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合攏的剎那,第三艘篩查船的底艙再次傳來撞擊。
咚!咚咚!!
艙門向外鼓起,紅鹽粉末從門縫簌簌落下。被火燒焦的幼蝗擠過裂口,撲向北段高台。
聞牧川抬起淨祟符,陸晏卻按住他的手腕。
「別燒。」陸晏盯著蟲群,「蝗蟲之王死了,它們還在追東西。」
溫月轉動瞄鏡,箭頭從第九小隊眾人身上逐一掃過。
「它們沒撲最近的傷員。」她壓低弩機,「全在看王聰那邊。」
港防兵立刻抬槍。幾名收容組成員也後退半步,將第九小隊隔在陣線內。
王聰沒有解釋,只把舊盾放到腳邊,張開雙手。
「先查我。」他看向聞牧川,「需要卸甲,還是綁起來?」
「都不用。」陸晏抬手指向西倉,「你一個人走進空倉,別帶盾,也別喊隊員名字。」
陳沅往前邁了一步,陸晏側過目光。
「誰都別跟。」他說道,「先看它們追的是人,還是第九小隊。」
王聰摘掉軍牌,又脫下裂開的肩甲。他將短刀留在地上,獨自走向西倉。
船艙里的幼蝗立刻躁動起來。數十隻蟲撞開門縫,貼著甲板追向王聰。
剩下的蟲卻還擠在艙口,複眼不斷轉向陳沅等人。
溫月數過幾處黑影,立刻開口。
「追王聰的不到一半。其餘還盯著北台。」
聞牧川捏緊淨祟符,眉頭沒有鬆開。
「不是單人寄生。」他說道,「但也不能證明他們沒有同時被纏上。」
王聰走到空倉門前,停在溫月預留的紅點外。
追來的幼蝗撞上鐵門,腹足颳得鐵皮亂響,卻沒有繞向難民區。
陸晏看向陳沅。
「按你們守閘時的舊編組,護在王聰後面。不要拿污染過的裝備。」
陳沅左手提刀,轉身點人。
「杜海右側,姚斌守後。周啟和何遠壓中間,其他人跟我走。」
第九小隊依次越過北台。隊形剛剛合攏,第三艘船內驟然響起密集撞擊。
轟!!
所有幼蝗同時撞向北側鐵門。門軸被頂得彎曲,紅鹽粉末從裂縫噴出。
空倉外那批幼蝗也放棄鐵門,齊齊轉身,撲向正在靠近王聰的隊員。
秦無衣按住主盤,白色陣線橫切碼頭。
蟲群撞上陣邊,被壓進第三艘船與西倉之間的窄道。
陸晏沒有下令攻擊。他撿起王聰的舊盾,交給沈星臨。
「把盾送去醫護棚外,別讓第九小隊靠近。」
沈星臨接過舊盾,機動裝甲噴出白焰。他躍過貨架,將盾扣在空擔架旁。
溫月又把泡過黑水的軍牌、紅鹽布和舊甲分開,分別封進收容箱。
收容組將箱子放到難民區外、地下支線口和第三艘船尾。
幼蝗四散擺動觸鬚,卻沒有立刻追向任何一個箱子。
聞牧川盯著蟲群,低聲說道:「舊物能引它們注意,卻不是它們真正要追的東西。」
陸晏抬手,朝王聰做了個散開的手勢。
「用你們在閘前喊過的口令。」
王聰看了眼隊員,沉聲下令。
「閘破,散位。各守所轄,不許回頭。」
第九小隊立刻分開。陳沅退向醫護棚,杜海轉去難民通道,姚斌直奔地下支線。
其餘隊員各自占住舊港要害位置。完整隊形被拆開的瞬間,蟲群也跟著炸散。
一股撲向陳沅,另一股越過貨架,直衝抱著孩子的難民。
更多幼蝗貼著積水疾掠,分別撲向醫護棚與地下支線。
港防兵的槍口來不及同時轉向三處。幾名傷員拖著擔架後退,撤離線頓時收窄。
「秦無衣,收陣!」陸晏立刻下令。
秦無衣雙手壓住主盤,白線猛地向內閉合。
撲向難民區的幼蝗被陣勢拽回,蟲軀撞成一團。靠近醫護棚的幾隻仍在向外鑽。
蘇雲卿抬起瑤光之賜,護盾同時覆住兩排傷員。
幼蝗撞上盾面,腹足劃出細密裂痕。治療光緊跟著落下,護盾迅速恢復。
趙雷光舉盾衝到地下支線口,盾沿貼地橫掃。
「想鑽洞?」他將幼蝗拍回陣內,「先問問我這兩面盾答不答應!」
溫月扣動弩機,散射榴彈釘在三股蟲群之間。
轟!!
火線截斷窄道,逼得幼蝗退回空地,卻仍分別朝第九小隊成員所在的位置撞擊。
聞牧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拆散他們,蟲群就去找他們負責過的人和地方。」
「再試最後一次。」陸晏看向王聰,「把人叫回來,列守閘陣。」
王聰站在空倉門前,猛地舉起右手。
「第九小隊,守閘歸位!」
陳沅第一個轉身。杜海、姚斌和其餘隊員同時放棄分散位置,沿舊通道迅速回撤。
王聰重新扣上舊盾,站到最前。陳沅守住左後,杜海壓右梯,姚斌封住末尾。
十二個人重新列成舊閘前的陣形。
剛才還撲向三處的幼蝗全部停住。下一刻,它們齊齊轉向第三艘篩查船。
黑影貼著地面回卷。連攀上醫護棚外牆的幼蝗也掉頭,重新聚到船側。
溫月沒有射擊,只把所有蟲群的移動痕跡傳進虛無之盤。
盤面上的光痕交錯收攏,最終沒有落在某個人身上。
光痕繞過王聰,又纏過陳沅等人的名字、舊甲、軍牌與站位,閉合成完整一圈。
陸晏看著盤面,聲音冷了下來。
「它們追的不是王聰,也不是某件舊物。」
「它們認的是完整的第九小隊。」
羅硯握槍的手緩緩收緊。
「蝗首偷隊長甲,拿軍牌,學口令,還把他們關在不同船艙里。」
「不是為了冒充幾個人。」陸晏接過話,「是為了把這支隊伍做成一扇會走的蟲門。」
聞牧川蹲下身,用淨祟符貼過王聰舊盾的邊緣。
符紙沒有燃燒,紅鹽痕跡卻沿盾紋浮現,又指向每一名第九小隊成員。
「黑蓮毀掉的只是蝗蟲之王現身的甲殼。」聞牧川收回符紙,「歸隊表留下的牽引還在。」
陳沅看著聚在船邊的幼蝗,左手握緊刀柄。
「所以我們留在舊港,它們就會不斷往這裡來?」
「附近藏著的幼蝗都會趕來。」聞牧川站起身,「你們走到哪裡,它們就會追到哪裡。」
羅硯立刻問道:「把人分開收容呢?」
聞牧川搖頭,指向難民區與地下支線。
「剛才已經試過。隊伍一散,蟲群會去尋找他們守過的位置、救過的人,還有用過的名字。」
「強行拆散,只會讓它們抓更多面孔補齊這支隊伍。」
陣線內,第九小隊站得整齊。陣線外的人卻不約而同退開,空出大片地面。
王聰看見那些後退的腳,沒有發火,也沒有開口辯解。
他彎腰撿起舊盾,重新扣緊護臂。斷裂的鎖扣卡住,他便用短刀把鐵片壓回去。
「第三艘船還能不能開?」王聰抬頭問道。
沈星臨檢查過船首鎖杆,簡短回答:「引擎受損,修好後能走。」
王聰望向港外。所有探燈已經轉向海面,霧中不時翻起成片黑影。
「把污染物全裝上船。」他拍穩盾面,「第九小隊也上去。」
聞牧川神色一沉。
王聰看著第三艘篩查船,聲音很穩。
「既然它們認這支隊伍,那就讓它們跟著我們走。」
「難民、傷員和港里的名字都留下。我們帶著污染物和殘餘蟲群,駛向荒海。」
聞牧川抬手攔在船前,淨祟符橫過王聰胸口。
「這條路出去,你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