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停在白骨灘上。
他面前是十幾具結成防禦陣形的遺骨,每件胸甲上都掛著第九小隊的名字。
溫月端起滅世驚雷弩,紅點穿透周圍的血色大霧。
「沒有呼吸聲,沒有熱源。」她壓低瞄鏡,「周圍全是死物。」
趙雷光提著大地脈動雙盾走上前,靴底踩在乾脆的灘涂上。
細密的碎裂聲連續響起,他腳下踩的根本不是沙子,而是厚厚的骨渣。
「這裡連一滴海水都沒有。」趙雷光把雙盾砸進地面。
十幾具遺骨保持著半跪的射擊姿態。
沈星臨倒提著千變萬化,從側翼繞過這圈防禦陣形。
「他們的破法槍全部朝向濃霧深處。」沈星臨看清了遺骨的動作,「背後沒有任何受擊痕跡。」
肖芊羽停在最前方那具遺骨旁邊。
那是隊長王聰的胸甲。
「這不可能。」蘇雲卿握緊瑤光之賜。
她大步跨過地上的碎骨,直接走到副隊長陳沅的胸甲旁。
「幾分鐘前,陳沅還在用另一絡器警告我們別走北路。」
蘇雲卿單膝跪地,瑤光之賜的杖尖點在陳沅遺骨的左肩上。
柔和的治療光順著慘白的骨骼紋理滲入。
「左肩胛骨有一處貫穿舊傷,骨痂閉合方式是戰地急救留下的痕跡。」
她收起法杖,抬頭看向眾人。
「這是兩個月前,我在西川防線親手替她縫合的治療孔。」
溫月立刻翻開戰術面板,調出第九小隊的舊檔。
紅色的掃描線在遺骨上來回掃動。
「骨骼長度、舊傷位置,全部對得上。」溫月扣緊弩機。
秦無衣將陣法主盤壓在王聰的重盾內側。
白色陣紋洗去盾牌表面的灰塵,露出一行刻得極深的手工數字。
「第九小隊,南城舊港駐防編號。」秦無衣咬牙,「連刻痕深淺都和他們以前的習慣一樣。」
陸晏展開虛無之盤,黑色盤面籠罩了所有遺骨。
他迅速切斷周圍混雜的環境干擾,直接追溯屍骨上的因果線。
沒有偽造的痕跡,也沒有「蝗蟲」異種剝奪身份的遺留。
躺在這裡的,就是真正的第九小隊。
趙雷光沒有說話,他將雙盾併攏,重重立在王聰的遺骨前方。
林初雪把嘴裡咬碎的糖棍吐掉,手指在口袋裡摸了半天。
她最終沒有再拿新的棒棒糖,只是默默握緊了血池哀嚎。
陸晏看著王聰緊握聯絡器的手骨,伸手取下了那枚沾著骨灰的隊長徽章。
「身份確認,沒有替換。」他把徽章握進掌心。
蘇雲卿的手指還在陳沅的骨骼上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蘇雲卿站起身,「這骨頭的脆化程度,絕不是剛剛死亡。」
她看向陸晏:「骨髓徹底乾涸,起碼在門內存放了十年以上。」
秦無衣猛地轉過頭,雙手直接接入王聰手裡的舊聯絡器。
「電量早就耗盡了,但內部的舊軍運迴路還在運行。」秦無衣盯著陣紋。
陸晏轉動虛無之盤,兩端因果線在盤面上快速交匯。
光線從舊聯絡器延伸,直指濃霧深處。
「陳沅剛才確實活著,傳訊也是真的。」陸晏切斷因果線。
「十年前死的人,怎麼可能在今天求援?」肖芊羽握緊龍王戰戟。
陸晏指著地上的遺骨,聲音極冷。
「這扇門內的時間流速,和外面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
「第九小隊比我們先跨進第七門。」
「但他們落入的時間節點,比我們早了整整十年。」
趙雷光俯下身,把王聰遺骨前方的重盾稍微挪開。
盾牌內側死死壓著一塊破損的戰術記錄板。
「這裡有東西。」趙雷光把記錄板抽了出來。
陸晏接過記錄板,抹掉表面的骨灰。
記錄板已經損壞大半,屏幕碎裂,只能勉強看清最後幾行手寫的血字。
「進入第七門第三天,全員老化嚴重。」
血字的筆畫極深,幾乎刻透了屏幕表面。
「第三夜,王聰頭髮全白,陳沅戰死。」陸晏念出上面的內容。
「骷髏印記會在每次收歲前翻轉。」
血字寫到這裡,筆畫變得極其潦草。
顯然寫字的人連握筆的力氣都沒了。
「門內有東西,正在收走進入者的年月。」陸晏看向濃霧深處。
僅僅戰鬥了三天,第九小隊就被抽乾了十年的壽命。
這就是他們化作白骨的真正原因。
「陳沅把另一枚接收端,交給了營地里能讀懂華夏文字的人。」
陸晏盯著最後一行字。
「裡面還有其他倖存者,傳訊是倖存者通過陳沅留下的設備發出的。」
白骨灘地下忽然傳來細密的摩擦聲。
溫月立刻調轉弩口:「地下有東西出來了!」
數不清的慘白骨線從碎骨中鑽出,像活物一樣扭動。
它們無視了第一小隊,直奔第九小隊的遺骨而去。
這些骨線想鑽進胸甲,重新操縱龍衛的屍骨。
「休想碰他們!」肖芊羽腳下微光亮起。
閃現打擊!
龍王戰戟橫掃而出,直接將最前方的幾根骨線斬斷。
斷裂的骨線落在地上,竟然再次分裂,瘋狂向遺骨的關節處涌去。
趙雷光上前一步,戰爭踐踏驟然爆發。
轟!!
脈衝貼著地面擴開,將大片骨線震得粉碎。
林初雪舉起血池哀嚎,血色護盾直接砸在遺骨上方,擋住了上空垂下的骨網。
「數量太多了,它們在同化白骨!」秦無衣大喊。
陸晏手腕一翻,黑蓮淨土轟然綻放。
黑色蓮紋貼著遺骨的邊緣迅速蔓延。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只要觸碰到黑色陣紋,那些噁心的骨線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被抹去的骨線連重組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化作了一灘黑水。
「秦無衣,封陣。」陸晏收起手掌。
秦無衣雙掌拍下:「乾坤定界!」
白色陣線將十幾具遺骨牢牢框在中央,徹底隔絕了地下的侵蝕。
第一小隊的成員走上前,逐一取下第九小隊的身份牌。
蘇雲卿把陳沅的銘牌擦乾淨,塞進戰術腰帶。
沈星臨收起了王聰的徽記,千變萬化重新折成騎槍。
陸晏看著乾乾淨淨的定界陣,將虛無之盤收攏。
「先殺掉門內收歲的怪物。」他環視眾人。
「再帶第九小隊回家。」
秦無衣剛把陣盤鎖死,整片白骨灘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周圍的碎骨開始自動拼湊。
成千上萬具骷髏從慘白的灘涂上撐起身體。
空洞的眼眶同時對準了第一小隊。
它們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向兩側退開。
密密麻麻的骷髏大軍,緩緩讓出了一條直通濃霧深處的路。
道路盡頭,一枚巨大的骷髏印記正在血霧中緩緩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