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扣下弩機,穿甲彈穿過維修庫,防爆玻璃中央多出一個碗口大的孔。
坐在倒影里的銀色面具人被弩箭貫穿,長衣向後掀起,釘在玻璃後的牆上。
下一秒,它的身體散成數百塊反光碎屑。
碎屑撞上地面,沿著磚縫鑽入牆體,朝維修庫下方的電纜層涌去。
「封管線!」
秦無衣抓起帆布包,六枚金屬圓片飛向維修庫四角。
其中兩枚釘入通風井,四枚卡住供電、排水、貨運軌道與數據總線。
藍白陣線從圓片間交叉穿過。
牆內傳來密集刮擦聲。
銀色碎屑被堵在管線交匯處,換了方向,鑽進維修庫主電纜。
頂燈成排熄滅。
肖芊羽抬腳踩中空間道標。
她從維修台旁消失,落在三十米外的配電櫃前,龍王戰戟橫掃而過。
櫃門、線槽與牆內導管被齊腰斬斷。
數十根電纜垂落,銀色晶線貼著銅芯爬行,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沈星臨將騎槍刺入地板。
槍頭分開,四片破甲刃扣住鋼板邊緣。
他向上一挑,兩米見方的地板翻了起來,露出下方縱橫排布的線路。
「老趙。」
趙雷光已經衝出去了。
大地雙盾頂在身前,脈衝核心推著他越過維修台。
沿途兩輛工具車被撞進牆裡。
他躍進電纜溝,雙盾朝中間合擊。
咣!
銀色晶線被壓進坑底,仍在盾下遊動,鑽向更細的線纜。
趙雷光低頭瞧了一眼,雙腳踩住盾沿。
「還挺能拱。」
「初雪,給它加點溫度。」
林初雪拖著法杖跑來,棒糖還叼在嘴裡。
她把血爆法陣鋪進電纜溝,紫黑能量從陣紋間灌下。
晶線抬頭撞擊盾面,連撞七次,速度越來越慢。
焦臭順著溝槽湧出。
銀色逐層剝落,餘下的晶體燒成灰渣,混進線纜外皮的膠泥里。
林初雪收起法杖。
「熟了。」
趙雷光挪開盾牌,用鞋底碾了兩下。
「火候過頭,沒法吃。」
溫月從二層吊橋探出弩口。
「你可以蘸醬。」
「謝了,我還想活到發退休金。」
維修庫內的燈全部亮起。
眾人的倒影重新落在防爆玻璃上,那裡只剩穿甲彈留下的孔洞。
沒有敵人。
戰術終端恢復信號後,警報堆滿屏幕。
基地北區的三支防衛隊,五分鐘前接到總部調令,已經離開崗位。
調令編號、電子印章、權限密鑰全部通過核驗。
簽發人卻在兩小時前陣亡。
陸晏將調令拉到離線區,核對數據流向。
上傳節點就在維修庫。
剛才那具銀色投影,動用了基地系統保存的陣亡人員檔案。
它留下機械飛蛾,侵入裝甲車,逼他們進入地下審訊區。
路徑沒有奏效,它便借維修庫的數據總線,發走偽造調令。
「北區存放什麼?」
一名值班參謀翻開基地物資表。
「遺蹟收容物。」
「全國各戰區送來的石碑、殘兵、祭器都在那裡。」
秦無衣抓起牛仔外套。
「秦家的九塊石板也在北區。」
陸晏按下全隊頻道。
「一級戰備,去北區。」
維修庫距離北區倉庫三公里。
第一小隊沒有等車。
肖芊羽沿途投放空間道標,眾人分三次折躍,落在倉庫外的封鎖坪。
合金大門已經開啟。
門鎖沒有破拆痕跡,權限記錄顯示,看守人員親自放行。
六名戰士倒在門邊,槍械、彈匣、防護裝備都在身上。
蘇雲卿蹲下檢查。
「沒有外傷,生命體徵正常。」
一名戰士睜開眼,抓住她的手腕。
「入侵者呢?」
「你最後記得什麼?」
「換崗。」
戰士看向牆上的電子鐘。
「怎麼少了半小時?」
其餘五人陸續醒來。
他們的記憶都停在同一時間,連站位也沒有變化。
有人從他們腦中整齊削掉了三十分鐘。
陸晏越過大門。
倉庫縱深超過四百米,鋼製陳列架從地面排到穹頂。
石碑、斷戟、銅鼓、獸骨與殘破軍旗封存在獨立屏障內。
有的收容箱掛滿黃符,有的箱體釘著七層鉛板。
倉庫深處,一座升降平台停在負二層。
平台旁的封存箱開著。
九個石板槽位,空了一個。
秦無衣走到箱前,將手掌按在剩餘石板上。
石板表面的陣紋依次亮起。
他帆布包里的金屬圓片撞擊包壁,叮噹亂響。
秦無衣解開袋口。
數十枚圓片飛出,在半空排成十六方位,隨石板紋路轉動。
地面傳出摩擦聲。
陳列架下方亮起一道道陣線,從倉庫中心奔向四壁。
陣線穿過合金門,越過基地外牆,向更遠處延伸。
一幅山河圖升上半空。
海岸、山脈、江河、城池,全部由陣紋勾勒。
數十處坐標亮在圖上。
總部頻道隨即接入。
各戰區的報告擠進戰術屏幕。
秦嶺深處,封閉多年的山谷傳出戰鼓。
鼓點持續一百二十息,附近三座秘境的怪物退到谷外,不敢越過界碑。
東海海床,勘探艇發現一根青銅柱。
柱體直徑六十七米,鎖鏈延伸進海溝,聲吶無法測出末端。
北境雪原,巡邏機拍到拖刀行走的人形痕跡。
腳印橫跨兩百公里,沿途七處怪物巢穴被斬開,切口朝向一致。
川地群山間,衛星捕捉到成排腳印。
每個腳印都能裝下一輛裝甲車,山中的獸群正向兩側遷移。
更多報告還在進入頻道。
有遺蹟替城市擋住隕石,有銅鐘自行敲響,壓住城外失控的秘境。
也有封印破損,怪物朝復甦坐標集結。
全國地圖上的紅點與金點混在一起,數量還在增加。
后土歸位後,大地之下的脈絡重新貫通。
那些斷開千年的遺蹟,正借地脈互相傳遞信號。
有東西醒了。
也有東西聞到了開門聲。
戰術室內,投影鋪滿整面牆。
溫月從醫務區回來,把熱毛巾放到陸晏手邊。
陸晏接過毛巾,擦掉臉上的灰與血,靠進椅背吐了口氣。
「全國都出現了神明活動的痕跡。」
「后土娘娘歸位,大地重新接上了那些沉睡的力量。」
趙雷光指著東海青銅柱。
「這根柱子歸誰?」
「報告沒寫。」
「總不能是晾衣杆。」
溫月坐回弩箱。
「你去拔出來問問。」
「我負責抗傷,不負責下海餵魚。」
秦無衣沒有參與爭論。
他把九塊石板的位置補入山河圖。
八處方位閉合,西北角留下缺口。
缺失石板掌管戰陣、兵戈與殺伐。
那枚代表石板的銀點已經離開錦城,沿地脈快速向秦嶺移動。
陸晏調出基地周邊交通記錄。
沒有車輛,沒有航班,也沒有空間折躍痕跡。
石板藏進了地脈。
移動聖堂取走它後,借山河陣圖開了一條地下通道。
系統開始匹配神性。
三秒後,戰術屏幕彈出提示。
【疑似兵家神明遺蹟開啟。】
【關聯傳承:兵書、軍陣、山河地勢。】
【當前狀態:外部力量正在嘗試奪取控制權。】
秦無衣盯著西北缺口。
「秦家陣圖能定位遺蹟。」
「九塊石板能開門。」
「我這個職業負責執陣。」
陸晏把銀色晶體殘渣的分析報告投到旁邊。
「它盯上你,從來不只為乾坤布道者。」
「秦家交出的陣圖,才是進入兵家遺蹟的路。」
「它拿走一塊石板,手裡已有半把鑰匙。」
趙雷光把雙盾扣回背部。
「半把鑰匙怎麼開門?」
秦無衣收回金屬圓片。
「撞門。」
「移動聖堂最擅長這個。」
山河圖忽然跳動。
秦嶺坐標由金色轉為血紅。
前線偵察隊的畫面搶占主屏幕。
鏡頭搖得厲害。
山體從中裂開,碎石沿陡坡滾落,煙塵蓋住谷口。
一排披甲兵俑從山腹走出。
甲片撞擊,長戈壓肩,隊列從谷內延伸到群山背後。
一千。
五千。
過萬。
它們踏過斷木與岩坡,中軍高台由八匹陶馬拖行。
高台上插著一面殘旗。
旗面缺了半邊,只留一個「姜」字。
偵察員躲在山脊後,鏡頭轉向兵俑行軍的方位。
遠處公路牌立在煙塵里。
長安,二百七十公里。
通訊中傳來急促喊聲。
「它們沒有朝星門行軍!」
「它們正往長安去!」
陸晏將熱毛巾丟回桌上,起身扣緊作戰服。
「第一小隊,登機。」
「去秦嶺。」
秦無衣收起陣盤,跟上眾人。
戰術屏幕上,那支沉睡千年的軍陣已經越過第一座山。
殘旗迎風展開。
姜字之下,多出半行血跡未乾的軍令。
入關。
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