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倉庫最深處，戰戟橫在身前：「溫月，盯住箱子。我去找說話的人。」
溫月把瞄鏡從護甲編號上挪開，掃過地面幾道濕痕。
擔架輪子壓過積水，水痕沒往地下倉深處走，反而繞過卸貨台，通向港口最裡面的篩查船。
「水還沒幹。」溫月壓低聲音，「人剛被送過去不久。」
肖芊羽從通風管翻下，落在堆疊的裝備箱後。她沒有沖向倉門，先抬起終端，接通港區交接頻道。
「第九小隊交接期間，地下倉暫停出入。所有人員原地待命，武器離手。」
倉庫中央那兩列「第九小隊」成員齊齊轉頭，護甲碰出整齊的輕響。
陳沅站在最前面，朝她敬禮：「肖隊，地下倉正在執行隔離任務，不能停。」
肖芊羽看著他，戟尖緩緩抬起：「我剛聽見裡面有人求救。」
「污染對象會說很多話。」陳沅答得很快，「肖隊別被誤導。」
溫月已經繞到倉外的卸貨平台，將裝備箱逐個拖到探燈下。
她拆開第一隻箱子的封條，把甲片編號投到港區公共屏上。
羅硯帶著港防衛隊趕到時，正看見暗金護甲的去向一條條亮出來。
「溫副隊長。」羅硯臉色發沉，「你在港區公開軍需記錄，是想讓難民區也跟著亂？」
溫月沒回頭，又拆開第二隻箱子：「羅統領，第九小隊半個月領走八十副護甲維護材料。」
「現在倉里穿甲的，只有十二個人。」
羅硯盯著那些護甲，聲音硬了幾分：「長期作戰，人員記憶混亂、裝備調換，都很正常。」
溫月抬起弩機，指向陳沅：「那就問個簡單的。」
「王聰有個習慣。每次進港區前，他會先做什麼？」
陳沅停了半秒，隨即開口：「王隊會檢查所有人的通訊器。」
「錯。」溫月把一頁舊檔案甩到公共屏上，「他會先問巡邏兵，篩查船上還有沒有熱水。」
港防衛隊裡有人抬起頭，顯然聽過這件事。
溫月向前一步，弩機抵住陳沅胸甲：「再說說，王聰左肩那道舊傷，哪次任務留下的？」
陳沅的嘴唇動了動，沒能答上來。
羅硯皺眉：「一條傷疤而已，記不清不代表——」
「南堤清障。」溫月替他說完，「王聰替一輛難民車擋下鐵甲魚的衝撞，左肩骨裂。」
她抬手放大陳沅護甲的編號。
「這副甲，三天前才從長安西郊機庫出庫。新甲，舊人，舊靴子。」
公共屏上的畫面切到陳沅腳下。
他的靴底沾著紅鹽，鹽粒嵌在裂開的鞋紋里，已經干成暗紅色。
溫月看向羅硯：「東海紅鹽礦在封鎖區另一頭。三天前出庫的新甲，為什麼會踩著半個月前的紅鹽回來？」
羅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身邊的文書低頭翻找記錄，紙張翻得太快，最後連手都抖了。
「也許是……舊靴底換到了新甲上。」
「那就把靴子脫下來驗。」溫月道，「第九小隊每個人都驗。」
陳沅沒有動。
他身後的十一人也沒有動，只是按在武器上的手，同時攥緊了。
羅硯抬手拔槍，槍口沒指向溫月，而是壓向那十二人。
「港防衛隊聽令，封住港區三道閘口。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能離開舊港。」
溫月抬起弩機，紅點悄然散開，壓住卸貨台、倉門和通往碼頭的路。
「羅統領，先別開火。」她盯著陳沅，「他們留著這些人，肯定還有用。」
……
肖芊羽沿著水痕穿過貨櫃區。
港口靠海的一側停著三艘篩查船，甲板空著，船舷卻有擔架輪留下的泥水印。
二十四道輪痕，分成三路。
她半蹲在最裡面那艘船的跳板前，手指抹過輪槽里的鹽泥。
這裡的水最濕，拖拽痕也最深。
船艙門鎖著，鎖鏈上掛著龍衛制式封條。封條是真的，蓋印也是真的。
肖芊羽沒有去碰封條，繞到船尾，戰戟尖端挑開通風蓋。
裡面塞著一把撕爛的鎮靜針管，針頭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
旁邊滾著燒傷藥瓶，瓶身編號與第九小隊的領用記錄完全一致。
肖芊羽的臉沉下來。
「半個月沒送傷員，是因為傷員根本沒離開港區。」
船底傳來悶響。
砰。
像有人用肩膀撞在鐵門上，撞完後停了一會兒，又撞第二下。
肖芊羽翻進底層走廊，剛落地，兩名穿第九小隊護甲的人便從陰影里撲出來。
左邊那人舉刀直刺，肖芊羽側身避開，戰戟杆砸中他的腕骨。
咔！
刀落地的同時，她腳下閃光一晃，人已經出現在另一人背後。
閃現打擊！
戟尾撞碎護甲後頸，那人悶哼著撲倒，頭盔滾到走廊盡頭。
肖芊羽沒有補刀，戰戟橫掃，將兩人的武器全掃進排水溝。
「活著。」她冷聲道，「我還有話要問。」
走廊盡頭掛著兩層鎖鏈，鐵門後頭的撞擊聲已經弱了。
肖芊羽握住龍王戰戟，戟刃沿鎖鏈縫隙切入。
刺啦！！
火星濺開，鎖鏈斷成數截，鐵門往裡彈開半尺。
裡面沒有堆放的屍體，也沒有隔離怪物。
十二副擔架並排固定在船底。
擔架上的人護甲全被扒走，手腕扣在鐵架上，口鼻蒙著浸鹽布。
陳沅躺在最前方，臉色青白，左腕傷口翻著，正是溫月先前看見的那道粗針縫線。
肖芊羽快步過去，一把扯開他臉上的鹽布。
陳沅猛地吸進空氣，胸口起伏得厲害。他睜開眼，看清肖芊羽後，手指立刻抓住她護腕。
「別信王聰的臉。」
肖芊羽一刀割斷腕扣，扣環砸在船板上。
「王聰在哪？」
陳沅咳出兩口帶鹽味的水，目光越過她肩頭，望向船底更深處那扇鐵門。
「裡面。」
「他們先把我們放倒，再扒走護甲。王隊追進去後，門就鎖了。」
肖芊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扇鐵門上沒有龍衛封條，只有密密麻麻的抓痕，門縫裡偶爾傳出壓抑的喘息。
陳沅撐著擔架想坐起來，肩膀卻立刻脫力。
「外面那些人……會說我們的名字，會用我們的聲音。」
肖芊羽按住他肩膀，將備用通訊釘貼到他耳後。
「溫月，找到第九小隊真成員十二人。陳沅醒了，王聰在船底內艙。」
耳麥里，溫月的聲音很快傳來：「收到。羅硯已經封港，我把醫療組和港防衛隊往篩查船調。」
肖芊羽看著其餘十一副擔架：「先帶人出來，別讓船底再鎖一次。」
她剛彎腰去割第二人的腕扣，陳沅忽然攥緊通訊釘。
「等等。」
溫月的聲音也在耳麥里停住：「怎麼了？」
陳沅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白。
「溫副隊長。」他對著通訊釘，嗓子發啞，「別讓外面的陳沅靠近你。」
幾乎同一刻，倉庫外的陳沅抬起頭，看向溫月。
他嘴角慢慢咧開，用同樣的停頓、同樣的語調開口。
「溫副隊長，別讓外面的陳沅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