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三個沒有五官的六翼天使不停的俯衝。
白羽擦過屏障邊緣，冒出大股黑煙。
肖芊羽在裂縫下面來回移動。
龍王戰戟的影子很快，把漏進來的聖光全部挑斷。
戰戟的柄上沾滿血漿，滑得快握不住了。
她扯下一塊破布將手死死纏在握柄上，咬著牙，一步都沒退。
外面打得一團糟。
護盾裡面卻很安靜。
只能聽見趙雷光像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蘇雲卿跪在旁邊，雙手懸在半空，手指控制不住的哆嗦。
瑤光之賜的光暈已經從純白變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治療量拉到了她能用的最大值。
但沒用。
趙雷光胸口那根聖光晶柱，根本就是活的。
治療光暈剛碰到爛肉，晶體底下的肉紅色觸鬚就扎了進去。
吸著那些生機。
所有治療全成了它的養分。
它越吸越亮，倒刺順著血管往上爬。
「不行。」
蘇雲卿的眼淚砸在甲板上，和黑血混在一起，看不出顏色。
「它有生命，它在吃我的技能，我治不了。」
她聲音都變了。
陸晏走到邊上，單膝跪下。
「把手拿開。」
聲音很平。
蘇雲卿立刻抽回手，治療光暈斷了。
沒了壓制，晶體尖端冒出一排細密的倒刺，直接扎向心臟。
陸晏閉上眼。
他把精神力往死里壓，壓成一條細線。
神魂里，那面心鏡翻了過來。
他腦子裡鋪開一片微觀世界。
趙雷光的血肉紋理被放大了幾千倍。
跳動的心臟像座肉山。
晶體的根部清清楚楚的露了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扎進去。
那些觸鬚不只扎在肉里，還和這片地方的空間法則釘在了一起。
高維生物的手段就是這麼粗暴。
把晶體用法則當釘子，硬釘進血肉里，破壞掉原來的結構，然後占據空間。
想用能量衝掉污染，只會讓法則衝突。
真那麼干，趙雷光的心臟會連著晶體一起碎掉。
這是個死局。
高維生物算準了他們只會加血、加護盾。
沒人懂怎麼把釘子拔出來。
陸晏懂。
他在試煉里學的就是拆解。
虛無法則就是把橡皮擦，不需要硬來，擦掉連接處就行。
陸晏睜開眼，右手食指慢慢伸出。
指尖冒出一團黑氣。
毀滅黑蓮。
這玩意本來能一口氣清空百米範圍。
現在被陸晏硬生生壓了下來。
黑氣在指尖翻滾，收縮。
縮成一團，又縮成一根線。
最後變成了一根很細的黑針。
法力被倒抽的疼，扎著他的腦袋。
陸晏沒吭聲，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指尖帶著那根黑針，順著傷口探了進去。
沒碰血肉。
也沒碰晶體。
針尖就頂在晶體根須和血管中間那層看不見的連接上。
虛無法則在針尖上散開。
不傷血肉，只破壞那層法則。
晶體和血肉之間的空間被切斷了。
原本釘死的地方，鬆動了。
晶體裡的高維神性察覺到了危險。
一股蠻橫的意志順著黑針往上爬，想沖爛陸晏的腦子。
陸晏腦袋裡嗡的一響。
耳膜被壓得發疼。
鼻子裡一熱，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滴在趙雷光破爛的鐵甲上。
陸晏咽下嘴裡的血腥味。
手指沒動。
「滾出來。」
針尖往上一挑。
那層虛無空間被徹底撬開。
整塊晶體連著底下暗紅色的肉根，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剝離出來。
離開了肉體，懸停在半空。
「雲卿。」
陸晏低聲喊道。
蘇雲卿立刻反應過來。
瑤光之賜的法杖重重頓在沾滿血的木板上。
溢出治療的效果全力發動。
生機不再被吞噬，結結實實的灌進趙雷光的胸腔。
被掏空的血肉飛快的長了回來，把傷口徹底堵死。
趙雷光的身體彈了一下。
胸膛高高挺起，像個剛被從水裡撈上來的人。
他抽了一大口混著硝煙味的海風。
眼睛睜開了。
眼神清醒了點。
他第一眼就看見陸晏下巴上的血。
又看見那張陰沉的臉。
「隊長。」
趙雷光咧開嘴，乾笑了一聲，聲音比破鑼還難聽。
「你這黑臉，比閻王的還臭啊。」
陸晏沒搭理他。
蘇雲卿直接撲在趙雷光身上，哭出了聲。
溫月靠在桅杆後面，吐出一口濁氣。
沈星臨拄著斷槍，晃了兩下，總算站穩了。
陸晏站起來，隨手把指尖托著的那塊晶體甩了出去。
晶體越過血色護盾，掉進外面暗紅色的海浪里。
沒有消散。
那塊晶體一碰到海水，就像活了一樣，飛快的往深水裡鑽。
它表面的肉質觸鬚，好像和紅海里的什麼東西連上了。
它在往下同化。
紅色的海水被它攪動。
顏色變得特別深。
轉眼就成了墨汁一樣的黑紅色。
海底下好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回應了它一下。
天上那隻巨眼還在慢慢轉。
海面上吸起的水龍捲越來越粗，快要夠到雲層。
外面的三個六翼天使放棄了俯衝。
它們懸在半空，開始念叨著什麼，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護盾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了。
「退後。」
陸晏對甲板上的人說了兩個字。
他沒有召喚法杖。
也沒摸腰間的武器。
手直接探進了儲物空間最深處。
那是他進階黑蓮禪師後，才凝聚出來的本命法器。
他一次都沒拿出來過。
一件純粹由虛無法則凝結的東西。
一塊漆黑的圓盤被抽了出來。
虛無之盤。
不大，一隻手剛好能托住。
盤面上什麼都沒有。
不反光，也沒有能量波動。
黑得能把人的視線都吸進去。
虛無之盤握在手裡感覺很怪。
它沒有重量。
因為重量也是一種法則。
它排斥這個世界所有的基礎設定。
陸晏的手指碰到盤底，沒有溫度。
拿著它，就像拿著一個通往黑洞的入口。
天上的巨眼在虛無之盤出現的時候，轉動停了一下。
水龍捲的風小了點。
三個吟唱的六翼天使聲音也卡住了。
陸晏托著盤子，靴子踩過碎木板。
迎著海風，走出了林初雪的魔法護盾。
「你……你要幹什麼？」
「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啊……！」
蹦……
三個六翼天使話還沒說完。
就炸成了一團血霧。
如果仔細看，陸晏的眼瞳，已經變成了陰森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