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港後的鏖戰拖進第四個小時,油罐區外的碎石被車輪碾散。六輛補給車熄著燈,停在舊港正門外。
「正門。」陸晏按住耳麥,「趙雷光,撞開後向左切。難民通道里的人,別拿盾沿碾。」
「明白。」趙雷光從車廂頂跳下,雙盾相擊,「我這泥頭車今天只撞蟲,不撞人。」
第一小隊在港外列開。第四小隊沿外海堤壩散開,攔船索橫過淺灘。
霧裡的小艇再往前,先迎上第四小隊的火力口。
陸晏落地後沒看地下倉門,抬手說道:「秦無衣,展開。」
秦無衣把主盤按進油罐區地面。盤面光紋鋪開,舊軍運支線與三艘篩查船,還有水閘和撤離坡道,全在盤上亮起。
「肖芊羽的位置。」陸晏盯住第一艘船,「溫月的位置。王聰和陳沅的位置,全給我確認。」
溫月的聲音從卸貨台傳來:「我在吊機下。肖芊羽卡住第一艘左舷,王聰守舊閘,陳沅在北段高台。」
肖芊羽接上頻道:「第一船艙里有腕帶人員。第三艘船的蝗首還在,別用覆蓋火力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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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看著盤上連成一線的船、倉、支線與外海小艇,點過幾個位置。
「地下倉先不進,先斷水道。」
「它們靠篩查船帶人,靠小艇運箱。地下倉只是轉運口,先把水道封死。」
「所有想離港的,都留在港里。」
秦無衣半跪在盤邊,指尖停在北段支線。「北段回水還在頂門,高台清出來,我能把支線切開。」
「去做。」陸晏轉向其餘人,「沈星臨鎖住第二艘。雲卿進港接傷員。初雪等溫月圈出空水面。」
趙雷光已經把兩面大地脈動盾扣到臂上。盾面岩紋亮起,脈衝由護腕推至肩背。
港門前,堵在難民通道里的軀殼正往裡擠。它們穿著難民衣服,袖口下卻露著暗金甲片。
「讓開!」
野蠻衝撞!
趙雷光沉肩,雙盾並起,整個人撞進軀殼最密的地方。最前幾具軀殼被盾沿挑離地面,接連砸向兩側貨架。
轟!
他腳步未停,護盾頂住亂刀,重甲踏落。戰爭踐踏沿濕地擴開,堵在通道前的軀殼全被震離撤離線。
「左邊走!帶孩子的走中間!」趙雷光頂住翻倒的鐵架,朝難民大吼,「別跟那些穿甲的擠!」
一名抱著孩子的女人先衝出來,後面的人立刻跟上。港防兵沿著被撞開的直線接人,堵死的出口終於動了。
沈星臨從補給車側面躍下,機動騎士裝甲在背後噴出白焰。他沒有登船,直奔第二艘篩查船的船首。
千變萬化在掌中折成鎖杆,槍尖穿過船首護板,橫卡進碼頭系纜座。第二艘船剛加大引擎,船頭就被硬生生拽偏。
駕駛艙里的人推下操縱杆,船尾黑水翻湧。沈星臨雙腳壓住地面,裝甲反推全開,騎槍上的鎖扣繃得發響。
兩名冒名者沿甲板衝來,短刀同時砍向鎖杆。沈星臨轉腕,騎槍化作光盾,先拍飛左邊的人,再用盾沿砸斷右邊人的小腿。
「船留港內。」他收回光盾,鎖杆重新扣死,「人也一樣。」
第二艘篩查船橫在水道中間,船首偏離出口。後方第三艘船想靠上來,只能被堵在亂流外側。
蘇雲卿提著瑤光之賜穿過港門,杖端亮起柔光。她沒有停在傷員堆前,治療光先越過碼頭,落到王聰裂開的肩甲上。
陳沅纏著固定帶的右腕隨即被光芒包住。北段高台幾名守閘隊員也覆上護盾,盾面裂痕隨即補齊。
「能走的別躺著,能拿東西的去扶人。」蘇雲卿抬杖掃過撤離隊伍,「護盾跟著人走,別堵倉門。」
王聰扶住舊盾站直,肩甲下的血終於止住。他看見第九小隊幾名隊員重新抬起頭,立刻把短刀指向北段。
「杜海守右梯,姚斌看排水口。傷員交給蘇醫生,咱們只看閘和人。」
溫月的瞄鏡越過水道,鎖住霧裡那批小艇。幾艘艇沒有停,船頭還掛著抓鉤,正借黑水往港內摸。
第四小隊的頻道傳來回報:「小艇拒停,甲板有暗金箱和持刀者。無人舉求救標識。」
陸晏看向車頂:「林初雪,現在。」
林初雪將法杖往地上一頓,一血未變,厚重護盾自腳下撐起。血色符紋纏上杖身,亮了一圈又一圈。
「月姐,給我圈塊空水面。」她咬碎嘴裡的糖,「小艇交給我掀。」
溫月連射數箭,散射榴彈釘進小艇前後的空水面。紅點繞開第一艘篩查船與撤離小路,在外海淺灘拉成封閉圈。
「紅點裡面都給你。」溫月換上高爆榴彈,「別往左偏,第四小隊的攔船索在那兒。」
血爆法陣!
林初雪抬起法杖,數個血色法陣接連砸入圈內。她的一血仍未變,法杖接著落下新的陣紋。
刺啦!
溫月的高爆榴彈穿過血色光圈,釘在最前那艘小艇的船尾。散射火光和血爆一同掀起黑水,連環轟鳴沿淺灘鋪開。
外海小艇先後翻扣,甲板上的暗金箱滾進水裡。抓鉤與槳葉被爆流卷斷,剛冒頭的軀殼又被第四小隊的攔船索纏住。
第四小隊沒有追入霧裡,只將火力守在淺灘外沿。餘下小艇進退無路,再找不到靠岸的縫。
溫月放下弩機,瞄鏡轉回第三艘船。「外海斷了。蝗首還在船首,正往船底塞東西。」
陸晏望向第三艘船。「讓它塞。盯死船底通道,它越急,底艙越有東西。」
羅硯站在港門內,望著被趙雷光撞開的撤離線,又看向橫在水道里的第二艘船。港區終端亮著,幾個要害位置全被第一小隊接住。
「陸隊,你等在港外,就是等它們把船和小艇全露出來?」
陸晏看著主盤上的光點。「提前進地下倉,只能救下一批人。外面的軀殼會帶著名單和裝備散開。」
「現在,三艘船和外海小艇,還有舊支線,都在港里。」
羅硯收緊終端,終於看明白肖芊羽與溫月守住的港口咽喉。她們也逼著敵人把整條運輸路擺到明面。
「港防聽令。」羅硯轉身就走,「按陸隊火線分區守位。通道放人,不放甲。水道扣船,先救命。」
「名單上的人全部轉到坡道外點驗。誰敢再替離港文書說話,先把手離開閘機。」
秦無衣抱著主盤穿過撤離線,直入舊軍運支線北段。閘下積水仍在翻湧,王聰幾人守著高台,前方不斷傳來軀殼撞擊鐵門的聲音。
「退到白線外。」秦無衣抬腳踩進水裡,主盤貼住支線地面,「這段路,從現在起不歸它們走。」
王聰看見盤面光紋向兩側鋪開,立刻揮刀。「第九小隊後撤半步,傷員先過線。誰掉隊,旁邊的人拉一把。」
一具軀殼撞開半扇鐵門,帶著黑水撲進支線。秦無衣沒有看它,抬手划過半空。
畫地為牢!
主盤一震,支線地面浮起閉合光線。湧進來的海水撞上邊緣,立刻退回低洼處,水花止在白線外。
後方軀殼同時衝來,腳步混著撞擊聲,黑蝗又在振翅,盡數被困在狹窄支線里。它們撞得鐵門變形,始終跨不過陣界。
秦無衣額頭滲汗,指尖仍按著主盤。「王隊,帶人退到高台盡頭。這裡交給我。」
王聰沒有再問他能撐多久,只抬起盾牌,轉身護住最後一名被抬出的傷員。「第九小隊,撤!」
港外又駛來幾輛黑色收容車。車門剛開,淨祟官聞牧川快步走向警戒線。
他看見滿港火線,眉頭沉下。「羅硯,收容組接外圍封鎖。港內人員先做霧污染分隔。」
羅硯沒有爭辯,只抬手指向舊軍運支線。「聞官,北段有活體和黑蝗。分隔線落下前,先看那裡。」
聞牧川順著方向望去,正看見幾具軀殼頂著水浪撞向白線。它們的肩骨已經撞歪,手臂還在朝前伸。
黑蝗從軀殼耳後鑽出,撲向白線,又被陣內回卷的水浪拍回去。那具軀殼張著嘴,喉嚨里只剩乾澀的歸隊。
聞牧川停在警戒線外,臉色變了。「這些衝線的軀殼,意識已被吃空。船艙和底艙的人,先按活體救援。」
「收容組守白線外,別讓蟲體再鑽進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