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醫院地下。
腥臭味直衝腦門。
電梯井道只剩一個黑窟窿。斷裂的鋼纜懸在半空打轉。風根本吹不上來。
陸晏站在井口邊緣。戰靴踩著翻翹的鐵皮。
虛無之盤懸停在掌前，黑蓮印記沿著邊緣往中心蔓延。盤面上投射出第六層往下的建築剖視圖。
水泥樓板和承重牆的切面全不見了。
活體組織取代了常規建材。肉壁在剖視圖里來回蠕動。
原本標註第七病區的位置空了出來。代表目標的藍色坐標點不斷漂移，每秒鐘往外滑出數米。
整個地下空間在換位置。系統在把林初雪拖離縱坐標，阻止上方的垂直追擊。
盤面右側彈出四個紅色錨點。
它們嵌在電梯井四周的地基深處。
所有血管和脂肪網格都繞著這四個點生長。
活體組織掛不住上萬噸的樓層靜載。這四根樁子一旦斷掉，上面的肉殼撐不過三秒。
但節點在移動。它們通過不停挪位來分散壓力。盤面上紅點的軌跡畫出環形，拆東牆補西牆。
溫月端著滅世驚雷弩走上前來。弩口對準深淵方向。活物正順著管壁往上爬。
秦無衣反手把帆布包摘下來丟在地上。
拉鏈拉開。六枚刻滿陣紋的主盤滾落出來。他抬腳踩住其中一枚。
乾坤定界以他的站位為中心向外鋪展。
黃銅色線條在昏暗中亮得扎眼，楔入地磚縫隙深處。
水磨石地面被推力向兩側捲起。
石板翻轉過來，露出底下白花的脂肪層。
陣紋犁出半尺深的焦黑溝壑。
火花順著溝底燒進脂肪層內部，高溫將蒼白脂肪烤得滋作響。焦糊味飄散開來。
游移的藍色坐標點卡了一下。
地下傳出刺耳的摩擦音。
大量骨骼和金屬結構絞在一起。坐標硬生停住。
秦無衣彎腰撿起剩下的陣盤。額前全是汗。呼吸節奏沒亂。
井底的東西爬上來了。
成排串聯的畸變肉塊揮舞著殘缺手臂抓向牆壁縫隙，層疊疊往井口堆疊。
手臂上長著細密的倒刺。體液順著防鏽漆往下滴答，將漆面腐蝕出密集小孔。
趙雷光提起雙盾跨到隊伍最前方。
大地脈動套裝上的紋路盡數激活。他不退反進，借著短距離助跑前傾身體撞向井道缺口。
野蠻衝撞啟動。
雙盾撞上第一堆肉塊。擠壓聲灌滿走廊。
盾面上盪開白亮的脈衝波紋。前方的怪物爛在盾底，化作一片肉泥。後頭的肉塊繼續往前填補空缺，用數量耗動能。
趙雷光前腳卡住井口邊緣。合金釘刺扎進水泥里。後腿蹬碎三塊地磚。泥頭車沒停。他掄起重盾再次下壓。
戰爭踐踏。
整座井道跟著晃了三晃。氣流呈環狀往井下掃蕩。
趴在內壁上的怪物被氣浪盡數掀落。深淵裡傳出接連的撞擊聲，軀體砸中底部鐵板，回音疊著回音。
趙雷光往後退了半步。甩了甩雙臂。低頭看了一眼盾面。
防線邊緣磕出七八道裂痕。暗紅碎肉掛在溝壑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破地方比生化廢液池還費盾。後勤那幫人看見維修單能哭出來。」
陸晏的手指在虛無之盤上劃出一條直線。
常規方案要抽絲剝繭，逐段剪斷控制網絡。那耗費的時間夠底下的人死兩回。
他的視線越過繁雜的信息流，盯住底部基礎受力點。
盤面上四個承重節點的紅色錨標全部鎖定。它們剛走完一圈環形軌跡，回到原位。
下一次位移，還有兩秒。
「溫月，四個樁子，兩秒窗口。」
陸晏收起剖視圖。
「炸完跳。」
溫月早已就位。滅世驚雷弩抬高三寸。弩弦拉到底。三支高爆榴彈搭在槽內。
扳機扣下。
氣流掀起地麵粉塵。箭頭穿過翻卷的肉壁豁口，火線釘向地基承重位置。
溫月後撤上彈，連珠箭發。
第四支箭補向遠處轉角下方，主承重梁的另一端接口。
綿長的震動從腳底傳導上來。
高爆彈頭延時引爆，衝擊波順著骨架切面橫掃。
四個承重節點齊根斷掉。連接上下樓層的網格失去支撐。
走廊牆壁朝內側倒伏。地磚碎成粉末。底下的肉膜一起往中間漏出一個大洞。
樓層直接貫穿到底。
下方灌上來刺鼻的冷風。腥氣混著機械廢油的味道。
陸晏率先躍入。溫月和秦無衣緊跟其後。趙雷光把盾牌舉過頭頂最後跳入。
黑蓮領域在半空中張開。墨色花瓣向上合攏，將四個人裹在中央。
風聲越來越厲。無數彎折鋼筋夾在石塊里往下掉，砸在黑蓮領域外沿，被卸力機制盡數彈開。
黑暗裡只有指示燈在亮。
沒有懸停緩衝。純物理的自由落體。
周圍的生化石壁快速往上退。
包抄上來的肉質觸鬚撲了空，沒碰到領域邊緣就被削成殘渣。斷裂的肉塊在半空中飛舞。
陸晏站在花蕊位置。虛無之盤的坐標在紅區里跳。代表休眠艙的靜止藍點進入探測範圍。
目標就在正下方。兩個坐標圈完全重疊。降落著陸點正中靶心。
林初雪沒有亂跑。
向上的氣流托在蓮瓣底部，冷得扎骨頭。
底部到了。
黑蓮領域重砸在一片硬實的金屬地坪上。氣浪把周圍的陳年積塵全部推散。鐵鏽飛揚。
陸晏撤去領域。
周圍沒有白熾燈。沒有畫著太陽雲朵的偽裝。這是一間看不到邊的地下大廳。空氣里瀰漫著濃稠機油味。
四人戰靴在網格板上站穩。
暗處起了變化。
數百條鐵鏈在地上拖拽。聲音單調且密集。活物在快速靠近。
黑暗中亮起成團微光。
猩紅眼珠從休眠艙四周升起，一排接一排，連成一面看不到盡頭的紅牆。蒼白粘液墜地的聲音融在一起。
紅牆正中央。
一個布滿銀色管線的龐大輪廓開始挪動。
管線扎進周圍的地板縫隙，另一端連接著上百具拼湊在一起的殘骸。殘骸表面的肌肉組織還在抽搐。
進化者的主腦親自堵在了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