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聲戛然而止。聯絡器外殼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一陣沉悶的海浪雜音。
「斷了。」陸晏沒有繼續呼叫，直接將聯絡器拍進秦無衣手裡。「把剛才的雜音剝離出來。」
秦無衣雙掌覆上主盤。白色陣紋迅速切入錄音，主盤邊緣發出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密集的蟲鳴被層層濾掉。原本混亂的雜音被拆解成數道獨立的聲軌，重新投放在半空。
「找到了。」秦無衣抬起頭，手指按住陣紋邊緣。「蟲鳴背後的海流聲，跟我們現在的回波完全重合。」
主盤上彈出荒海海底的地形圖。代表魏家旗艦的光斑下方，有一塊詭異的空白區域。
「旗艦經過的地方，海底回波缺了一大塊。」秦無衣指向那片空白。「陳沅的聲音，就是從旗艦正下方傳出來的。」
溫月調轉滅世驚雷弩的瞄鏡。紅點在海面上快速掃過，探燈的餘光照亮了她沒有表情的側臉。
「荒海航跡上什麼都沒有。」她扣緊弩機。「魏家把門藏在了自己的船底下。」
前方海面亮起刺目的電光。數道粗重的雷索從海下升起，直接橫斷了中央航道。
魏家封鎖艦從左右兩側同時壓上。旗艦的艦艏破開濃霧，多排穿甲炮口齊齊對準了追緝船。
「右側四艘，左側三艘。」溫月單膝跪在甲板上。紅點迅速貼滿旗艦的推進艙與水線炮位。「雷索馬上合攏，航道要封死了。」
「撞過去。」陸晏按住戰術護甲，聲音極冷。「別管外圍，咬死旗艦。」
趙雷光沉肩俯身，大地脈動雙盾重重砸在船舷上。「泥頭車不減速！」
轟！！
他大吼一聲，脈衝核心全力爆發。追緝船頂著雷索的邊緣，硬生生撞開了一條缺口。
數根登船鉤從敵艦飛來，帶著破空風聲狠狠砸向甲板。趙雷光雙盾上揚，正面迎上鉤刃。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鉤索被盾面死死卡住。趙雷光被拉力拖得向前滑行，靴底在甲板上犁出深溝。
「後面別閒著！」趙雷光咬緊牙關，雙臂死死撐住盾牌，擋住了敵艦第一波拉扯。
林初雪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血池哀嚎重重頓地，層層血光越過趙雷光，將追緝船的動力核心護在中央。
破法彈如雨點般砸落。血色護盾不斷破碎又重組，林初雪的一血狀態始終穩如泰山。
「想拆我的船，先刮完我的盾！」林初雪抬起法杖，血色陣紋向外猛烈擴張，將後續的穿甲彈強行彈開。
蘇雲卿提著瑤光之賜衝到趙雷光身後。治療光落在他的背甲上，新增護盾迅速穩住他震顫的雙臂。
「沈星臨，準備切入！」蘇雲卿法杖橫揮，另一道治療光提前落向側舷，為突擊位鋪好後路。
陸晏站在甲板中央，虛無之盤在身後完全展開。盤面映射出魏家旗艦的內部構造，視線直穿艦底。
「不是藏。」陸晏目光下壓，「他們在拖著門走。」
虛無之盤的倒影中，旗艦底部垂下四根生滿銅綠的龍骨牽引巨柱。
這些牽引柱沒有固定任何常規艦體結構，而是深深扎入一片黑色的摺疊海域。
第七門沒有固定坐標。魏家內院強行鎖住了門的入口，將它變成了旗艦的專屬拖掛物。
陸晏視線偏轉，鎖住左前方的第二根龍骨牽引柱。那根青銅鎖鏈上，刻滿了暗紅色的古代文字。
那些文字與之前破獲的兵家石板同源，表面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那是用活人神血澆築出來的牽引痕跡。
「陳沅最後一次傳訊的時間戳，比我們收到王聰敲擊的時間還要早。」陸晏轉動手腕。
「裡面時間流速不對，或者有人扣住了信息。」他收攏虛無之盤，「登艦。把船底給我切開。」
轟！！
追緝船側舷狠狠撞上魏家旗艦。的反作用力將追緝船的甲板撕裂，海水倒灌而入。
肖芊羽腳下微光亮起。
閃現打擊！
她越過斷裂的船舷，直接出現在旗艦的水線炮位里。數名魏家炮手剛要拔出近戰短刃，龍王戰戟的鈍面已經橫掃而至。
兩名炮手當場被擊飛，重重砸在艙壁上。
咔！！
戟刃連續挑起，控制台上的射擊推桿接連斷裂。旗艦右側的近防炮瞬間失去準星，炮管無力地垂向海面。
沈星臨踏著護盾騰空而起。機動裝甲噴出白焰，千變萬化在半空中折成長鎖杆。
鎖杆借著下落的衝力，狠狠刺入旗艦底艙的裝甲接縫。沈星臨雙手握住杆尾，用力向外翻轉。
刺啦！！
底艙裝甲被硬生生扯開一道豁口。冰水伴隨著變形的鋼板，瘋狂湧入內部。
底艙內的幾名魏家守衛剛舉起破法槍，就被湧入的海水直接沖翻。
「溫月，炸鏈子！」陸晏的聲音穿透海浪。
溫月早已扣緊弩機。鋪滿旗艦推進艙和尾部的散射榴彈，在此刻同時閃起奪目的紅光。
她連發三枚高爆榴彈，精準釘入龍骨牽引柱的連接處。「送你們一程。」
轟！！轟！！轟！！
連鎖爆破掀起沖天火柱。旗艦尾部高高翹起，三根刻著古文的牽引巨柱接連斷裂，砸入深海。
失去三根牽引柱，巨大的失重感傳來。底艙下方的摺疊海域開始向海底瘋狂墜落，帶動整個旗艦劇烈傾斜。
「最後一根留給我！」趙雷光棄開登船鉤。雙盾併攏，他直接從追緝船上躍出。
泥頭車的全部動能集中在雙盾邊緣。他像一塊重岩般砸入底艙豁口，死死卡住了僅剩的那根龍骨牽引柱。
狂暴的脈衝將周圍的艦體結構徹底震碎。趙雷光雙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拉住了第七門下墜的勢頭。
「秦無衣，定門！」趙雷光大吼出聲，破軍戰甲表面崩出細密的裂紋，盾面與青銅柱摩擦出大片火星。
秦無衣緊隨其後落入底艙。白色陣紋順著積水蔓延，瞬間纏上趙雷光壓住的青銅巨柱。
「乾坤定界。」陣線閉合。劇烈搖晃的黑色門面被死死鎖在底艙內部，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魏家旗艦的警報聲變得尖銳刺耳。所有的紅色識別燈轉為刺目的黃色，那是沉艦自毀程序啟動的標誌。
他們要連人帶門，一起埋葬在這片荒海海底。
陸晏躍入底艙。黑色蓮紋順著他的腳尖鋪開，迅速覆蓋了整個艙室。
黑蓮淨土沒有摧毀裝甲，卻將閃爍的自毀線路寸寸抹除。倒計時的聲音在黑光中徹底消失。
「棄船。進門。」陸晏沒有回頭，直接下達最後一道命令。
蘇雲卿揮動瑤光之賜，將最後一道群體護盾套在眾人身上。「走！」
林初雪收起血池哀嚎，跟著沈星臨躍入那片沒有波紋的黑色水面。肖芊羽和溫月緊隨其後。
趙雷光最後鬆開雙盾，任由那根青銅鎖鏈滑落。他借著反衝力，和秦無衣一起砸入門內。
陸晏站在斷裂的龍骨邊緣。魏家外圍的炮火終於撕開了追緝船的殘骸，密集的穿甲彈直奔旗艦底艙而來。
他看了一眼被炸穿的艙壁，轉身踏入黑色的水面。
轟！！
震耳欲聾的炮擊徹底摧毀了旗艦底層。巨大的火球在荒海上綻放，海浪被爆炸推向高空。
但第一小隊的八道身影，早已消失在海面之下。
……
穿過水麵的阻滯感極其短暫。
陸晏穩穩落地，腳下傳來乾澀的碎裂聲。那不是海水，而是一片慘白的骨灘。
第七門的黑色漩渦在他們身後迅速收縮，眨眼間便合攏消失。
魏家的炮火聲、海浪聲，被徹底隔絕在門外。四周瀰漫著化不開的血色大霧，連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溫月端起滅世驚雷弩。紅點試圖穿透霧氣，卻被什麼東西直接擋了回來，落在前方十幾步的距離。
「前面有東西。」溫月壓低聲音，手指搭在扳機上。
眾人立刻結成防禦陣型。趙雷光舉起雙盾，林初雪的血光再次亮起，蘇雲卿的治療光隨時準備落下。
大霧緩慢翻湧。前方的白骨灘上，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個黑影。
等霧氣稍散，眾人才看清。那不是怪物，而是一排殘破腐朽的龍衛胸甲。
每一件胸甲上都布滿了抓痕和孔洞，金屬邊緣掛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胸甲上的識別燈早已熄滅。但當第一小隊靠近時，那些生鏽的表面卻相繼亮起了慘白的識別碼。
陸晏停下腳步，目光從左到右依次掃過。
隊長：王聰。
副隊長：陳沅。
第九小隊全員的名字一個不少，正整齊地掛在這些空蕩蕩的胸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