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踏碎沿途的風沙。
穿過荒原外圍的風暴帶,前方地平線上驟然升起一片巍峨浩瀚的赤紅光暈。
一座龐大到望不到盡頭的雄偉巨城,如同一尊盤臥在地脈之上的洪荒巨獸,橫亘在天地之間。
城牆通體由深紅色的地脈炎晶夯築而成,高達百丈,散發出滾燙而內斂的靈光。
「這就是烈族的王城?」
趙雷光仰起脖子,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我還以為荒原深處全是帳篷和土坑呢,這排場比我想的大多了。」
半空中,數艘雕刻著烈焰圖騰的龐大浮空飛舟緩緩穿梭,投下大片陰影。
赤金色的宮殿樓閣層層疊疊,順著山勢向上蔓延,直插雲霄。
城內長街寬達數十丈,兩側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晶石工坊與兵刃重閣。
往來的烈族平民身著厚重錦袍,神態從容,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靈礦熔煉時的焦香味。
整座城池展現出極其雄厚且古老的工業底蘊,遠非邊境的破敗要塞可比。
烈陽騎在龍駒上,神色卻沒有半分輕鬆。
她領著第一小隊穿過朱雀主道,徑直朝著山巔最高處的皇宮馳騁而去。
片刻後,眾人抵達了皇室核心要地——烈火聖殿。
然而,還沒等眾人踏上漢白玉台階,殿門前已然被數百名身披重鎧的禁軍徹底封死。
「烈陽,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自殿前猛然炸響。
一名身披暗紅蟒袍、眼生赤瞳的魁梧老者大步走下台階,腰懸沉重的斬馬長刀。
老者周身翻滾著灼熱的氣浪,眼神凶戾如鷹隼。
烈族主戰派領袖,赤瞳大將赫連屠。
「皇叔,你這是何意?」
烈陽翻身下馬,握緊腰間的赤玉長劍,冷聲質問。
「本宮帶貴客入宮面聖,你帶兵攔在殿前,是要造反嗎?」
「造反?老夫看要造反的是你!」
赫連屠冷笑一聲,赤紅的眼眸如刀子般刮過第一小隊眾人。
「前線戰事吃緊,三座重鎮剛剛失守,你身為統軍公主,不想著戴罪立功,反而私自帶可疑的外族人潛入聖殿!」
赫連屠猛地抬手指向陸晏等人,語氣森寒,極盡羞辱。
「幾隻不知從哪個坑道鑽出來的野狗,也配踏入我烈族聖地?」
「來人!卸了他們的兵刃,全部押入天牢嚴加審訊!」
「烈陽交出兵符,回府閉門思過!」
話音未落,赫連屠身後的四名赤焰親衛驟然拔刀出鞘。
轟!!
四股熾烈的半步神境罡氣沖天而起,化作灼熱的重壓,當頭朝著第一小隊碾壓而來。
整座烈火聖殿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陸晏神色淡漠,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呼——!
刺耳的音爆聲撕裂空氣,甚至比拔刀聲還要快上數倍。
沈星臨駕駛的機動裝甲瞬間化作一道幽藍殘影。
手臂上的千變萬化構件驟然延展成沉重的重型騎槍,攜帶著萬鈞之力狂暴橫掃。
當!!
兩名赤焰親衛手中的斬馬刀瞬間被砸成漫天碎鐵。
狂暴的反震力直接將他們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幾十米遠,狠狠砸在殿前的銅鼎上。
與此同時,肖芊羽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虛化。
閃現打擊!
暗金色的流光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驚艷的折線。
還沒等眾人看清動作,鋒銳森寒的龍王戰戟已然懸停在赫連屠眉心前一寸。
凌厲的鋒芒刺破皮肉,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赫連屠的鼻樑緩緩滑落。
赫連屠渾身僵硬,狂暴的氣勢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動一下,腦袋搬家。」
肖芊羽清冷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不帶任何溫度。
趙雷光咧嘴一笑,龐大的身軀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轟隆!!
黑曜石鋪就的厚重地面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破軍戰甲的脈衝核心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暴的衝擊波橫掃全場。
噗!噗!噗!
數十名企圖結陣合圍的皇宮侍衛連退十餘步,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戰陣當場崩潰。
瞬息之間,全場死寂。
赫連屠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赤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帶來的精銳親衛,在這群外族人面前竟然連半招都走不過。
「皇叔,看清楚了嗎?」
烈陽猛地拔出赤玉長劍,劍尖直指赫連屠咽喉。
「陸先生是本宮親自請來的貴客,誰再敢出言不遜,按叛國罪論處!」
台階上方,原本倚門看戲的滿堂文武與皇室貴族,臉色慘白如紙。
那些原本帶著輕蔑與審視的目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極度的驚恐與敬畏。
滿堂朱紫,盡皆低頭。
沒人再敢多說半個字。
「收兵。」
陸晏平靜地開口。
肖芊羽手腕微收,龍王戰戟順滑歸鞘,身形退回隊伍之中。
沈星臨的裝甲噴口熄滅尾焰,重新恢復了沉默。
陸晏看都沒看癱軟在地的赫連屠一眼,邁步跨過台階,徑直朝大殿內走去。
……
烈火聖殿,內殿偏廳。
烈陽揮退了所有伺候的宮女與護衛,反手將厚重的雕花銅門死死鎖住。
屋裡只剩下第一小隊與烈陽數人。
烈陽走到桌案旁,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坐在椅上。
「讓各位見笑了。」
烈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苦澀地開口。
「剛才那位皇叔,火氣挺大啊。」
趙雷光靠在門邊,隨手抓起桌上的一顆赤晶果扔進嘴裡。
「烈族內部,早就已經爛透了。」
烈陽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陸晏,神情沉重到了極點。
「前線大曜和燼國的大軍還在壓境,城裡卻已經有人忙著分家產了。」
蘇雲卿秀眉微蹙:「你那位皇叔,投靠了大曜?」
「大曜不僅在邊境抓活人填陣,其激進派的觸手,早就已經伸進了我烈國朝堂。」
烈陽咬緊牙關,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
「半月之前,父皇突然患上怪病,神魂昏迷臥床不起。」
「宮中御醫束手無策,如今整個朝政大權,全被以赫連屠為主的主戰派把持。」
「他們嘴上喊著誓死抗敵,暗地裡早就被大曜和燼國的利益集團收買殆盡。」
林初雪咬著硬糖,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所以這整座大城,其實就是個大殼子?」
「何止是大殼子。」
烈陽自嘲地笑了一聲,指尖重重按在桌面的地圖上。
「這是一座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他們巴不得大軍儘快打進來,好順理成章地瓜分地脈炎晶,投奔新主。」
溫月冷冽的目光掃過地圖:「斷龍淵的通行密鑰,在他們手裡?」
「在赫連屠的密室里,但我能拿到。」
烈陽立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陸晏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座在落日餘暉中流光溢彩的古老王城。
繁華的表象之下,是早已千瘡百孔的腐朽暗流。
從極北第七門的裂縫,到被改造成生化兵器的守護者騎士。
再到邊境的活人血祭,以及烈族內部的詭異倒戈。
所有看似散亂的線索,在這一刻隱隱串聯在了一起。
大荒的所有戰亂與殺戮,根本不是凡俗勢力的地盤爭奪。
冥冥之中,正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按照早已寫好的殘忍劇本,精準地收割著整座大陸的生靈。
「密鑰今晚必須拿到。」
陸晏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烈陽,聲音冷冽如刀。
「明天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進入斷龍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