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兩道閘門同時閉合。
裝甲車失去前進權限，輪胎卡在導向槽內。
陸晏按下緊急斷聯鍵，車頂的紅燈轉了兩圈。
【地下通道進入封閉狀態。】
【全部單位原地待命。】
車窗里，六個人保持原位。
第七個人站了起來。
銀色鏡面頂替了五官，車內燈光從那張臉上滑過，映出幾張重疊的人臉。
陸晏轉身揮拳。
拳鋒越過秦無衣肩側，砸中後排座椅。
合金靠背陷下去，固定螺栓崩入車廂夾層。
座位上空無一物。
車窗里的銀面人已經離開座位，長衣掃過倒影中的地板，朝車門走來。
兩名押送戰士抬槍。
「別開火。」
陸晏扣住槍管，將槍口壓向地面。
「它不在車裡。」
秦無衣已經掏出三枚銅錢。
他沒問陸晏怎麼判斷，手掌貼住車廂地板，將銅錢分別按進三條接縫。
「乾位壓光，坎位鎖影，離位斷照。」
三枚銅錢轉過半圈。
暗黃陣紋穿過車廂，將車窗、儀錶盤、槍械瞄具一併覆蓋。
所有能映出人形的表面失去光澤。
車窗成了幾塊灰黑色板材。
銀面人停在陣中。
它抬起手，敲了敲玻璃。
咚。
六部通訊器同時熄滅。
押送戰士拍了兩下耳側，頻道里只剩雜音。
銀面人敲下第二次。
咚。
車頂照明斷電。
應急燈沒有啟動，電源模塊傳出焦臭，儀錶盤上的數字一排排歸零。
第三次敲擊落下。
咚。
四道車門鎖死。
駕駛員面前的身份識別系統重新啟動，紅色警告占滿屏幕。
【人員核驗異常。】
【車輛登記人數：七。】
【實載人數：七。】
駕駛員盯著那兩行字，手掌離開方向盤。
「系統把它算成人了。」
「系統也會被騙。」
陸晏靠上車門，黑蓮淨土從戰靴下鋪開。
墨色紋路鑽入車身結構，繞過線纜與裝甲夾層，將整輛車包住。
「全體閉眼。」
趙雷光不在車上，沒人拿這句話打趣。
六個人閉上眼，駕駛員也用手臂擋住視線。
陸晏切斷視覺。
黑蓮淨土改變運轉方向，不再搜索生命波動，轉而剝奪車廂內部的光線控制權。
藏匿者能騙過眼睛，能改寫設備記錄，卻繞不開光的來源。
車窗夾層傳出碎裂聲。
一塊銀色晶體從鋼化玻璃中脫落，懸在車廂中央。
晶體只有半截拇指長，內部盤著幾根頭髮粗的線路。
秦無衣雙手拍地。
三枚銅錢彈起，繞著晶體轉動。
「鎖。」
陣紋收攏。
晶體撞了幾次，始終沒能脫離銅錢圍成的區域。
車窗里的銀面人隨之消失。
照明恢復，通訊器卻沒有動靜。
陸晏睜開眼，將戰術終端貼近晶體。
虛無之盤完成解析，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標。
龍衛基地，地下審訊區，第三隔離室。
駕駛員看完坐標，手背蹭過額頭。
「原定路線的終點。」
秦無衣靠著車壁，鼻下又淌出血。
蘇雲卿不在這裡，他只能抽出紙巾塞住鼻孔。
「街上的機械飛蛾，麵館那場襲擊，還有基地外的追蹤，都是趕路的鞭子。」
「它想讓我們進審訊區。」
陸晏取下晶體，連同三枚銅錢裝入屏蔽盒。
「改道，去武器維修庫。」
駕駛員指了指失靈的控制台。
「車鎖了，通道權限也被封了。」
陸晏抬腳踹開側門。
鎖芯和半塊門框飛進通道。
「現在開了。」
兩名押送戰士對視一眼，默默收起破拆工具。
秦無衣鑽出車門，低頭看了看變形的鎖槽。
「第一小隊平時都這麼開門？」
「省時間。」
武器維修庫位於地下六層，占著半座山腹。
成排維修台擺滿槍械部件，軌道吊臂停在頂棚下方，盡頭立著一面防爆玻璃。
陸晏調動第一小隊。
趙雷光最先趕到，雙盾堵住維修庫正門。
「誰進來，我先撞一遍。」
沈星臨展開騎槍，槍桿卡進外部通道的機械結構。
齒輪停止轉動，備用門被焊死。
溫月爬上維修庫二層吊橋，滅世驚雷弩架在護欄缺口。
散射榴彈沿通風口、貨梯和維修井分區鋪設。
肖芊羽放出空間道標，檢查牆體夾層與地下管線。
蘇雲卿把秦無衣按在維修椅上。
瑤光之賜落下一圈光暈，修補他透支的法力迴路。
秦無衣試圖起身，被法杖壓回椅背。
「坐好。」
「我沒受傷。」
蘇雲卿翻出記錄板。
「鼻血流進衣領了。」
秦無衣低頭看了一眼，閉嘴了。
審查就地開始。
陸晏坐在維修台另一側，將記錄設備改成離線模式。
「秦家的事，從頭說。」
秦無衣脫下牛仔外套，搭在椅背。
「秦家住在川地，往上數幾代，幹過堪輿、修城、測繪，也給舊軍隊整理過兵書。」
「族裡不練刀槍，學的是地勢、陣圖和奇謀。」
「星門降臨後，祖宅翻修。」
「老宅地基下挖出二百多箱文獻，蟲蛀、進水、缺頁，能讀的不到三成。」
「家裡把陣圖交給了龍衛，留下了一批無法辨認的殘卷。」
陸晏敲了敲桌面。
「你的職業從哪來？」
「祠堂。」
秦無衣接過蘇雲卿遞來的水，喝了兩口。
「我覺醒那天，祠堂地下有九塊石板移了位置。」
「九塊石板拼出一張殘陣，我照著陣路完成一階轉職。」
「第四防線開戰後，我在陣眼裡晉升，職業欄變成乾坤布道者。」
陸晏調出西川戰場結構圖。
「秦箏負責什麼？」
「守陣。」
秦無衣盯著圖上的第四防線。
「她能把陣地釘在原位，只要陣基還剩一塊，防線就不會垮。」
「我負責困陣，封路、壓制位移、切開怪群。」
「聖堂攻擊第四防線那天，她把陣眼控制權交給我，自己帶獨立排守外側通道。」
他的手落在牛仔外套內袋上。
停了片刻，他拆開夾層縫線，從裡面抽出一張舊紙。
紙張泛黃，邊緣殘缺，墨跡只剩十六個方位。
中央留著一句話。
「天地為盤，眾生為子，執兵書者可借山河落陣。」
陸晏接過舊紙。
虛無之盤自行運轉，十六個方位在視野中拆分、重排。
【檢測到華夏神性殘留。】
【關聯目標：兵家傳承。】
【完整度：百分之七。】
信息停在百分之七，沒有給出具體歸屬。
陸晏將舊紙還回去。
「移動聖堂找過你。」
秦無衣抬起頭。
維修庫內只剩吊臂電機的低鳴。
「第四防線出事前半小時，我收到過一段訊息。」
「它說能復活我姐。」
「條件是秦家陣圖。」
趙雷光在門邊罵了一句。
「死人都拿來談生意，這幫東西開價還挺不要臉。」
秦無衣把舊紙疊好。
「我拒絕了。」
「十二分鐘後，陣眼坐標被抹除。」
「秦箏和獨立排留在陣外，我被陣法拋進撤離通道。」
「所以它追你，不只為了殺人。」
陸晏將銀色晶體放在維修台中央。
「它要陣圖，也要你這份職業。」
秦無衣用袖口擦掉鼻下的血。
「我的帳，已經記上了。」
維修庫外傳來整齊的腳步。
身份驗證逐層通過，第一小隊全員進入庫內。
陸晏將秦無衣的檔案、秘境記錄和西川報告投上戰術屏幕。
「秦無衣，乾坤布道者。」
「從今天起，編入第一小隊。」
「職責為陣法控制、戰場分割、區域封鎖。」
「有異議，現在提。」
趙雷光把一套備用作戰服扔過去。
衣服拍在秦無衣懷裡，尺碼大了兩號。
「先穿著。」
「咱們隊經費不少，審美歸後勤管，丑也得忍。」
肖芊羽把通訊密鑰發進秦無衣終端。
「十五分鐘內記住頻道規則。」
蘇雲卿記錄法力上限，又補了一次治療。
沈星臨收回騎槍，算是給新隊員讓出位置。
溫月趴在二層吊橋上，弩口仍對著維修庫入口。
「站我前面十米。」
「別擋彈道。」
秦無衣低頭完成入隊認證。
終端發出短促提示。
【身份錄入完成。】
【第一小隊新增第七名隊員。】
下一秒，基地系統發出警報。
【檢測到第七名隊員。】
【第一小隊現有人數：八。】
眾人同時轉向維修庫盡頭。
防爆玻璃映著維修台、吊橋與七名隊員。
倒影中央，多出一把椅子。
一個蒙著銀色面具的人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胸前掛著第一小隊的隊徽。
它抬起頭。
銀色面具下傳出一句話。
「第七把刀的位置，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