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艘篩查船的甲板向內塌陷。
赤紋黑蝗的腹足刺透鐵皮,翻入船底,又撞穿北側外板,直撲北段高台。
底艙里的港防兵倉促避開。被鎖在裡面的失聯隊員抬起頭,只看見赤黑甲殼拖著軍牌,撲向王聰。
黑蝗沒有追最近的難民。
複眼越過火線,鎖向王聰裂開的左肩。
「王聰,舊路歸你管。帶我去長安。」
王聰腳下未退。
他把舊盾砸入鐵階,短刀橫在肩前,對準不斷開合的口器。
「陳沅守北台。杜海守右梯。姚斌封排水口。」
「周啟護傷員。何遠攥纜繩。林征守後門。」
「宋岳看西倉。許望盯船尾。馮程守醫護棚。」
「韓烈護孩子。周至守閘。第九小隊十二個人,誰都不許跟它走。」
陳沅將短刀換到左手。
杜海守穩右梯,姚斌拖來鐵架,封住傷員前方的缺口。
黑蝗在半空扭身,腹下裂開濕黑口子。
數根紅鹽線刺向王聰左肩,專往裂開的舊傷里鑽。
瑤光之賜的杖光越過碼頭,落到王聰肩甲上。
護盾貼緊裂口,紅鹽線撞上盾面,當場碎成鹽末。
「別讓它落進人群。」陸晏盯著黑蝗,「趙雷光,頂它回第三船。秦無衣,陣線別松。」
趙雷光從撤離坡道折返,雙盾交疊。
大地脈動盾的岩紋由腕甲攀至肩背,脈衝震得腳下鐵板連響。
野蠻衝撞!
趙雷光沉肩前沖,雙盾撞中黑蝗腹甲,推著它砸回第三艘篩查船的甲板。
轟!
甲板凹下大片,赤紋黑蝗的腹足抓碎鐵皮。
它借力彈起,前足剛越過白線,秦無衣便將主盤按入地面。
船舷、艙門與水面被陣勢定在原位。
黑蝗探出的前足被扯回凹坑,腹甲重重砸回鐵板。
「陣內只留甲板給它動。」秦無衣咬住牙,「它出不去。」
赤紋黑蝗嘶鳴著撲向撤離坡道。
甲翅扇起黑水,卷向護盾。它剛掠出半個身位,身軀便被陣勢拖回凹坑。
軍牌在甲板上亂跳。
幾枚假牌翻過火線,又被陣邊白光摁回原處。
「趙雷光,左盾抬高。」
沈星臨踏上斷桅,千變萬化由光盾折回騎槍,槍尾拖出鎖杆。
趙雷光抬盾頂住黑蝗張開的口器。
沈星臨從盾後切入,槍尖刺進腹甲最薄的縫隙。
咔!
鎖杆穿入腹節,另一端釘進甲板。
黑蝗甩動身軀,鐵板被拖出長痕,鎖杆仍釘在原處。
林初雪站在趙雷光盾後,血色護盾擋開飛濺甲片。
她咬碎糖塊,法杖點向鎖杆周邊。
「別把它撞散,我還沒點火。」
血爆法陣落入凹坑。
血色陣紋沿坑底鋪開。黑蝗每次掙動,腹下便迸出血光。
赤紋捲起,口器連連噴出黑水。
蘇雲卿的杖光未斷。
她一邊修復王聰的肩傷,一邊將護盾補到趙雷光背上。
雙盾在撞擊中裂開,又被杖光補齊。
趙雷光腳下不退,硬將黑蝗困在凹坑中央。
「蘇醫生,頂住!」趙雷光頂著亂甩的甲翅,「今天非把它按平不可!」
溫月將弩機側翻,餘下的散射榴彈全扣入弩槽。
她的瞄鏡沒有追黑蝗頭部,而是跟著軍牌落點移動。
「紅點以內,誰都別進。」溫月扣住弩機,「肖芊羽,給你留邊。」
刺啦!
散射榴彈接連釘入甲板。
落點避開艙門與撤離通道,紅點沿凹坑外側閉成圓環。
軍牌、紅鹽布與黑水,全被圈在紅點內。
肖芊羽沒有撲向黑蝗頭部。
她盯住赤紋末端,看見每條紅鹽線都牽著一枚假軍牌。
「溫月,紅點別收。」肖芊羽握緊龍王戰戟,「軍牌是它換殼的手。」
閃現打擊!
她踏著紅點外緣切入,第一戟斬斷船桅旁的紅鹽線。
第二次閃現,她的戟尾砸碎卡在甲板縫裡的軍牌。
第三次閃現,她從黑蝗抬起的甲翅下穿過。
龍王戰戟挑斷腹節與軍牌堆之間最後一截紅鹽。
刺啦!
斷開的紅鹽布縮成灰團。
數枚假軍牌掉回紅點內,赤紋黑蝗的甲翅失去牽引,半邊砸到甲板上。
聞牧川帶著收容組撞開底艙門。
淨祟符貼住門框,只封向外鑽出的蟲體。
陳沅扶著艙壁站在門邊,左手提刀。
「第九小隊的,報你自己最丟臉的一次任務。答不上,抱頭別動。」
被困的人依次報出任務細節與舊傷位置。
陳沅只點頭讓熟悉的人過線,其餘人先由聞牧川隔開,再拆掉口鼻間的紅鹽布。
三艘船的底艙與貨艙夾層里,十二名失聯成員被陸續抬出。
有人昏迷,有人腿上還扣著鐵環,卻都還活著。
王聰看見何遠被抬出,盾沿往下沉了沉。
陳沅隔著艙門喊道:「人還活著,你繼續守位!」
王聰抬盾擋開黑水,沒有回頭。
「第九小隊,位置不換。把船里的人全帶出來!」
失去赤紋牽引的冒名者先後撲倒在火線外。
羅硯按溫月劃出的分區帶人壓上,卸武器,拆護甲,封住退路。
溫月掃過倉口傳回的畫面。
「裝備箱都在港內。外海沒有漏出去的箱子。」
「港防接手搬運。」羅硯抬槍守住水道口,「空甲與活人分開。誰再碰裝備,先按倒。」
第一艘篩查船的引擎早被溫月卡死。
第二艘橫在水道中央,第三艘困在陣線里,三艘船再無出港的口子。
赤紋黑蝗忽然停止掙動。
鎖杆周邊的腹甲裂開,黑水沿斷口流向軍牌堆。
「它要脫殼!」沈星臨握緊鎖杆,機動裝甲的反推焰向下壓去。
數枚假軍牌從灰團里彈起,越過火環,撲向港邊積水。
黑蝗想舍掉甲殼,借軍牌再找新臉。
陸晏踏進紅點外圈,虛無之盤浮在掌前。
盤面早已鎖定軍牌沾過的黑水、紅鹽與護甲碎屑。
虛無之盤扣住痕跡。
假軍牌剛越過火環,便連同黑水倒卷,被拖回赤紋黑蝗身邊。
黑蝗裂開的腹節,也被鎖杆、血陣與雙盾一同摁回凹坑。
趙雷光雙盾再合,頂得甲板連震。
「陸隊,車給你停穩了!」
陸晏抬手。
黑蓮在赤紋黑蝗身下展開,黑色花瓣貼住甲板,先吞掉軍牌上的紅鹽,再爬上裂開的腹節。
「人不是給你們墊路的。」陸晏看著它,「你們也不配拿名字開門。」
黑蓮合攏。
赤紋黑蝗與滿甲板假軍牌一併消失。
合攏前,它朝舊軍運支線嘶叫。
「他……不死,我們……不滅!」
然後化作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