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銅鐘的回聲還沒散盡,主街上已經空出了一大片。
「分成四個小組,沿東市不同方向散開。」陸晏壓低聲音,果斷下令。
「只看公開的告示和規矩。不要接觸魏家,也不准主動打聽西山殃境的事。」
眾人立刻點頭,借著寬大舊衣和斗篷的掩護,兩兩一組混入湧向東市的人流。
……
東市外圍的鐘樓下,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黑木牌。
木牌上用紅漆寫著「燼州一三二六年」幾個大字,字跡邊緣還帶著暗沉的靈力波動。
可就在木牌旁邊,城門司貼出的幾張舊公文,落款卻依舊是「大曜承寧十九年」。
陸晏站在人群中,目光從兩處截然不同的紀年上掃過。
「看來這裡用著兩套時間。」他對著隱藏在領口下的通訊器說道。
「大曜只是掛在城門口的宗主名號。」秦無衣的聲音從頻道內傳出。
「這裡的人真正奉為主子的,是燼王和燼妃。」
「城內的官署、天選者的規矩,全都是按照燼州一三二六年的制式在運轉。」
廣場中央,一座高聳的灰黑石柱前排起了長隊。
這是城中專設的覺醒台,專門用來為平民檢測資質。
一名粗布短衫的少年走上前,將手掌緊張地貼在石柱表面。
石柱頂端亮起赤紅光芒,少年的掌心瞬間竄出一團熾烈的火焰。
緊接著,另一個壯漢上前測試,體表浮現出猶如岩石般的灰白紋路。
還有人只是閉上眼睛,手指間便牽動出幾道粗淺的陣紋。
秦無衣端著隱藏在破布下的主盤,白線悄然捕捉著那些力量的波動。
「隊長,這些力量與我們那裡的覺醒者同源。」秦無衣低聲匯報。
「本地人口中的天選者,就是千年前的覺醒者。」
「只是他們提升實力的方式,似乎更加依賴從殃境中帶出來的裝備。」
陸晏看向鐘樓下方貼著的一張巨大王城告示。
上面赫然寫著,燼王治下足足擁有一千萬名天選者。
無論你是種地的農夫、打鐵的工匠,還是守城的軍卒,都可以進入殃境。
只要有命打出寶貝,上交戰利品,就能換取更高的身份和階級。
「全民打寶。」溫月的聲音透著幾分冷意,「聽起來很公平。」
「公平個屁。」趙雷光扛著偽裝成門板的雙盾,「這可是封建年代。」
全民打寶,並不意味著人人都可以把打出的寶貝據為己有。
陸晏順著主街向前,看到了一座修建得猶如堡壘般的建築。
牌匾上寫著「皇家歸寶門」五個大字,門外站滿披甲的護衛。
所有從殃境帶出的高級裝備,都必須先送到這裡上交。
普通人只能按照自己現有的階級,領取被允許使用的低級物資。
「憑什麼!這是我兄弟用命換來的紫影刀!」
歸寶門前,一名渾身是血的搜寶人憤怒地大吼。
皇家吏員冷著臉,將那柄閃爍著紫色光芒的長刀強行封入木匣。
「你不過是個一級草民,按規矩只能用青銅器。」吏員滿臉不屑。
他隨手從腳下的鐵筐里踢出一柄生鏽的青銅短斧,扔到那人腳邊。
「拿著你的東西,滾。」
搜寶人雙眼赤紅,猛地撲向木匣想要奪回紫影刀。
「找死。」吏員冷哼一聲。
刺啦!!
歸寶門前的石階上驟然亮起成片灰線。
那些灰線瞬間化作沉重的鎖鏈,將搜寶人死死壓在地上,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沒有一個敢出聲阻攔。
相反,幾個眼尖的潑皮趁亂踩住搜寶人掉落的木牌,一把搶進懷裡。
他們拿著那塊沾血的進境牌,興奮地轉身,準備進入同一座殃境搏命。
「搶了進境牌,就能頂替名額。」沈星臨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林初雪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用紫裝換破爛,這些人圖什麼?」
「圖階級。」陸晏看著旁邊告示上列出的階級兌換表。
燼州城內的階級,被嚴格劃分為一到二十級。
最低的一級草民,只能領到青銅品級的裝備。
等級越高,能夠合法領取的物資和裝備就越珍貴。
而那至高無上的二十級,整個燼國只有燼王本人能夠擁有。
「這裡的等級,根本不是單純的戰力劃分。」陸晏瞬間看清了這套把戲。
「這是皇家用來控制資源的身份階級枷鎖。」
天選者可以拼命磨鍊,甚至比高階者更強。
但只要階級不到,就絕不能合法使用超過自身階級的裝備,否則就是死罪。
就在這時,街口突然傳來整齊的鐵甲碰撞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皇家巡卒沖了過來,粗暴地封鎖了街道兩端。
領頭的巡卒手裡舉著一面刻滿陣紋的八角銅鏡。
「所有人站在原地,接受階鏡核查!」巡卒厲聲喝道。
凡是被階鏡照到的人,衣服領口立刻浮現出代表身份的灰線。
「他們是在找混進城的高階天選者,或者私藏殃器的人。」溫月握緊了弩機。
「別動武器。」陸晏立刻在頻道內下令,「無衣,掩護。」
秦無衣藏在暗處,雙掌隔著破舊斗篷按住主盤。
他借著舊衣上殘留的微弱灰線,迅速將陣紋進行反轉。
階鏡的光芒掃過第一小隊的八人,立刻給出了最低階的回應。
商隊副牌的印記也在這時亮起,替他們遮住了外來者的氣息。
巡卒掃了一眼他們身上的破衣爛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準備走向下一個目標。
嗡……
就在階鏡移開的瞬間,趙雷光背上的門板里突然傳出輕微的震動。
破軍戰甲雖然被封鎖了光紋,但材質本身的威壓還是引起了階鏡的反應。
銅鏡邊緣猛地亮起一圈刺眼的紅光。
「站住!」領頭巡卒立刻轉頭,拔出腰間長刀指向趙雷光,「你背的是什麼?」
趙雷光停下腳步,手掌已經悄然貼緊了門板邊緣。
一旦暴露,他只能發動野蠻衝撞,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陸晏忽然跨出一步,擋在趙雷光身前。
他順勢抬起手,指著前方剛剛駛過的一輛皇家物資車。
「軍爺,那車上的箱子剛才閃了一下,不會是漏了什麼高級殃器吧?」陸晏語氣惶恐。
巡卒猛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手裡的階鏡也隨之偏轉。
階鏡的光芒照在物資車上,紅光瞬間變得更加刺眼,完全蓋過了剛才的震動。
「車裡裝的是送往魏家的高階貨,階鏡起反應是正常的。」旁邊一名老兵按住領頭巡卒。
老兵瞥了趙雷光一眼,擺擺手:「幾個扛破爛的苦力,別管他們了,趕緊查完去交差。」
領頭巡卒這才收起長刀,帶著隊伍繼續向前盤查。
趙雷光鬆了口氣,抹掉冷汗:『好險,差點就要讓他們見識一下泥頭車的威力了。』
「把裝備壓死,不要再出岔子。」陸晏低聲提醒。
……
此時,秦無衣行囊里的那枚陣釘再次亮起了白光。
這一次,白光沒有熄滅,而是順著主盤的邊緣快速移動起來。
「隊長!姐姐留下的陣紋動了!」秦無衣猛地抬起頭。
白光移動的方向,正是那座懸掛著魏家黑旗的高樓。
「這說明與她有關的東西,已經離開了那個位置。」陸晏立刻做出判斷。
「跟上去。注意隱蔽。」
眾人剛剛調整方向,準備沿著暗巷向黑旗樓靠近。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街角傳來。
那座懸掛著魏家黑旗的高樓頂層,被人用極暴力的手段直接炸開。
碎裂的瓦片和木柱裹挾著火光,雨點般砸向下方的主街。
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立刻四散奔逃,場面瞬間失控。
濃煙滾滾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樓頂的破洞裡衝上半空。
那是一名穿著夜行衣的女子,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包裹沒有紮緊,幾件閃爍著高級光芒的極品殃器從中露出一角。
「抓住她!絕不能讓她帶走魏家的貨!」
高樓下方,成群的魏家護衛怒吼著沖了出來。
街道盡頭,一隊身披重甲的皇家騎兵聽到動靜,立刻撞開慌亂的人群,策馬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