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臨的鎖杆壓住何遠肩背，槍尖抵著他握刀的手。斷裂管線還在往外滲油。
何遠沒有掙扎，只盯著腳邊那塊鉚死的鐵板。
「別接管線。」他聲音發啞，「先把這塊板撬開。」
陳沅沿檢修梯滑進船尾。看清何遠手裡的短刀，他一腳踢開刀刃，將人翻身按住。
刀鋒貼上何遠護甲接縫。陳沅冷聲問道：「你醒著，卻割了引擎管線？」
「我割的是點火迴路。」何遠側臉壓在鏽水裡，「再晚一步，工程組已經啟動引擎了。」
船頭傳來羅硯的催促聲。工程組正在復位操縱杆，燃料泵也發出低鳴。
何遠抬起被鎖杆壓住的手，指向鐵板邊緣。
「蝗首讓冒名者等第九小隊登船，再點火。」
陳沅手中的刀壓深了些。護甲接縫裂開，何遠肩頭滲出血。
「你聽見了，為什麼現在才說？」
何遠閉了閉眼，聲音仍舊平穩。
「因為它們也在聽。那時說出來，底艙里的人都會先死。」
陸晏的命令從耳麥切入。
「羅硯，停下所有點火動作。工程組撤離燃料艙，誰都別碰電閘。」
船頭的低鳴驟然停止。
沈星臨收起鎖杆，卻沒有讓何遠起身。他將千變萬化折成撬鉤，插進鐵板縫隙。
「我撬，你指位置。」
何遠抬起下巴，盯住靠近船腹的兩排鉚釘。
「先開左邊。右邊壓著鹽線，撬錯會扯斷囊口。」
陳沅沒有收刀。他單膝壓住何遠，左手抓緊撬鉤尾端。
兩人同時發力。
咔！！
鏽死的鉚釘接連崩開。鐵板翹起一角，濃重的燃料味里立刻混入紅鹽腥氣。
沈星臨停住動作。
鐵板後方塞著鼓脹的紅鹽囊。囊壁貼著燃料艙，濕黑鹽線纏過泵管，鑽進點火器下方。
幾根鹽線已經繃緊。只要燃料泵繼續運轉，震動就會扯開囊口。
紅鹽落入燃料，再遇點火火花，整艘船會從船尾向外炸開。
撤離坡道就在側後方。上面擠著剛救出的傷員與難民。
陳沅手裡的刀停住了。
何遠轉動手腕，露出掌心那截斷掉的黑線。
「最後一根引火線，我已經切了。」
沈星臨撿起黑線檢查。斷口新鮮，另一端正纏在被割開的點火迴路上。
何遠不是在毀船。
他用斷掉的引擎迴路，逼所有人停下啟動動作。
陳沅仍按著他，聲音更沉。
「底艙醒來以後，你還看見了什麼？」
何遠喘了口氣，目光轉向鹽囊深處。
「蝗首來過船尾。它把紅鹽囊塞進夾層，又讓穿我護甲的人守著。」
「我醒得早，只能繼續裝。」
何遠看向鐵板上的鏽水。
「有個冒名者扒開我眼皮。我若動一下，第九小隊就少一個活口。」
陳沅緩緩收回短刀。
「鹽囊怎麼拆？」
「不能割。」何遠撐著船板坐起，「裡面全是黑水。囊口破了，燃料艙一樣保不住。」
陸晏已走到檢修口上方。他掃過狹窄船腹，迅速下令。
「肖芊羽進去挑囊。溫月找排放口，秦無衣準備接污水。」
秦無衣抱著主盤趕到船尾，掌心按上空置貨艙外壁。
白色陣線沿鐵板鋪開，將貨艙與機艙徹底分隔。
「空艙已經封住。」秦無衣盯著盤面，「黑水進去後，不會回流。」
溫月趴在碼頭邊緣，瞄鏡貼著第三艘船外殼移動。
船腹結構圖殘缺，她便順著鏽水、鹽痕與舊焊口尋找出口。
「找到排放管了。」溫月調整弩機，「但外面加了鐵罩，靠人拆太慢。」
肖芊羽已經鑽進檢修口。船腹狹窄，龍王戰戟只能斜著送入鐵板後方。
她看了一眼鹽囊與泵管間的空隙。
「何遠，哪根能動？」
何遠爬到檢修口旁，用手指壓住鐵板邊緣。
「最上面那根是牽引線。挑起來，別讓它碰點火器。」
肖芊羽腕部發力。戟尖貼著鹽囊滑入，挑住濕黑鹽線。
鹽囊隨之鼓動，紅鹽在囊壁內擠成數道硬棱。
「溫月，準備。」
溫月的箭頭壓住排放口鐵罩，瞄準罩角腐蝕最重的焊點。
「你挑開囊口，我炸外罩。」
肖芊羽腳下微光亮起。
閃現打擊！
她沒有離開船腹，只借瞬間爆發換到鹽囊另一側。戟刃翻轉，鈍面托住囊底。
龍王戰戟猛地上挑。
鼓脹鹽囊脫離泵管，囊口被戟尖引向排放管。纏在燃料艙上的鹽線盡數繃斷。
「現在！」
刺啦！！
溫月的箭矢從船外射入。散射榴彈貼住鐵罩邊緣爆開，衝擊只掀斷焊口。
排放管當場貫通。
肖芊羽戟尾壓下，鹽囊囊口撞進管道。黑水裹著紅鹽奔涌而出，直衝相鄰空艙。
秦無衣雙手按緊主盤。
白色陣線驟然閉合。黑水撞上空艙內壁，隨即被壓進最低處，再無半滴回流。
燃料艙里只剩被鹽線刮出的淺痕。
沈星臨立刻封住排放管。工程組沖入船尾，重新更換點火迴路與受損管線。
羅硯站在檢修梯上，盯著那隻癟下去的紅鹽囊。
「若剛才強行啟航，船會在撤離坡道邊炸開。」
聞牧川捏起殘留鹽線，將淨祟符貼上去。符面立刻焦黑捲曲。
「蝗首早就算到第九小隊會帶蟲離港。」
陸晏看向仍在震動的底艙。
「它不是怕他們逃。」
「它是要舊港親手修船，再讓第九小隊與全港傷員一起死。」
陳沅從檢修口跳下，將備用護腕拆下來，扣到何遠腕上。
他沒有道歉，只用力收緊卡扣。
「還能走嗎？」
何遠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手腕，撐著船壁站起。
「能。」
陳沅把短刀遞還給他。
「那就帶路。蝗首停過的地方，全查一遍。」
何遠接刀，轉身鑽向船尾夾層。
「它不只來過燃料艙。還有人把東西塞進了舵機後面。」
第九小隊跟著進入夾層。何遠敲過幾塊船板，最終停在一道新補的焊縫前。
肖芊羽用戟尖挑開焊皮。
夾層里沒有鹽囊，只有一張被黑布裹住的殘圖。
何遠將圖攤在船板上。紙面沒有港口，也沒有島嶼，只有一條穿過濃霧的黑線。
黑線從南城舊港出發，沿荒海舊航路向東延伸。
盡頭空著。
溫月掃過圖角，指向一道被撕掉的印記。
「蝗首留下航路，卻撕了終點。」
陸晏接過殘圖。
「它想讓第九小隊死在港口，也想讓活下來的人沿這條路追。」
王聰扣緊舊盾，低頭看著黑線。
「那就追。」
港防終端忽然發出急促鳴響。羅硯抬手接通，外海封鎖頻道同時湧入耳麥。
一道總部急令越過舊港，直接傳向霧外封鎖艦。
「污染船隻一旦離港，立即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