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人騎士長衝過來了。
說實話,那場面挺嚇人的。
五米高的大傢伙,蹄子把地都踩成了玻璃,戰斧拖在身後刮出一道溝。
它身上全是黑色的火,遠遠看著就跟顆掉下來的隕石差不多。
換了誰都得躲。
陸晏沒躲。
他把六個虛影全收了。
趙雷光的、肖芊羽的、溫月的,全收了。金色的光點從戰場上撤回來,灌進他身體裡。一個不剩。
侍童在遠處看著,有點不懂。
這小子在幹什麼?六個法相好歹能擋一擋,全撤了不是找死?
陸晏不覺得是找死。
他在想事。
三關試煉,三個東西。第一關黑惡石魔,讓他學會了怎麼「解析」法則,從裡面找漏洞捅刀子。第二關鶴仙子,讓他撿回了靠本能打架的「直覺」。第三關騎士長,讓他明白了「信念」才是光環的根。
三樣東西,在他腦子裡各轉各的,但就是串不起來。
騎士長的斧刃已經快到面前了。那股熱浪烤得他睫毛髮卷。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三樣東西,咔嗒一聲,對上了。
解析是拆解,直覺是捕捉,信念是重塑。
這三樣合在一起,他才明白過來,自己和「法則」的關係,可以換一種玩法。
以前他是用法則的人。
現在,他看懂了法則。
看懂了,就能改。
不是小修小補的改。是拿紅筆在試卷上畫個大叉,然後自己重新出題的那種改。
他想起了寶庫侍童說過的話——拿到修改一部分世界規則的資格。
他現在拿到了。
就在騎士長那把燒得通紅的戰斧,離他額頭不到半尺的時候。
咔。
聲音很輕。
是他身上那道看不見的鎖鏈,那道49級的枷鎖,碎了。
之前攢的所有經驗值,所有戰鬥感悟,所有在生死之間磨出來的東西,一股腦全灌了進來。
疼。
是從裡到外被拆了重裝的那種疼。骨頭被拆開,換成更硬的。神魂被拆開,換成更韌的。
陸晏咬著牙,沒吭聲。
他站那沒動。騎士長也沒動。
不是騎士長不想動。是它動不了了。
從陸晏身上炸出來的那股氣勢,把周圍的空間都給鎖死了。騎士長五米高的身子,在那股勢面前,跟撞上一堵牆沒區別。
它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但對現在的陸有好說,千分之一秒都夠用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裡,有個東西在長。
這次是真的蓮花。實打實的,有重量,能摸到紋路。
一朵黑蓮。
很小,也就拇指蓋大。十二片花瓣,每一片上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從花瓣里長出來的,在裡面慢慢流動。
它不發光,也不發暗。
它就是在那。
但你看著它,會覺得它在「吃」東西。吃光,吃聲音,吃空氣,吃你眼睛裡能看到的一切。
陸晏低頭看了它一眼。
「成了。」
屬性面板在他眼前跳。職業那一欄,【光環師】三個字碎了,新的字一筆一划刻上去。
【黑蓮禪師】
下面多了個技能圖標。黑的,就一朵蓮花的輪廓。
【毀滅黑蓮】
說明只有一行字——「湮滅。」
陸晏看著那行字,樂了。
簡單粗暴。他喜歡。
騎士長也回過神來了。它繼續往前沖,斧頭帶著五千亡魂匯聚的軍魂之力劈了下來。
陸晏沒躲。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夾著那朵拇指大的黑蓮。
然後,彈了出去。
動作很隨意,跟彈菸灰差不多。
黑蓮飄出去了。不快,慢悠悠的,在空中轉了兩圈。騎士長的斧刃先到的。
斧刃劈在陸晏面前半米的地方,劈不動了。
斧刃本身,在接觸那片區域的時候,就那麼憑空「消失」了。連帶著騎士長握斧的手臂,也一起沒了。
騎士長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肩膀。
它沒有痛覺,但它的本能告訴它,有樣東西正在朝它飄過來。
那個小小的、黑色的、慢悠悠轉著的東西。
它想跑。
五米的身軀,三千斤的體重,在這個東西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它跑不掉。
黑蓮碰到了騎士長的胸口。
沒有爆炸,沒有光效,沒有聲音。
原地憑空出現了一個直徑一百米的黑色球體。
球裡頭,什麼都沒有。
騎士長沒了。它身後一百米內的亡靈殘骸也沒了。地沒了。空氣沒了。
就剩一個黑色的洞。
三秒後,洞收了。
原地乾乾淨淨,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就是地上少了老大一塊,露出底下的一片虛無。
侍童不笑了。
他站在遠處,背挺得筆直。那雙老成的小眼睛裡,看戲的閒適沒了,換上了一副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尊敬的表情。
金色的光柱從陸晏腳下衝起來,硬邦邦的,像是能把天都捅個窟窿。整個試煉空間的灰暗,都被這道光給衝散了。
陸晏站在光柱中間。
身上的傷全好了。衣服還是破的,血還在身上,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光柱散了。
陸晏落地,腳踩在碎石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乾淨的,跟以前一樣。但他知道,這雙手現在能幹的事,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了。
侍童走過來了。
步伐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背著手溜達,現在是小碎步快走。
他在陸晏面前站定。
然後,彎腰。深深一揖。
腰彎到跟地面平行。
「試煉結束。」
他的聲音恭恭敬敬的。
「歡迎歸來,神藏之主。」
陸晏看著他。「神藏之主?」
「此間萬千神兵,皆為您的私產。」侍童直起身,但頭還是低著的。「三關法相,是鑰匙。您打碎了它們,也拿到了鑰匙。這座寶庫,從今日起,認您為主。」
陸晏回頭看了一眼那堆成山的神級裝備。
擱以前,他得激動半天。現在,他只是點了點頭。
「外面怎麼樣了?」
侍童的表情變了。那股恭敬還在,但明顯有點犯難。
「您試煉的時間,外面過了三天。」
三天。陸晏皺了下眉。
「您真正的敵人,已經察覺到了您的新生。」侍童抬起頭,看著他,有點猶豫。
「說。」
「他們為您和您的同伴,準備了一份大禮。」
侍童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