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廢墟還在起火，彎折鋼筋插在水泥塊間，斷開的供水管朝外噴著白汽。
陸晏從塌掉的檢修通道走出，戰甲外層燒成焦黑，右肩少了兩塊甲片，靴底壓過碎玻璃。
銀面人沒留下屍體，地磚裂縫裡淌著銀色液體，液體在高溫下縮成氣霧，鑽入火場上方。
虛無之盤繞著廢墟走完一圈，盤面沒有捕捉到回傳坐標，只留下幾段失效的銀血程序。
趙雷光的匯報擠進隊內頻道。
「橋洞下那幫東西全往舊城醫院退了，傷員線前頭空出來了。」
沈星臨補了一句。
「東牆還在守，防衛軍把轉運車重新拉上主路。」
陸晏走到側翻急救車前，駕駛終端還亮著，屏幕上滾動著林初雪留下的錄音文件。
他抬手接入終端，錄音被虛無之盤抽出，紅色波形鋪滿半塊屏幕。
錄音里混著急促腳步、鐵鏈摩擦和孩子的哭聲。
「陸晏，林溪說第六病區關著三千個孩子。」
林初雪的嗓子發緊，後半句壓得很低。
「他們自稱進化者，說能拯救所有人。」
錄音到這裡斷掉，屏幕跳出一串加密坐標，終點落在舊城醫院地下。
趙雷光和沈星臨趕到廢墟外時，盾面與騎槍上還掛著怪物碎肉。
蘇雲卿先給陸晏補上護盾，護盾貼住右肩缺口，壓住甲片邊緣滲出的血。
溫月站在急救車旁，滅世驚雷弩壓進弩槽，箭頭朝舊城醫院方向偏了半寸。
秦無衣攤開從血肉大陣中拆出的結構圖，主盤停在圖紙中央。
虛無之盤投下醫院地下結構，五座秘境門的供能線全匯向同一處。
第六病區。
舊城醫院的公開檔案里沒有這個區域，連地下施工圖都只畫到第五層。
通往第六病區的路徑只有一條。
主樓太平間，專用貨運電梯。
血肉大陣已經把電梯入口封死，外部爆破會引發地下供能塌陷。
溫月抬起戰術板，怪物退回的路線被她圈成一整圈。
「它們沒散。」
「舊城醫院外圍，全是巡邏單位。」
趙雷光把雙盾扣回手臂。
「行，醫院夜班還沒下班，咱們去掛個急診。」
溫月瞥了他一眼。
「你那兩塊盾先掛骨科，裂成那樣，後勤都嫌難修。」
陸晏收起錄音終端。
「醫院。」
舊城醫院立在廢墟深處，外牆覆著血肉薄膜，窗戶、樓梯、排風口全被封住。
薄膜按固定節律鼓動，樓體內的電路跟著明滅，牆縫裡滲出的血水流進排水溝。
退回來的怪物伏在薄膜下巡邏，背甲蹭過牆面，留下大片黏液。
七人走近時，怪物沒有撲上來。
一頭多足獸從趙雷光盾邊爬過，口器張開又合上，繞著他們鑽回薄膜下方。
陸晏低頭查看虛無之盤。
第五座血門殘留的血法印記貼在眾人戰甲上，巡邏單位把他們判進了內部序列。
「別碰外牆。」
「它們認人，膜不認。」
秦無衣擲出六枚陣盤。
陣盤沿著醫院外牆滑行，越過大門和消防通道，最後全停在西側排污管口。
主盤壓住地面，陣紋沿下水井蓋鑽入地下。
舊城廢棄電網的走線被拖到盤面上，數十條供能線從城區各處匯入醫院外牆。
秦無衣抬起主盤。
「血膜吃的是舊電網。」
「它沒從秘境抽能。」
蘇雲卿看向醫院頂層。
「斷電會影響六層的設備。」
陸晏點開供能分支。
「留著主線。」
「從排污管進去，順著電纜找太平間。」
趙雷光抬腳踹開鏽死的井蓋，雙盾壓在前方，先鑽進狹窄管道。
排污管積著半尺污水，牆面爬滿血管狀紋路，紋路每隔幾米便扎進水泥里。
沈星臨守在隊尾，騎槍切成鎖杆，槍頭卡住管道岔口。
蘇雲卿把護盾壓在眾人戰靴外側，污水碰到護盾邊緣，順著坡面滑回溝底。
管道盡頭堆著散亂的宣傳冊，紙張泡得發脹，封面印著八個紅字。
溫月用靴尖翻開其中一本。
冊子裡畫著人類褪去皮肉，換上銀色軀殼，末頁寫滿進化者的招募口號。
「把活人拆成材料，再寫上新生。」
溫月合上宣傳冊。
「這幫人的培訓教材挺省紙。」
趙雷光從前面回了一句。
「省紙不省命，屬於典型的黑心單位。」
太平間的防火門半開著，門內擺滿停用的冷櫃，櫃門上貼著褪色的病號標籤。
貨運電梯藏在最裡面，電梯門被血肉之繭裹成一團，繭壁上嵌著斷牙、骨釘和輸液管。
肖芊羽走到繭前，龍王戰戟橫切而下。
繭壁裂開長口，血肉往兩側翻卷，露出垂直向下的電梯井道。
井道里沒有轎廂，鋼纜垂進地下，纜繩末端纏著大片乾涸血塊。
趙雷光剛要踏進井口，太平間頂角的舊喇叭亮了。
「第一小隊。」
廣播裡的話沒有起伏，每個字都從牆縫裡擠出來。
「你們的血法師，和三千個孩子，都在我這裡。」
趙雷光停住腳步，雙盾擋在井道前方。
溫月抬起弩，弩鏡掃過四周，太平間裡沒有第二個人。
廣播繼續。
「天外的寄生體給你們力量，我們給你們未來。」
「幫助我們完成創世紀計劃，他們可以安然無恙。」
「拒絕，他們就是計劃的第一批養料。」
角落那台舊顯示器亮起，雪點退到屏幕四邊，畫面切進地下病區。
林初雪昏在巨大的玻璃容器里，血池哀嚎被鎖在容器外，法杖上的血紋壓成暗紅。
林溪站在容器旁，腳踝還留著鏽鏈磨出的舊傷，臉上沒有表情。
她身後排著成片培養艙，孩子們躺在透明罩里，呼吸面罩扣住口鼻，胸前貼著編號牌。
蘇雲卿盯住畫面里的監護儀。
「他們還活著。」
溫月沒有放下弩。
「條件。」
顯示器切換畫面，歐羅巴殘門出現在屏幕中央。
楊戩立在殘門外側，三尖兩刃刀壓住十二翼天使左翼，天使的聖光長矛砸向地面，遠處的廢墟被掀起大片碎石。
天使胸口裂著一道傷，白色寄生晶體藏在血肉深處，神性波動隔著屏幕都壓得人胸口發悶。
廣播報出最後一句。
「去歐洲戰場，從十二翼天使身上取回神性核心。」
屏幕右上角亮起倒計時。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趙雷光抬頭看著數字。
「一個小時跨歐羅巴。」
「這組織賣票嗎？」
陸晏將虛無之盤貼上顯示器，歐羅巴直播來自實戰頻段，醫院廣播的源頭落在地下六層。
倒計時跳到五十九分五十秒。
井道下方，貨運電梯的鋼纜開始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