周定邦。
「運輸機能飛多遠？」
「滿油直飛，覆蓋全境。」
「那就走。」
陸晏邁步朝直升機走去。趙雷光扛起雙盾跟上去，肖芊羽把戰戟掛在背後，溫月拎著驚雷弩，林初雪被蘇雲卿扶著站起來，沈星臨走在最後面。幾人登機。
周定邦站在原地沒說話。轉身上了第二架直升機。艙門關上。三架運輸直升機拔地而起朝南方飛去。
機艙里紅藍警示燈閃爍。陸晏坐在靠窗位置，手裡攥著文件的複印件。把兩張照片攤在膝蓋上。
北境百鬼，南海天使。寶庫侍童的話又想起來了。真正的敵人察覺到了新生。陸晏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行手寫批註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周定邦後來加上去的。
情報部門截獲一段加密通訊，解密後只有四個字。
歡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