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高樓上方碎瓦飛散,火光將半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一名穿著夜行衣的女子踩著兩片不對稱的飛行殃器,在屋脊與半空之間東竄西竄。
她背後的巨大包裹根本沒有紮緊。
裡面不斷透出高級裝備的刺眼光芒,顯然剛剛洗劫了皇家物資。
那些光芒五顏六色,甚至有幾件紫色的極品殃器露出了大半截。
一隊披甲騎兵沿長街轟然沖入東市。
沉重的馬蹄無情踏翻街邊的攤位,木板和貨物碎了一地。
騎兵首領單手扯開一面暗紅色的鎖空旗,厲聲下令。
「截住盜庫賊!皇家物資絕不能外流!」
他身後的十餘名弩手立刻端起重弩,箭頭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那些箭頭全都刻著密集的陣紋,專破防禦。
女子身形在空中猛然一歪。
她腳下的飛行殃器發出幾聲難聽的嘎吱聲,突然徹底失效,直直墜落。
她看都不看,直接從包裹里隨手抽出一件新裝備。
一條帶著倒刺的精鋼鉤索甩向對面的屋檐,深深扎入木樑。
她借著衝力強行轉向,在空中盪出一道弧線,身姿猶如緊繃的弓弦。
破空聲接連響起,幾支鎖空箭封死了她下落的軌跡。
女子反手摸出一面破損的光盾,強行擋在身側。
當!!
箭鋒撞上光盾,炸開一團刺目的氣浪。
光盾當場碎裂,化作無數光斑。
但她也借著這股強烈的反推力,再次拔高了身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後續的箭雨。
她看似慌亂逃竄,卻在半空中不斷扭轉角度。
每一次落腳,她都刻意避開了街上慌亂奔逃的平民。
寧可多繞半圈,也不去踩踏那些擠在一起的人群。
可皇家騎兵卻沒有半點顧忌。
他們射出的鎖空箭根本不管下方的死活,流矢接連釘入街道。
大批低階百姓被嚇得連滾帶爬。
他們只能跪倒在路旁的泥水裡,雙手抱頭,無處躲避。
一名老者躲閃不及,大腿被流矢擦中,當場血流如注。
「都滾開!擋路者死!」騎兵首領冷酷地揮舞馬鞭,抽開一名擋路的孩童。
第一小隊八人混在擁擠的人群中,順勢低下頭。
他們早就壓低了所有裝備的光芒,宛如真正的低階苦力。
溫月冷冷注視著那些弩手,手指隔著破舊木箱,已經扣住了滅世驚雷弩的扳機。
「追軍的弩手交給我,三個呼吸就能清空。」她壓低聲音說道,紅點已經鎖定了首領的眉心。
肖芊羽則借著寬大斗篷的掩護,目光死死盯住女子的落腳點。
微光已經在她的腳下蓄勢待發。
「她的路線在向東偏移,我能提前截住她。」肖芊羽在頻道內匯報位置。
兩人都沒有輕舉妄動,只等陸晏決定是否介入。
陸晏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散發寶光的極品裝備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秦無衣藏在破布下的主盤。
秦無衣立刻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開口。
「隊長,陣釘的白光變了方向。」
那道代表秦箏線索的微弱白光,此刻正死死追隨著女子背後的包裹移動。
這說明,魏家高樓里與陣釘產生聯繫的關鍵東西,已經被她一併帶走。
陸晏立刻做出判斷。
「不能讓她被抓,線索在她身上。」
長街盡頭,一張閃爍著雷光的鎖空大網從騎兵陣中驟然升起。
大網迎風暴漲,封死了女子前後的所有退路,如同天羅地網般當頭罩下。
女子在半空中猛地轉頭,目光掃過下方雜亂的人群。
她恰好對上了陸晏的視線。
在周圍所有人都在貪婪地盯著那包發光裝備時,只有這個穿著粗布衣的男人眼神極度平靜。
他沒有看那些裝備,而是在看她的逃跑路線,甚至預判了她的落點。
陸晏沒有抬手,也沒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動作。
虛無之盤的虛影在他掌心一閃而逝。
黑蓮淨土沿著地面無聲無息地鋪開,化作一片肉眼無法捕捉的暗影。
黑色蓮紋瞬間切斷了追軍視線與女子真實位置之間的因果聯繫,沒有引發任何陣紋波動。
大網落下的方位,只剩下一道由殘留氣息構成的逼真殘影。
騎兵首領眼中的女子仍在向東拼命逃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
「收網!」他大喝一聲。
鎖空大網隨即狠狠罩向那片空蕩的屋脊,將瓦片死死勒碎,木樑發出一陣哀鳴。
可真正的女子則借著這短暫的錯覺,從網下的死角猛然折返。
她身姿輕盈至極,貼著旁邊酒樓的飛檐,如同一隻夜鳥般衝出了包圍圈。
脫困的瞬間,女子再次回頭看向陸晏的方向。
她從他平靜的神態,以及追軍突然改變攻擊方向的蠢笨反應中,看出了端倪。
她篤定,剛才是那個男人暗中出手幫了她,騙過了皇家騎兵。
她沒有作任何停留,也沒有說話。
她只抬起手,朝陸晏輕輕敲了一下背後的巨大包裹,發出沉悶的聲響。
隨後,她快速翻過屋脊,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轟!!
鎖空大網砸碎了屋頂,裡面卻空無一物。
殘影在雷光中消散,騎兵首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被騙了!立刻封鎖東市!」他拔出長刀怒吼。
他猛地拍開腰間的一個銅盒,幾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銅翅飛蟲振翅飛出。
這些飛蟲嗡嗡作響,尾部亮起紅光,專門用來追查陌生的力量波動。
沉重的城門在隆隆聲中開始強行關閉,閘門重重砸下。
大批巡卒衝上街頭,所有沒有正式階牌的人,全都被粗暴地攔在街上盤查。
稍有反抗,便是長刀伺候。
人群更加混亂,推搡尖叫聲不絕於耳。
陸晏卻站在原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一縷極細的銅絲,正悄然落在他的粗布袖口上。
那是女子剛才掠過高空時,利用極快的手法留下的追蹤物。
陸晏盯著那根銅絲,不僅沒有將其抹除,反而用衣袖將其輕輕蓋住。
「她想找我們。」陸晏在頻道內低聲下令。
「立刻離開,讓她去我們選好的地方。」
第一小隊立刻行動。
他們沒有走主街,而是按照四名女隊員提前探明的偏巷迅速撤退。
溫月與肖芊羽走在最前面,負責開路。
兩人的目光不斷掃過兩側的屋檐和角樓,極其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高處暗哨的視線。
趙雷光和沈星臨一左一右,將偽裝成貨物的重型武器護在中間。
兩人的步伐沉穩有力,硬是沒有讓沉重的裝備發出半點金屬碰撞的異響。
林初雪和蘇雲卿走在隊伍後側,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隊伍行至街口,幾名巡卒正舉著階鏡到處亂照。
只要被照出沒有階紋,立刻就會被拿下。
秦無衣雙手藏在斗篷下,主盤微轉,白線在掌心交織。
反轉陣紋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掃過,完美覆蓋了全隊。
八人經過街口時,階紋回應被完全抹去。
巡卒手中的階鏡照在他們身上,只有最低階的暗淡灰光一閃而過。
巡卒們只當他們是幾個嚇破膽的低階苦力,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眾人順利穿過暗巷,抵達了另一處廢棄染棚。
這裡的酸臭味比之前更重,四周堆滿了發霉的染料桶,但地形更加隱蔽。
四周沒有巡卒的腳步聲,是一處絕佳的藏身點。
秦無衣剛一站定,便重新取出了陣釘。
原本指向魏家高樓的白光,此時已經發生了大幅偏移。
「隊長,白光越過城牆了。」秦無衣盯著主盤上的光點,沉聲匯報。
這證明魏家的警戒被打破後,女子搶走的裝備中,確實藏著秦箏留下的關鍵線索。
「她出城了?」林初雪咬著棒棒糖,把裹著破皮的血池哀嚎杵在地上。
如果對方跑遠,陸晏袖口上的這根銅絲就失去了意義。
就在這時,主盤上的白色光點忽然猛地轉過方向。
它不再向城外延伸,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折返。
光點在主盤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線,直奔眾人藏身的這座染棚而來。
秦無衣立刻握緊主盤:「她回來了!速度很快!」
砰!
屋頂隨即傳來一聲重物落下的悶響,震落了些許灰塵。
緊接著是瓦片被輕輕踩動的細碎聲響。
那名搶走皇家物資的女子,已經循著銅絲上的氣息找了回來。
趙雷光立刻將偽裝的雙盾橫在身前,脈衝核心發出低沉的蜂鳴,準備隨時發力。
沈星臨的手也按在了千變萬化的開關上,目光鎖定屋頂的薄弱處。
陸晏抬起手,示意眾人不要動手。
他抬頭看向屋頂,語氣平靜地開口:「既然找過來了,就別在上面趴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