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棺留在倒置石城,第一小隊繞過斷鏈,沿石城底部的排放井向下。
井壁釘滿空藥管,灰綠瘴液從管口滴落,落到半途便被下方的抽流捲走。
頭頂的瘴氣囊擠在骨層外,囊壁伸出細管,將吞進的神性送往深層。
楊戩的天眼隔段開啟,金光只貼著井壁走,避開那些鼓動的囊體。
哪吒走在隊伍中段,銅哨壓在掌內,哨身的舊牙印硌著護甲。
到外環前,他已吹過兩次短號,谷底沒有回令,只剩鐵籠撞岩的摩擦。
排放井盡頭橫著一道斷橋,橋外的山腹被鑿成環形獸場。
數千座獸籠沿岩層排開,每座籠底都壓著一枚華夏軍陣銅釘。
銅釘穿過獸骨,沒入地脈,釘身刻滿玉虛宮的鎮守軍紋。
銀色線路從銅釘邊緣鑽出,接到籠頂的電晶體道,又匯向獸場中央的黑洞。
秦無衣將主盤托在手裡,十六方位在盤面轉了一圈。
「這些籠子原本歸軍陣管,聖堂把控制線接進去了。」
陸晏停在斷橋中段。
「先別碰銅釘。」
溫月抬弩壓住左側高台,三支測距箭釘進不同籠門。
箭杆傳回的震幅彼此咬合,獸場底部藏著九層聯動鎖。
最里一座鐵籠先撞開柵欄,一頭三首凶獸踏著斷鏈走出陰影。
它肩高超過三米,前肢覆著黑甲,背甲嵌著半塊銀色隊徽。
隊徽刻著第一小隊的紋章,編號位置被改成第七。
左首吐出秦箏的字句。
「無衣,西北石板壓不住,來第七門。」
中首學著趙雷光的嗓門。
「老趙,右線開盾,給我撞條路。」
右首朝哪吒低下頭。
「前軍退七步,銅哨為憑。」
三句話落在三處方位,趙雷光的盾面已偏向右線,秦無衣的陣盤也朝西北抬起。
哪吒站在原地。
右首所報的軍令,用的是玉虛宮廢止多年的第三鼓節。
舊軍規里,第三鼓節後必須驗旗,未驗旗者進籠,當作奪令者處置。
「猙牙。」
哪吒把火尖槍橫放在斷橋邊。
「誰也別遞手。」
銅哨貼近唇邊,三長兩短的號令落入獸場。
歸旗。
守窟凶獸收到此令,要收爪、伏首,等待持旗者覆核軍紋。
猙牙三顆頭同時抬起,背上的銀徽開始轉動。
哪吒跨過斷橋,走進敞開的鐵籠。
猙牙前爪刨地三次,岩屑順著爪痕滾下。
左首先伏低,中首壓住鐵鏈,右首也垂下頭顱。
趙雷光將外圈盾牆讓開一道缺口。
中首的獠牙卻在此時合攏,直取哪吒後頸。
背上的銀色隊徽裂出五道豁口,鎖鏈從徽章下方竄出,繞過哪吒肩甲,鉤向他的神性紋路。
楊戩一步踏入籠內,三尖兩刃刀橫進上下獠牙之間,刀杆頂偏獸口。
鎖鏈拉緊,獸場四周的鐵籠一排排亮起,籠中獸吼壓過銅釘震動。
陸晏抬起虛無之盤,數據流穿過隊徽表層。
拆到第七碼,銀面人留下的欄位露出原形。
猙牙的獸魂沒有被接管。
隊徽保留了它原有的服從軍令,只將歸屬欄位換成隊徽編號。
誰讓猙牙伏首,鎖鏈便會把誰登記成新主,再將神性拖入獸群控制網。
「它沒認我。」
哪吒抬手扣住隊徽。
「它認的是這塊鐵皮。」
猙牙後肢壓入岩地,中首拖著三尖兩刃刀往前撞。
哪吒被頂進籠壁,背甲擦過銅釘,鐵欄朝外彎出缺口。
趙雷光提盾要進籠,哪吒撐住岩壁。
「守住外面。」
混天綾穿過三顆獸首之間,纏住上下顎,又繞過背甲銀徽。
哪吒將一面玉虛殘旗插進籠內,再把崑崙岩土和守衛卸下的臂甲擺到旗前。
「聞旗,不聞牌。」
「認土,不認鏈。」
「守甲,不守門後的東西。」
猙牙三首貼近殘旗,鼻翼掀動。
左首含住旗角,中首壓住岩土,右首舔過臂甲上的軍紋。
背甲內的三條銀線失去落點,從甲縫抽離,鑽向籠頂管道。
哪吒拉緊混天綾,銅哨再鳴一遍歸旗令。
猙牙四足陷進岩地,背上的銀色隊徽被連根拔下。
它回身撞向旁側獸籠,鐵門脫軌,銅釘也被撞出半截。
第二座、第三座獸籠跟著打開。
十七頭受傷凶獸拖著鎖鏈走出籠門,有的斷角,有的翼骨外翻,還有幾頭腹甲嵌滿銀晶。
它們沒有撲向眾人,只圍到哪吒籠前,伏下身體。
十七道頸後烙印翻向上方,烙印里刻著崑崙北門第五守窟序列。
哪吒蹲在猙牙身側,銅哨輕碰它額骨。
乾元山舊軍冊里,守窟獸只有在陣地失守時,才會把頸後烙印交給持旗者。
這批凶獸交出的不是命令,是殘存的守備名冊。
蘇雲卿走到獸群外側,沒有直接落下治療術。
瑤光之賜先撐開半圓護盾,把傷口和外側瘴液隔出一層空隙。
兩道治療光束輪替落下,修補皮肉時始終不越過盾殼。
趙雷光蹲在旁邊看了半天。
「十七頭都得治?」
「你受傷時也問過這個。」蘇雲卿說。
「我那是工傷。」
溫月卸下一枚銀晶,放進封存檔。
「它們這批算加班。」
銀晶從凶獸傷口取出後,邊緣彼此吸合,山腹結構逐格鋪開。
一片倒置的獸庭出現在終端上,名稱標註為無晝獸庭。
楊戩將獸庭圖層壓進崑崙舊圖,三尖兩刃刀點在中央位置。
「獸王在這裡。」
終端投出一具巨獸骨架,九蓮寶燈嵌在胸骨正中,九片燈瓣沿肋骨伸向九個獸群區域。
每片燈瓣都是軍令錨點。
燈瓣斷開一片,對應獸群便會失去約束。
九片全斷,外環到萬獸窟深處的凶獸都會脫離軍陣。
趙雷光把雙盾重新扣穩。
「拿盞燈還得先給全崑崙的凶獸做體檢?」
溫月合上封存檔。
「你的體檢項目多一項,查查盾里有沒有水。」
「那叫戰術儲備。」
蘇雲卿收回最後一道治療光束。
「先把獸王的傷口查清,燈能不能取,得看它胸骨下壓著什麼。」
猙牙卻沒有邁向無晝獸庭的方向。
三顆頭同時伏低,額骨壓住岩地,前爪各劃出一道封位軍紋。
哪吒看著那三道爪痕,銅哨在掌內轉了半圈。
「它在報封位。」
秦無衣抬起主盤,順著爪痕延出的方向推演。
獸庭下方還有一層空腔,位置正被獸王龐大的骨架壓住。
猙牙抬起左首,朝無晝獸庭發出低吼。
哪吒將玉虛殘旗插回背架。
「獸王還守著軍令。」
「它把燈壓在胸骨里,也把深層那件東西壓在自己身下。」
陸晏收起銀色隊徽,黑蓮紋路覆蓋其上的第七編號。
獸庭圖上,九支獸群的軍令線全繞過獸王,鑽向那座無名空腔。
空腔深處傳來一次撞擊。
猙牙與十七頭凶獸同時伏低,頸後烙印全亮起了警戒軍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