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骷髏印記在血霧中完成翻轉，暗紅色的光暈驟然下壓。
這些骷髏身上混雜著極其矛盾的裝備。
左側那批披著生鏽的古代扎甲，手裡攥著斷裂的長矛。
右側那批卻嵌著現代戰術防彈插板，甚至還有幾具掛著不知名的異族戰裙。
「這扇門吃過不同時代的人。」陸晏的目光掃過那些甲片。
「它們沒有獨立的戰術動作，看它們的脊椎。」
眾人順著陸晏的指引看去。
每一具骷髏的脊椎末端，都死死連著一根慘白的骨線。
骨線像活物般蠕動，筆直地插向地下的骨灘。
「地下有一張網。」陸晏切斷虛無之盤上的干擾光影。
「所有骨線，都通向血霧深處那個翻轉的印記。」
溫月端起滅世驚雷弩，瞄鏡中的紅點直接鎖住最前方的幾具古代重甲骷髏。
「管它連著什麼，擋路就先拆掉。」
骷髏大軍沒有發出任何吼叫。
它們邁著完全一致的步伐，踩著地下的骨渣，像一堵慘白的牆壓了過來。
「泥頭車，開路！」陸晏下達指令。
趙雷光猛地沉下肩膀，大地脈動雙盾在胸前重重合併。
轟！！
破軍戰甲表面亮起狂暴的光紋，野蠻衝撞轟然爆發。
他像一塊砸進枯木堆的巨岩，順著狹窄的骨道悍然鑿入敵陣。
沉悶的碎骨聲接連響起。
最前排的重甲骷髏被盾面撞中，胸骨當場爆碎，乾癟的甲片四下飛濺。
趙雷光硬生生把密集的骨潮向兩側犁開。
「後排架弩了！」溫月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
骷髏陣列的後方，幾排只剩骨架的弩手正將生鏽的箭矢搭上弓弦。
箭簇上閃爍著詭異的慘綠幽光。
林初雪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吐掉嘴裡最後一點糖棍渣。
血池哀嚎被她雙手舉起，重重砸進地面。
血色陣紋越過趙雷光的頭頂，直接在骨弩手腳下瘋狂鋪開。
「沒有糖吃，我現在脾氣很不好！」
刺啦！！
血光沖天而起，劇烈的血爆將整排骨弩手炸成漫天骨粉。
那層慘綠色的箭矢還未離弦，就被徹底融化。
但骨陣的攻勢並沒有因為前排粉碎而減弱。
一面巨大的慘白骨旗從側翼升起。
旗幟下方的骷髏揮舞長刀，試圖從側面切斷趙雷光的後路。
肖芊羽腳下微光驟亮。
扛旗的骷髏連同周圍數名護衛，被這一戟直接砸飛出去，撞倒了一大片後排骨軍。
沉重的蹄聲緊隨其後。
一頭披著重甲的巨大骨獸從斜刺里撞出，直奔肖芊羽的落腳點。
沈星臨踏著前方骷髏的肩膀騰空躍起，機動裝甲噴出熾烈的白焰。
千變萬化在半空中迅速折成三米長的騎槍。
他借著下落的衝力，將騎槍順著骨獸的頸椎縫隙狠狠摜入。
砰！！
騎槍貫穿骨獸，將其死死釘在白骨灘上。
骨獸雖然被釘死，但地下的骨線卻順著騎槍迅速攀爬，試圖纏繞沈星臨的裝甲。
沈星臨猛地拔出騎槍，機動裝甲尾部的白焰瞬間倒卷。
攀附上來的骨線被高溫生生燒斷。
「別停在原地。」沈星臨落地後，順勢用長槍挑開兩具靠近的骷髏。
「地下的東西想把我們也變成零件。」
蘇雲卿舉著瑤光之賜，站在陣形中央。
兩道治療光精準地落在趙雷光和沈星臨的背甲上。
護盾剛剛擦出的裂紋，在治療光落下的瞬間便被填補完好。
「往前頂！護盾沒破之前，誰敢退半步，我先敲斷他的腿！」蘇雲卿大聲喝道。
被擊碎的骷髏碎骨散落一地。
但陸晏清楚地看到，地下的慘白骨線正瘋狂扭動。
那些散碎的腿骨、肋骨和頭顱，在數息之間被骨線強行拉扯到一起。
斷骨像是有磁力一般，直接接入了附近殘缺的骷髏軀體中。
原本只有常人大小的骷髏，重組後變成了三米多高的畸形怪物。
「隊長，這東西殺不完！」趙雷光揮動雙盾，砸碎一頭畸形骷髏的腿骨。
「它們在拿地上的同伴殘骸當零件！」
溫月扣動弩機，榴彈炸開一片空地。
但那片空地很快又被新長出來的骨牆填滿。
整個白骨灘正在隨著戰鬥劇烈隆起。
眾人身後的退路已經被堆疊的白骨徹底封死。
高聳的骨牆擋住了視線。
這根本不是一群獨立的魔物，整片海灘就是一座持續運轉、不斷重組的巨大殺陣。
陸晏展開虛無之盤。
黑色的因果線在盤面上交織，很快鎖定了骨線的流向。
「這是一個活著的陣盤。」
陸晏指向血霧深處那個仍在翻轉的骷髏印記。
「所有骨線都在向印記正下方那個坐標匯聚。」
陸晏轉動手腕，將虛無之盤的倒影投射到秦無衣的主盤上。
「秦無衣，鎖死那個節點！」
秦無衣雙掌狠狠拍在陣法主盤上。
白色陣紋貼著堆積如山的白骨穿行，直奔血霧深處的坐標而去。
「乾坤定界！」
陣線轟然合攏，主盤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方圓十米內的骨線被死死定在原地，瘋狂湧向節點的碎骨瞬間停滯。
巨大的反抗力順著陣紋反噬回來。
秦無衣悶哼一聲，主盤外側崩出幾道細微的裂紋。
「它們在反衝！」秦無衣手背青筋暴起，「我最多只能鎖十秒！」
「泥頭車，改方向！」陸晏指著被定住的陣心。
「把外圍的骨軍全給我推進去！」
趙雷光咧嘴一笑，雙盾在胸前猛然一錯。
戰爭踐踏！
狂暴的脈衝從他腳下炸開，將周圍的骷髏震得東倒西歪。
他借勢調轉方向，野蠻衝撞再次啟動。
轟！！
趙雷光化作一台不講理的推土機。
兩具重甲骷髏試圖用骨盾頂住衝撞，卻被他連人帶盾直接壓平。
「這堆老骨頭還挺沉！」
趙雷光大吼著，雙盾邊緣被碎骨卡得死死的，但他根本不減速。
脈衝核心再次轟鳴，卡在縫隙里的骨渣被盡數震飛。
沿途的骷髏連同地上的碎骨，全被他一股腦掃進了定界陣的範圍內。
數以千計的骷髏被擠壓在狹小的空間裡，骨骼摩擦聲刺耳欲聾。
「溫月，清場！」
溫月單膝跪地，滅世驚雷弩的瞄鏡中全是密集的紅點。
骷髏大軍察覺到了威脅，幾根粗壯的骨矛從陣中擲出，直奔溫月的面門。
林初雪沒有說話，血池哀嚎瞬間抬起。
厚重的血色護盾直接擋在溫月身前。
骨矛撞上護盾，發出一陣沉悶的爆響，卻沒有絲毫碎裂的跡象。
「放心鋪你的紅線。」林初雪舔了舔嘴角，「誰也別想越過我的盾。」
溫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連續扣動弩機。
散射榴彈如同暴雨般落入骨堆。
榴彈沒有立刻爆炸，而是順著骨架的縫隙，深深嵌入了地下的節點周圍。
「高爆，去！」
溫月射出最後一枚帶著赤紅尾跡的高爆榴彈。
轟！！
整座白骨灘隨之劇烈震動。
數層爆流從地下同時貫穿而上。
刺眼的火光瞬間吞沒了被鎖死在陣心裡的所有骷髏。
碎骨伴隨著氣浪沖天而起，下方的骨網被炸得千瘡百孔。
陸晏就在爆炸的瞬間向前踏出一步。
刺耳的骨節摩擦聲終於停歇。
整個白骨灘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溫月射出的榴彈坑裡還在冒著白煙。
「陣破了。」陸晏收攏虛無之盤。
前方的血霧開始變淡，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眾人踩著厚厚的骨粉繼續向前推進。
隨著他們深入，沿途散落的骷髏殘骸越來越少。
從最初的幾百具變成了零星的幾十具。
「隊長，看那邊。」溫月用弩口指了指營地外側的一塊巨石。
巨石表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翻轉的骷髏標記。
那個圖案，和王聰記錄板上提到的「收歲」印記一模一樣。
「骨潮不靠近這裡，是因為這個標記。」陸晏盯著巨石。
「或者說，這裡的人懂規矩，用某種方法避開了骨潮。」
第一小隊保持著防禦陣形，緩緩靠近石牆。
還沒等他們走到牆下，一陣令人頭皮發緊的弓弦聲突然響起。
數百支粗糙卻極其尖銳的木弩，從石牆上方齊刷刷地抬了起來。
弩箭的箭頭打磨得十分鋒利，全部瞄準了第一小隊的要害。
石牆後方站起一排穿著破舊古代甲衣的人。
為首的守牆人握著一把長柄戰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他眼神裡帶著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警惕，死死盯著這些穿著現代戰術護甲的不速之客。
「止步！」
守牆人厲聲喝問，用的是極其生澀、但能勉強聽懂的華夏官話。
「報姓名、鄉貫、入門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