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沒碰橫在胸前的淨祟符,只抬眼看向聞牧川:「下一批蟲群趕到時,舊港還能再守一次嗎?」
聞牧川握符的手沒有放下:「收容力量正在趕來。第九小隊必須留在第三艘船,任何人不得離港。」
「等他們趕到,難民區還剩多少活人?」王聰指向陣內翻湧的幼蝗,聲音壓得很穩。
船側鐵板不斷震響。地下倉的排水溝里,又有黑影沿著潮水往外爬。
溫月轉動瞄鏡,迅速報出位置:「西倉下方還有蟲。舊支線後門也在響,數量比剛才更多。」
羅硯立刻讓港防兵轉動探燈。幾束強光照進倉門,密集蟲影隨即縮回黑暗。
聞牧川沉聲說道:「所以更不能讓你們出去。蟲群一旦跟進外海,我們無法保證它們不會中途散開。」
王聰扣穩舊盾:「它們要的不是外海,是第九小隊。」
他看向港邊那艘空載拖船:「給我一次機會。若我判斷錯了,我自己回第三艘船。」
陳沅握著短刀上前半步:「要試也該整隊去。」
「你們留下。」王聰抬手打斷他,「我要先看清,它們追的是隊長,還是整支隊伍。」
陸晏看向拖船與第三艘篩查船之間的水道,隨後朝溫月抬手:「把路鋪出來,暫時別封死。」
溫月換上散射榴彈,箭頭依次落向碼頭、拖船尾部和第三艘船破開的外板。
刺啦!!
紅點沿水道兩側亮起。中間只剩一條能讓拖船通過的窄路。
秦無衣將主盤移到船側:「陣線可以跟著水道收縮,但他離開太遠,我壓不住撲上船的蟲。」
「我不走遠。」王聰解下短刀,交給陳沅,「繞過水道,再回來。」
他沒帶軍牌,也沒帶污染過的肩甲,只拎著舊盾踏上拖船。
拖船的纜繩剛解開,西倉下方驟然傳來密集刮擦聲。
數十隻幼蝗從排水溝鑽出,貼著水面撲向船尾。第三艘船側的蟲群也分出一股,撞向拖船。
可更多幼蝗沒有追。
它們掉頭撲向陳沅、杜海和姚斌,腹足撞得白色陣線不斷閃動。
溫月盯住兩邊蟲群:「追船的只占一半。剩下的還在認岸上的第九小隊。」
王聰站在船尾,任由幼蝗撞擊護盾。他抬頭看向聞牧川:「看清了嗎?」
聞牧川沒有回答。他手裡的淨祟符卻緩緩壓低,再沒對準王聰。
拖船繞過橫在水道中央的第二艘篩查船。蟲影貼著船尾爬行,黑壓壓鋪滿水面。
岸上的幼蝗撞不開陣線,開始繞向難民通道。蘇雲卿立刻抬杖,將護盾補到撤離隊伍外側。
陸晏看向陳沅:「上船。」
陳沅沒有遲疑。他抓住地上的粗纜,甩向拖船船尾。
啪!
纜繩落在王聰腳邊。陳沅踩上側梯,左手仍提著刀。
「第九小隊沒有讓隊長一個人歸隊的規矩。」陳沅盯著王聰,「要走,就整隊走。」
杜海扛起剛被救出的何遠。姚斌扶住林征,帶著其餘隊員越過陣線。
有人腿上還扣著拆斷的鐵環。有人連護甲都沒穿齊,卻沒有一個人留在安全區。
王聰抓緊纜繩:「上船以後,可能沒有回頭路。」
周啟把昏迷的隊員放到甲板內側,抬頭說道:「閘前都沒退,現在退給誰看?」
最後一名隊員踏上拖船。
港內所有幼蝗同時停住。
下一刻,西倉、舊支線和第三艘船腹內傳出連片撞擊。
轟!!
蟲群盡數改向。攀在醫護棚外牆上的幼蝗也折回水道,直撲拖船。
聞牧川看著空下來的難民通道,終於確認了王聰的判斷:「它們確實在追完整的第九小隊。」
「溫月,收口。」陸晏抬手下令,「別讓蟲上拖船。」
溫月拉滿滅世驚雷弩:「早就在等了。」
她連續扣動弩機。先前釘在水道兩側的散射榴彈依次亮起,火線從拖船後方合攏。
轟!轟!!
幼蝗被爆流掀離水面。前方被火線截斷,後方又被趙雷光的雙盾堵住。
趙雷光踏進淺水,盾沿貼地橫推:「都給我回船里去!」
戰爭踐踏!
水道猛地震動。聚成黑潮的幼蝗被震離地面,朝第三艘篩查船破開的外板翻去。
沈星臨躍上船舷,千變萬化折成寬大的鎖板。他沒有攻擊蟲群,只封死甲板與水道之間的縫隙。
秦無衣按下主盤,陣線隨火圈向內壓縮。
幼蝗無法轉向,只能沿著破口湧進第三艘船底艙。
溫月最後一箭釘在外板上方。高爆火光貼著船殼掃過,將落在後面的蟲體全部逼入艙內。
聞牧川抓住艙門旁的鐵鏈,帶著收容組一同發力。
咔!!
變形的艙門重新合攏。沈星臨將鎖杆刺穿門扣,徹底封死出口。
底艙立刻響起密集悶響。幼蝗不斷撞擊鐵板,整艘船都在輕顫。
拖船緩緩駛回碼頭。王聰站在船頭,沒有立刻下船。
「把第三艘船修好。」他看向陸晏,「污染物全裝進去,第九小隊隨船離港。」
聞牧川沉聲問道:「你想把蟲群帶去哪裡?」
王聰指向港外荒海:「遠離城鎮的舊航路。它們從哪裡來,我們就沿著它們來的方向逆行。」
陳沅把粗纜系上拖船欄杆:「蝗首提過第七門,也提過一個沒露面的『他』。這不是逃命,是追敵。」
聞牧川看向仍在震動的第三艘船:「最穩妥的處置,是現在焚船。第九小隊可以留在拖船上接受隔離。」
王聰沒有爭辯,只將舊盾立在甲板上:「燒了蟲群,它們還會再來。留下我們,舊港就是下一處蟲巢。」
聞牧川轉向陸晏:「你要拿整條荒海航路冒險?」
「我要讓能打的人繼續打。」陸晏抬手指向第三艘船,「修引擎,補船殼,收容組加固底艙。」
他看著聞牧川,聲音沒有半點遲疑:「第九小隊不是待處理的污染物,而是一支準備繼續執行任務的小隊。」
羅硯第一個轉身:「港防工程組上船。所有破口用雙層鐵板封死,駕駛艙重新點驗。」
收容組也收起淨祟符,抬著封鎖材料登船。沒有人再把符紙對準第九小隊。
拖船駛過水道時,密密麻麻的蟲影仍貼著船尾追逐,卻再沒有一隻轉向難民區。
岸上的傷員沒有歡呼。
他們靠著擔架坐起,用還能抬起的手臂,朝拖船上的第九小隊行禮。
王聰抬起舊盾,盾面朝向岸邊。
第三艘船的底艙仍在轟響。一下接著一下,催著工程組加快修復。
沈星臨鑽進船尾機艙,剛檢查完傳動軸,便聽見下方傳來金屬斷裂聲。
他翻過檢修欄,騎槍瞬間化作鎖杆,橫壓住一道正要鑽出船底的人影。
何遠被死死按在鐵板上。
他的手裡握著短刀,腳邊正躺著一截被割斷的引擎管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