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的鐵門向內敞開。
門後不是機房，是一間手術室。
無影燈從天花板垂下，燈盤碎了一半，另一半還亮著。
燈下擺著一張手術台。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背對門口，正在台前處理什麼東西。
他聽見門開，動作沒停。
「門沒鎖。」
「進來前記得換鞋。」
秦無衣的陣盤已經鎖死了整個泵站。
重力場壓住地面，空氣里的灰塵都落不下來。
這個人卻活動自如，連腳步都沒挪動。
溫月抬起弩。
弩鏡套住那人的後頸。
「我沒帶備用鞋套。」
溫月說。
那人轉過身。
他臉上戴著一副銀色鏡面面具，看不見五官。
面具反射著無影燈的光。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刀尖挑著一根還在跳動的神經。
「沒關係。」
「用你們的皮湊一副就行。」
銀面人將神經放回手術台的托盤。
盤裡堆著各種器官組織，還連著西川醫院的病號牌。
他不是在模仿水泵頻率。
他在用這些器官，搭建一個活體的心臟。
那個心臟的跳動，和水泵的頻率完全一致。
陸晏的虛無之盤對準銀面人。
這個人不存在於系統的掃描範圍內。
「別白費力氣了。」
銀面人擦了擦手術刀。
他抬起手，指向溫月。
溫月扣下扳機。
高爆榴彈離弦而出。
銀面人沒有躲。
榴彈飛到他面前半米處，停在空中。
彈頭高速旋轉，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秦無衣的主盤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定界力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
「你的陣法不錯。」
銀面人說。
「可惜，範圍太小。」
他手指輕輕一彈。
高爆榴彈倒飛回來，速度比來時快了三倍。
溫月側身翻滾。
榴彈擦著她的肩甲飛過，釘在後方的鐵門上。
轟然巨響。
泵站的鐵門被炸得向外翻卷。
肖芊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龍王戰戟的刀背砸向銀面人的面具。
銀面人抬起手術刀。
刀尖精準地抵住戰戟的側刃。
肖芊羽手腕下壓。
戰戟沒能壓下半分。
「空間切割。」
銀面人看著她。
「你比上一個用這把武器的人，差遠了。」
他手腕一轉。
肖芊羽被一股巨力推開，撞在側面的牆壁上。
蘇雲卿的護盾及時套上，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陸晏沒有再讓隊員上前。
黑蓮紋路從他腳下鋪開。
整個泵站被黑色領域覆蓋。
銀面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剝落。
「黑蓮。」
銀面人低頭看了一眼。
「這東西，我也有。」
他腳下同樣蔓延出黑色的紋路。
兩股領域撞在一起。
泵站的牆壁開始出現裂痕。
手術台上的活體心臟跳動得更快。
「你的黑蓮，只能抹除。」
銀面人說。
「我的，還能複製。」
他腳下的黑蓮紋路開始變形。
它們模仿著陸晏的領域，複製出完全相同的結構。
秦無衣的定界陣盤承受不住兩股領域的對沖。
六枚陣盤同時碎裂。
秦無衣退後一步，嘴角滲出血。
「隊長，他能複製法則！」
陸晏看著銀面人。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第七把刀。」
銀面人指向肖芊羽。
「她的位置，本來是我的。」
他放下手術刀。
「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想要你的虛無之盤。」
銀面人朝陸晏走來。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白大褂就剝落一塊。
露出下面覆蓋著銀色液體的軀體。
陸晏將虛無之盤橫在胸前。
「西川的怪物，是你指揮的。」
「沒錯。」
銀面人停在黑蓮領域的交界處。
「那些只是開胃菜。」
「用來把你們引到這裡。」
他攤開手。
掌心浮現出林初雪和那個少女的影像。
她們正站在舊城醫院的地下六層。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培養倉。
「你看。」
「你們要找的人，在我這裡。」
「現在，把虛無之盤給我。」
「我讓她們活。」
陸晏沒有動。
隊內頻道里，傳來趙雷光的聲音。
「老陸，橋洞快頂不住了！」
「這幫畜生跟瘋了一樣！」
鐵路橋洞下。
趙雷光的大地脈動盾上已經布滿裂紋。
他腳下的地面被踩出兩個深坑。
沈星臨的騎槍鏈鋸因為過熱，已經強制冷卻了兩次。
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鐵軌下鑽出來。
它們的背甲上，都拖著從醫院帶出來的東西。
血袋，器官樣本，人皮卷宗。
它們的目標不是傷員轉運線。
它們在給舊城醫院地下的血肉大陣運送材料。
陸晏看著虛無之盤。
盤面拆解出怪物背上的病號牌。
所有編號，都來自西川舊城醫院。
怪潮的終點，就是地下六層。
東牆失守，數千名傷員會死。
第一小隊被拖在這裡，林初雪也會死。
這是一個死局。
陸晏抬起頭。
「你犯了個錯誤。」
「什麼錯誤？」
銀面人問。
「你不該跟我提條件。」
陸晏將虛-無之盤收回。
黑蓮領域猛地擴張。
整個泵站的結構開始崩塌。
「溫月，炸掉這裡。」
陸晏下令。
溫月沒有猶豫。
她將箭筒里剩下的所有高爆榴彈，全部射向泵站的承重柱。
「肖芊羽，帶蘇雲卿和秦無衣撤退。」
肖芊羽拉起兩人，折躍道標亮起。
三人從炸開的鐵門消失。
銀面人看著陸晏。
「你想和我一起死在這裡？」
「我沒興趣陪你死。」
陸晏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
「華夏的規矩。」
「談判桌上拿不到的東西，戰場上更別想拿到。」
泵站的屋頂塌陷下來。
巨大的水泥塊和鋼筋砸落。
陸晏的身影被爆炸的火光吞沒。
鐵路橋洞。
怪物的攻勢停了。
它們不再衝擊趙雷光的盾牆，轉身朝舊城醫院的方向退去。
趙雷光靠著盾牌，大口喘氣。
「怎麼回事？」
「它們不打了？」
沈星臨收起騎槍。
「指揮中樞沒了。」
隊內頻道里，陸晏的聲音響起。
「回防東牆。」
「守住轉運線。」
趙雷光愣了一下。
「你沒事？」
「死不了。」
廢棄的泵站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陸晏從廢墟里走出來。
戰甲的外層燒得焦黑。
他看了一眼舊城醫院的方向。
怪潮的先頭部隊，衝出了一輛倒拖的急救車。
車廂里塞滿了縫合人偶。
趙雷光一盾撞翻了急救車。
車頭的駕駛終端還在運轉。
屏幕上，留下林初雪的錄音轉寫。
「別追我。」
「地下六層關著三千個孩子。」
「門已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