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具殘骸被銀色管線縫在一起,堵住了地下大廳盡頭的檢修通道。
人腿倒插進肋骨,斷手扣住顱骨,半張臉長在胸腔中央,嘴裡還塞著供能閥。
猩紅眼珠從骨縫裡抬起,盯住落地的四人。
主腦挪動半步,地面網格朝下彎,積在縫裡的機油全流向它腳下。
「當真恐怖啊。」
它摸了摸胸前那張倒置的人臉。
「我照著人類檔案改過四百三十七回,鼻子總會長到不該長的位置。」
數十張嘴同時咧開。
「你們說,是誰把我做成這副樣子?」
趙雷光雙盾交疊,盾沿卡進網格板孔眼。
「問你們實驗室流水線去,別攔著老子救人。」
銀色管線貼著主腦背部遊走,末端沒入大廳深處的肉壁。
管線上的字符跳成猩紅,散落四周的殘骸抽搐起來,朝中央爬去。
斷臂拖著內臟,半截軀幹翻過網格,連干透的骨渣也被吸進血肉之間。
三秒不到,大廳前方豎起一堵數十米高的血肉紅牆。
紅牆上嵌滿臉孔,有傷員,有白大褂,也有被剪掉半張臉的孩子。
那些臉張開嘴,卻沒有哭喊。
低頻雜音鑽進耳機,戰術面罩的精神污染刻度壓過警戒線。
溫月敲了敲頭盔側面,弩鏡里跳出重影,準星分成七個。
「它在拿死人當擴音器。」
秦無衣掌中的陣盤震顫,六枚副盤全朝同一方向偏轉。
「牆後有主控節點,至少七個,位置還在換。」
主腦把一條手臂插進紅牆,牆體朝前壓來。
最前方那張女人的臉張開喉嚨,吐出灰白黏液。
黏液落在網格板上,金屬孔洞被腐成蜂窩,氣味沖得人喉嚨發澀。
趙雷光沒等陸晏下令,雙盾往地上一砸。
大地脈動套裝的紋路貫入地坪,碎裂網格板下頂出土黃色石牆。
石牆橫在四人前方,牆基扎進肉壁與鋼樑之間。
紅牆撞上石牆,外層殘骸被擠成血泥,後面的肉塊還在往上填。
趙雷光肩膀抵住雙盾,戰靴往後磨出兩道火星。
「老沈不在,今天沒人和我搶撞車位。」
「你拿自己當車頭,後勤拿你當事故現場。」溫月回了一句。
「維修單先欠著。」
野蠻衝撞啟動。
趙雷光頂著雙盾撞進石牆,石牆順著他的推進朝前平移。
大地之牆與血肉紅牆頂在一處,碎骨打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個沒完。
護盾刻度掉了半截,又被大地脈動套裝拉回一截。
戰爭踐踏落下,金屬地坪翻起一圈碎片。
衝到半場的肉塊被震離地面,主腦前端露出一條縫。
溫月的弩機早已壓穩,破法之矢穿過縫隙,釘進主腦左側的供能管。
箭杆剛入肉,虛無之盤亮出整頁紅色警告。
陸晏抬手。
溫月鬆開扳機護圈,沒有補第二箭。
「別打本體。」
趙雷光頂著紅牆,扭過半張臉。
「它都堵門了,還留它過年?」
虛無之盤上,主腦的結構被拆成數千條細線。
每條細線繞過軀體,匯入那根垂下的銀色程序鏈條。
鏈條另一端穿過金屬地坪,落在下方休眠艙的艙蓋接口。
林建國躺在那裡,銀色液體還在替換他體內的血液。
【無獨立生命條目。】
【宿主受擊傷害百分之百轉移至原始供體。】
【原始供體生命閾值:百分之七。】
趙雷光的盾面往下壓了一寸,罵人的話卡在牙縫裡。
「它沒血條。」秦無衣盯住盤面。
「打它,躺裡面的先碎。」
主腦聽見了,數十張臉一齊抬頭。
「這具軀體壞了,還能換。」
「林建國壞了,林初雪會替我造出更好的容器。」
銀色管線從紅牆頂端垂下,越過四人的頭頂,扎向大廳下方。
頻道里傳來急促呼吸和金屬刮擦。
林初雪接入通訊。
「隊長,別碰它。」
她站在休眠艙前,血池哀嚎橫在胸前,杖尖壓著地上的程序鏈。
鏈條上分出七根銀色觸鬚,倒鉤懸在她頭頂,離面罩不到半尺。
休眠艙內,林建國胸口沒有起伏,監護屏只剩兩盞紅燈。
主腦的合成話語從每根觸鬚里擠出。
「交出血法師印記,成為容器供能。」
「拒絕,原始供體將被碾成培養基。」
林初雪手背青筋頂起,法杖卻沒有落下。
她低頭看了眼艙內舊軍裝領口,那裡還壓著一枚氧化的星徽。
「他活著的時候,最煩別人替他安排崗位。」
「你這崗位,留給自己。」
銀色觸鬚下沉半寸,休眠艙外殼傳出細碎裂響。
林初雪沒躲,掌心的血法師印記被逼出暗紅紋路。
陸晏將虛無之盤轉向秦無衣。
「把目標隔開。」
秦無衣抬頭看向血肉紅牆,手已經按住主盤。
「框主腦?」
「框休眠艙。」
趙雷光頂盾的動作停了半拍。
溫月把弩口從紅牆移向下層通道。
「隔開它和林叔?」
陸晏把盤面投到秦無衣面前。
「它靠鏈條傳遞傷害,也靠鏈條占著供體的意識。」
「鎖住休眠艙周圍三尺,坐標、重力、軌跡都別讓它碰。」
「它失去落點,回傳協議就是廢紙。」
秦無衣沒有廢話。
六枚陣盤脫手,穿過趙雷光撐出的半場,落入下層大廳的六個節點。
第一枚釘入休眠艙左前方的網格。
第二枚擦過銀色觸鬚,釘在艙體右側檢修台。
餘下四枚分占前後左右,剛好圍出三尺。
主腦的臉孔全轉向下方。
「人類,你把自己的父親關進盒子?」
秦無衣雙手壓上主盤,陣紋沿網格板向下鋪開。
「我姐在第四防線守過陣地。」
「她教我,陣法先護活人,再困畜生。」
乾坤定界落下。
六枚陣盤同時亮起,黃銅陣線咬住空間邊緣。
休眠艙周圍三尺內,飛散的鐵鏽停在半空。
一滴從艙頂落下的銀色液體懸在半途,再也落不下去。
觸鬚撞上陣界,倒鉤壓彎,沒能探入半寸。
主腦埋在艙蓋接口內的細管一根根彈出。
它們離開固定區域便失去顏色,落地後化成灰白殘渣。
鏈條字符亂成一團,主腦胸腔里的臉孔互相咬住,連原本整齊的合成話語也散了調。
紅牆向前推的速度慢下去。
趙雷光趁機頂回兩步。
「這才對,病號就該隔離。」
「你閉嘴,陣盤要裂。」秦無衣額前汗水滴到主盤上。
虛無之盤中,連著休眠艙的紅線被陣界截斷。
回傳協議的權限標識逐格熄滅。
主腦試圖改寫坐標,改寫後的指令全被乾坤定界壓回鏈條內部。
它失去了林建國的視覺,失去了觸鬚的觸覺,也失去了那條能拿來要挾林初雪的命。
林初雪抬起血池哀嚎,杖身血紋貼著艙體外沿掃過。
她沒有砸鏈條,只把所有倒鉤從休眠艙上剝下來。
監護屏的兩盞紅燈跳動片刻,第三盞燈亮了。
主腦的數十張臉收起怪笑。
陸晏抬起虛無之盤。
「牌卸完了。」
「輪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