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抬手壓住聞牧川握符的手腕，目光越過白線，落到第三艘篩查船上。
「聞官，符先別落。」他聲音平穩，「蝗首還沒露頭，燒掉軀殼，只會讓蟲子換張臉。」
聞牧川皺緊眉，望著白線外不斷撞擊的軀殼。
「蟲體能離開宿主？」他捏緊淨祟符，「港里還有多少沒驗完的人？」
「夠它換很多次。」陸晏看向溫月，「把你標出的軍牌、藥瓶、擔架和裝備箱位置，全轉過來。」
溫月抬手將終端貼到虛無之盤旁邊，冷聲道：「你不掃人？」
「先掃它們摸過的東西。」陸晏按住盤沿，「臉能換，搬運路線換不了。」
虛無之盤緩緩轉動，盤面浮起一圈圈淺光。
溫月標記過的物件逐個亮起，地下倉的暗金裝備箱、醫護棚的空藥瓶、舊軍運支線的擔架，全被盤面牽出痕跡。
藥瓶上的領用封蠟，擔架底部的紅鹽泥，還有軍牌縫裡的黑水，最後全指向第三艘篩查船。
盤面中央亮起三處黑點，位置都在船身附近。
一處在船桅根部，一處壓在甲板貨箱下，最後一處，藏在船舷邊的難民人群里。
羅硯看清那三個位置，臉色沉了下來。
「第三艘船封死。」他抬槍指向船首，「甲板的人先壓回艙里，再用淨祟火清船。」
聞牧川沒有反駁，只盯著船底不斷伸出的手。
羅硯咬著牙補了一句：「誤傷責任我擔。再拖下去，蝗首換臉跑進難民區，整座舊港都得陪葬。」
「你擔不起。」陸晏抬眼看他，「船底還有活人，甲板上也有。」
羅硯下頜繃緊，沒立刻開口。
「它就等著我們把船封死。」陸晏說道，「你一把火燒下去，它贏兩次。人死了，蟲還會散。」
他收起虛無之盤，聲音迅速壓進頻道。
「雲卿，給第三船甲板和撤離線上的人補盾。每個人都要有，薄些沒關係。」
「明白。」蘇雲卿提著瑤光之賜快步穿過碼頭，杖端柔光接連落下。
盾光先覆住抱孩子的女人，又落到擔架上的傷員肩頭。
前一道護盾還未散去，下一道治療已經接上。
甲板上原本縮成一團的難民抬起頭，護盾貼著衣角亮起，擋住了港外吹來的黑霧。
「秦無衣，鎖第三艘船。」陸晏轉頭說道，「水面、甲板、艙門，全圈進陣里。」
秦無衣抱著主盤衝到水道邊，單膝壓住地面。
「船上的活人呢？」他抬頭問道。
「人能走，蟲不能竄。」陸晏答道。
秦無衣點頭，掌心重重按下。
畫地為牢！
白色陣線從第三艘船四周鋪開，沿甲板邊緣、水面和艙門縫隙閉合。
船外浪頭撞到陣線邊，立刻被壓回原處。
第三艘船的側梯剛想晃動，便像被釘死在碼頭邊，連鐵鏈都繃得筆直。
趙雷光舉著雙盾，頂到撤離坡道前。
「人從中間撤，蟲和軀殼往兩邊扔。」他拍了拍盾面，「誰敢撞線，我這泥頭車送他回船里。」
沈星臨從第二艘船船首抽回鎖杆，騎槍在掌中折成光盾。
他橫移幾步，盾沿卡住第三艘船外翻側梯。
「側梯封住。」他低聲道，「甲板交給肖芊羽。」
肖芊羽踏上吊機橫樑，龍王戰戟在掌中轉過半圈。
陸晏指向虛無之盤映出的三個黑點。
「按順序打。先斷桅，再開箱，最後挑人。」
肖芊羽點頭，腳下微光閃動。
閃現打擊！
她的身影從橫樑上掠過，第一戟直斬船桅根部。
刺啦！！
船桅固定栓被戟刃切開，斷裂的桅杆朝港外斜倒。
桅杆內側垂下幾條濕黑繩索，十幾隻黑蝗順著斷口爬出，翅殼上還掛著紅鹽泥。
溫月早已抬起滅世驚雷弩，箭矢壓住半空。
轟！！
散射榴彈貼著斷桅炸開，火圈沿船外水面鋪開。
黑蝗剛離開桅杆，便撞進火焰，翅殼捲成焦黑碎片。
肖芊羽沒有回頭，第二次閃到甲板貨箱前。
龍王戰戟刺穿箱蓋，戟刃從另一端透出。
咔！！
貨箱裂開，裡面沒有裝備，只有撕碎的護腕、泡爛的軍牌套和幾團裹著黑水的紅鹽布。
溫月的瞄鏡掃過箱底，聲音發沉。
「這是換殼用的廢料。它故意把味道留在箱裡，想讓我們先炸這裡。」
虛無之盤上的第二個黑點熄滅，最後一個黑點卻猛地亮起。
肖芊羽視線一轉，落到船舷邊一名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縮在難民中間，懷裡抱著舊布包，袖口壓得很低。
兩名港防兵抬起槍，羅硯也下意識往前半步。
「她活著，槍放低。」肖芊羽從甲板上落下，戰戟橫在老婦人與人群之間。
老婦人嚇得往後縮，手臂卻死死護住懷裡的布包。
「別搶。」她嘴唇發白，「他們說抱著這些，就能換我孫子回來。」
肖芊羽蹲到她面前，戟刃翻轉，用鈍面挑起老婦人的袖口。
「我不搶。」她看著對方，「把手鬆開。」
老婦人手指僵了很久，終於露出袖中纏著的麻繩。
麻繩綁著一摞泡脹軍牌，軍牌邊緣全沾著紅鹽泥。
肖芊羽用戟刃挑斷麻繩，將軍牌堆撥到陣線中央。
虛無之盤上的光痕瞬間收攏，最後全壓在軍牌堆上。
「蝗首不在老婦人體內。」陸晏盯著盤面，「它藏在軍牌里。」
軍牌落到甲板，撞出沉悶輕響。
牌與牌之間，黑水忽然往外滲。
溫月的瞄鏡壓向船底艙門，聲音很快傳來。
「軍牌一動，底艙里的蟲群也在往外撞。」
她抬起左手，指尖勾住吊機旁垂下的細線。
「底艙門外那枚高爆榴彈，是我鎖船時留下的。爆開只壓門軸，不掃甲板。」
蘇雲卿立刻抬杖，將老婦人和附近難民的護盾加厚。
「所有人低頭，護住耳朵！」她厲聲說道。
秦無衣按住主盤邊緣，額角滲出汗。
「陣線收緊了。」他咬牙道，「蟲子出不了船。」
溫月看向肖芊羽。
肖芊羽抬戟後撤，將軍牌堆徹底留在空地中央。
「炸。」
轟！！
高爆榴彈在底艙門外炸開，門軸和鐵栓同時崩裂。
沉重艙門被衝擊壓回門框，門縫裡鑽出的黑蝗被火浪逼回艙內。
甲板上的難民被護盾擋住衝擊，只是踉蹌幾步，沒有人被掀進水道。
幾隻黑蝗撞向陣線，剛貼上白光，便被秦無衣壓回甲板角落。
沈星臨的光盾立刻補上，盾沿將蟲體釘在鐵板上。
聞牧川站在警戒線外，手裡的淨祟符遲遲沒有落下。
他看著護盾護人，陣線困蟲，火力封門，肖芊羽只挑物件不傷活人。
「收容組改令。」聞牧川忽然開口，聲音壓過港區槍響。
「淨祟符只封蟲口，不准往活人身上落。救援組跟蘇醫生進陣，先帶船底的人出來。」
羅硯看了聞牧川一眼，立刻轉身下令。
「港防重組，第三船外圈三層警戒。沒驗過的人不准靠近，驗過的人也不准單獨行動！」
港防兵迅速散開，槍口不再對著整船難民，而是壓住陣線外的通道。
老婦人被蘇雲卿扶到撤離坡道邊，仍回頭看著那摞軍牌。
「我孫子……」她攥住蘇雲卿衣袖，「他也在裡面嗎？」
蘇雲卿沒有敷衍，只將護盾按穩在她肩頭。
「船底的人還活著，我們會帶出來。」
啪！啪！啪！
幾枚軍牌從牌堆里彈起，紅鹽泥沿著甲板爬開。
肖芊羽握緊戰戟，溫月的箭頭也壓了過去。
軍牌堆猛地炸開。
一隻背生赤紋的巨大黑蝗從牌堆里撐起身軀，甲殼刮過鐵板，張口吐出人言。
「蝗蟲們只會狂風過境，蝗蟲不會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