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臨半跪在甲板的破洞邊上。
騎槍居然斷成了三截，槍尖不知道飛哪去了。
他身上的鎧甲全是豁口，血順著鎖子甲往下滴。
溫月蹲在桅杆後面。
滅世驚雷弩的槍管燒得通紅，她試著去拉弓弦，手指都燙出了水泡。
弩箭已經打空了。
他們身後，趙雷光躺在斜著的甲板上。
那面S級的饕餮噬能重盾插在木板里，上面全是裂痕。
趙雷光的胸口插著一根海碗粗的聖光晶柱，晶體在往血管里長。
蘇雲卿跪在旁邊，雙手按在趙雷光胸膛上，滿手是血。
瑤光之賜的光芒已經亮到了刺眼。
溢出的治療剛變成護盾，就被晶柱絞碎了。
「雷光，別睡。」
蘇雲卿嗓子都啞了，眼淚混著血掛在臉上。
「別閉眼，求你。」
趙雷光的呼吸跟破風箱一樣，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半空中很亮。
三個白色的光源懸停在雲下，是三個六翼天使。
五官很完美，但在潔白的羽翼根部，蠕動著暗紅色的肉塊。
粗壯的觸手從長袍底下探出來，在空氣中甩動，黏液滴進海里，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們看著殘船。
中間那個六翼天使抬起右手，聖光朝他掌心匯聚，凝成一根十米長的聖光長矛。
矛尖對準了趙雷光的胸口。
「異端。」
天使的聲音很冷，像合成的。
「歸於主的胃袋。」
長矛擲出。
空氣里留下一道白痕，直奔甲板。
沈星臨想抓起半截槍桿去擋，但腿骨碎了，沒站起來，摔在血水裡。
溫月閉上眼，把空弩朝天上砸了過去。
蘇雲卿撲倒在趙雷光身上，想用後背去擋。
都來不及了。
海面上空的空氣，突然爆出一聲脆響。
空間碎開一道暗紅色的裂縫。
裂縫裡伸出了一隻手，白皙，骨節分明，手背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
那隻手伸過去，死死捏住了那根聖光長矛。
矛尖離蘇雲卿的後背不到三寸。
長矛上的聖光閃了一下，想掙開。
那隻手五指一收。
「咔擦。」
一聲脆響。
聖光長矛碎成了粉末。
黑氣從指縫裡冒出來，把剩下的光芒吞得乾乾淨淨。
陸晏從空間裂縫裡走了出來，軍靴踩在沾滿血的甲板上。
他看了眼地上的沈星臨，又看了眼溫月，最後視線停在趙雷光身上，眼神很冷。
肖芊羽從裂縫中閃出，龍王戰戟在手裡轉了半圈，指向天空。
林初雪跟著出來，血色法陣在腳下鋪開，染紅了一片海。
「晏哥……」
蘇雲卿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陸晏沒說話，轉過身，從虛空中拽出一把暗紅色的長杖，杖頭有顆血色晶石在跳。
【S級·血池哀嚎法杖】
陸晏把法杖扔給林初雪。
「結陣。」
陸晏的聲音很平。
「護住他們。」
林初雪接住法杖，法杖一到手，一股血氣就沖了上來。
她一咬牙，把杖尾重重砸在甲板上。
一個暗紅色的護盾冒了出來，把船上幾個人都罩住了。
「剩下的，交給我。」
陸晏轉過身，抬頭看著那三個六翼天使，右手手背的黑色紋路開始往手臂上爬。
天上的三個天使沒動。
它們看到了陸晏，也看到了他手裡的黑蓮，但它們沒有逃。
那三張臉上，反而出現了一種狂熱的神情。
羽翼下的觸手扭動得更厲害了，肉塊互相擠壓，發出摩擦聲。
「變數已至。」
左邊的天使開了口。
「血祭圓滿。」
右邊的天使接話。
中間的天使張開雙臂，身上的聖光開始散掉，根本沒想防禦。
像是在獻祭。
陸晏眯了下眼，想起了天照的話。
南線是陷阱。
這場血祭，根本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引他過來。
引這朵黑蓮過來。
陸晏腳下發力，準備直接上去捏碎這三個傀儡。
就在他要跳起來的時候，護盾里傳來蘇雲卿變調的尖叫。
「晏哥！」
陸晏猛地回頭。
趙雷光胸口的那根聖光晶柱，暴走了。
原本被壓制住的晶體，突然長出無數細密的晶刺，扎破皮膚，順著血管直接刺向心臟！
趙雷光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往上一翻，連黑血都咳不出來了，人快不行了。
蘇雲卿手裡的治療光暈被晶體刺破，散開了。
陸晏停下了動作，右腳在地板上踩出裂紋。
他轉身沖回護盾里。
「讓開。」
陸晏半跪在趙雷光旁邊，食指和中指併攏，黑蓮的花瓣在指尖聚起來。
他把手指插進了趙雷光胸口的傷洞裡。
濺出來的血很燙，但晶體更冷，帶著一股陰寒。
陸晏的手指碰到了那叢瘋長的晶刺，離心臟只有半公分。
「吞。」
陸晏吐出一個字。
指尖的黑蓮開始剝離晶體裡的聖光能量。
趙雷光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弓成了一隻蝦米。
陸晏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黑氣順著傷口往外扯，把那些已經扎進血管的晶體連根拔出來。
頭頂上，那三個六翼天使沒有攻擊護盾，它們在自融。
白色的羽毛掉下來，在半空燃燒，背後的觸手絞成一個大肉團。
海面上的聖光開始扭曲，變成刺目的暗金色。
「主在注視。」
合成音在雲中迴蕩。
那三個六翼天使的身體徹底塌了，變成三道光柱衝上天。
雲層裂開一個大洞。
一隻眼睛從洞裡露了出來，一隻巨大的眼睛，沒有瞳孔，全是密密麻麻的齒輪和複眼。
它盯住了下面的殘船，盯住了正在救人的陸晏。
陸晏沒抬頭，那種壓迫感比天照的投影強多了，但他連眼皮都沒眨，全部注意力都在趙雷光的心臟上。
「還想長？」
陸晏察覺到指尖的晶體還在掙扎，天上的巨眼正在給晶體輸送能量。
他冷哼一聲。
黑蓮的花瓣完全張開，順著趙雷光的血管，把虛無法則灌了進去。
晶刺被斬斷，變成能量，順著陸晏的手指倒灌進他身體裡。
之前在北線消耗的法力，正在快速回充。
你敢給，我就敢吸。
趙雷光胸口的晶柱發出一聲脆響，徹底崩成了一灘白色粉末，被黑氣一掃，不見了。
心臟保住了，重新跳了起來。
陸晏抽出手，甩掉指尖的血。
蘇雲卿立刻撲上來，瑤光之賜全力運轉，封住傷口。
陸晏站了起來。
天空中的巨眼轉動了一下，海面上颳起狂風，暗紅色的海水被吸上天，形成幾道巨大的水龍捲。
「那是……什麼東西？」
溫月靠在桅杆上，握著弩把的手骨節發白。
肖芊羽戰戟杵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臉繃得很緊。
陸晏甩了甩右手，法力回了一半。
黑蓮禪師的面板上，幾個技能都亮了。
他看著天上那隻眼。
「不管它是什麼。」
陸晏抬起手，黑色的紋路重新爬滿手背。
「這地方，不收垃圾。」
他走出護盾，站在風口，神級戰爭光環的範圍在腳下無聲的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