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劍鋒壓上皮肉,切開一道細淺的血口子。
琳琅秀喉結滾動了一下,掌心還死死摳著斷折的骨扇。
「你不能殺我。」
琳琅秀喘著粗氣,吐出一口帶泥的血沫。
「我是燼國皇子,殺了我,燼國鐵騎必平你宗族!」
陸晏眉毛都沒動一下,手中長劍直接向前送了半寸。
噗嗤!
漆黑的長刃橫貫咽喉,將未盡的狂言全部切碎在喉管里。
琳琅秀雙眼暴凸,雙手胡亂抓撓著劍刃,最終軟軟倒在泥水裡。
「廢話真多。」
陸晏抽回長劍,甩去刃口的黑血,轉身走向要塞大門。
……
城門內側的演武場上,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烈風被反捆在木樁上,滿臉青紫,嘴裡塞著浸血的破布。
數萬名烈國邊軍披甲列陣,手中的長矛在夜風裡立得筆直。
烈陽單手提著赤玉長劍,一步一步走上行刑高台。
她把那張沾滿顧老將軍鮮血的盟約絹布,狠狠拍在烈風胸口。
「私通敵國,謀害同胞,按烈國律法當斬!」
烈陽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帶著徹骨的冷意。
烈風嗚咽著拼命搖頭,涕淚混著血水糊滿了下巴。
烈陽手腕一沉,赤色劍光在半空中橫向掠過。
一顆戴著金絲冠的頭顱滾落台階,鮮血潑灑在焦黑的石磚上。
「赤炎軍仇已報!」
烈陽高舉染血的佩劍,向著夜空嘶啞長嘯。
「殿下千秋!邊軍願誓死追隨!」
台下數萬將士轟然單膝跪地,鐵甲碰撞聲震動了整座城池。
烈風伏誅,殘黨盡肅,烈國的權柄徹底落入烈陽掌中。
……
三日後,要塞內的狼藉被清理乾淨。
中央議事大廳里燃著沉香,桌案上擺滿了邊關各城的歸降公文。
趙雷光歪在梨木椅上,大口嚼著烤羊腿。
「這要塞伙食總算像點樣了,前幾天嚼乾糧嘴都快淡出鳥來。」
「有的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蘇雲卿翻了個白眼,手裡正整理著新的草藥箱。
溫月坐在窗台邊,擦拭著剛補充完高爆彈藥的弩機。
林初雪抱著一碟蜜餞,小口咬著,腳尖在椅子下晃來晃去。
肖芊羽與沈星臨站在門口,守在陸晏身後兩側。
大門被侍衛推開,烈陽換了一身整潔的朱紅繡金戰袍快步走入。
她臉上的稚氣徹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決的帝王威嚴。
「陸隊長,各位恩人。」
烈陽走到主位前停下,雙手抱拳,鄭重彎腰行了一禮。
「要塞已經穩固,王都那邊也送來了擁立監國的血書。」
烈陽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陸晏臉上,神色極其誠懇。
「烈國經歷大亂,百廢待興,邊關更是需要頂尖強者坐鎮。」
她伸手指向攤開的羊皮地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重諾。
「南境三州封邑,庫房萬兩赤金,以及邊軍指揮權,任憑取用。」
這等賞賜放在任何王朝,都是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的重利。
趙雷光咬羊肉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自家隊長。
陸晏神色平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溫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時發出一聲脆響。
「多謝殿下好意,不過我們志不在此。」
陸晏看著烈陽,直接開口回絕。
烈陽面色微微發緊,急切地上前半步。
「是嫌封地不夠大,還是覺得這蠻荒邊陲配不上諸位?」
「若有要求,陸隊長儘管提,烈陽絕不推辭半句!」
「都不是。」
陸晏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十分堅決。
「我們不屬於這個天地,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烈陽愣住了,抓著戰袍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
「你們……還是要回那個充滿鋼鐵與怪物的地方?」
「那是我們的故土,也是我們必須守住的防線。」
陸晏站起身,目光穿過窗格望向蒼穹裂隙的方向。
「第七門雖然平息,但通道隨時可能崩塌。」
「我們得找到真正穩固裂隙、返回現代世界的方法。」
大廳里安靜下來,連趙雷光嚼肉的聲音都停了。
烈陽看著眼前這群浴血廝殺的異界強者,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們。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內堂的暗格。
不多時,烈陽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快步走了出來。
木盒通體黑沉,不知由什麼木料打造,表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盒角有些磨損,銅扣上甚至生出了幾塊斑駁的銅綠。
烈陽抬手抹去盒蓋上的塵土,動作里透著幾分敬畏。
「這是烈國王室代代相傳的鎮國之寶。」
烈陽將木盒輕輕放在陸晏面前的矮几上。
趙雷光湊過腦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我說殿下,這木匣子灰這麼厚,看著像柴房裡翻出來的舊首飾盒啊。」
「休得無禮。」
烈陽沒有生氣,只是伸出手指撥開了生鏽的銅扣。
咔噠一聲輕響。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縫隙溢散開來。
一枚拳頭大小的赤色晶石靜靜躺在破舊的明黃錦緞中央。
那是一枚琥珀。
琥珀通體晶瑩剔透,深處封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熾白烈火。
沒有靈力波動,但周圍的空氣卻因它的出現而微微扭曲。
陸晏的目光落在琥珀上,手指在袖袍中動了一下。
他從這枚火光中,感受到了一種穿透空間界壁的獨特震顫。
「烈國先祖留有遺訓,此物關係到天地大變。」
烈陽低聲解釋道,神情嚴肅。
「但千百年來,歷代國主用盡手段,也無法煉化或者催動它分毫。」
「它留在王室寶庫里,與一塊頑石沒有任何區別。」
烈陽抬起頭,迎上陸晏探究的視線。
「我翻過密卷,據說其他幾個古國的大內禁地,也藏有類似的物件。」
「青木、玄水、厚土、庚金……一共五枚。」
烈陽指著那團跳動的火芒,說出了卷宗里的傳聞。
「相傳只要將五枚奇石湊齊,天門自開,寰宇異變。」
「也許這個傳聞,與你們要尋找的回歸之路有所關聯。」
陸晏伸手將那枚赤火琥珀拿了起來。
入手滾燙,卻不傷皮肉,一股沉重感壓在掌心。
他將虛無神力試探著探入其中,琥珀內的烈火猛地向上竄了一寸。
緊接著,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指向西北方向的微弱牽引傳遞而來。
陸晏收回靈力,將琥珀穩穩放回木盒中。
「西北方是哪個國家?」
陸晏抬眼看向烈陽。
「那是蒼瀾古國,盤踞在西川極地,常年與風雪為伴。」
烈陽立刻答道,眼中露出一抹瞭然。
「蒼瀾皇室內庫里,傳聞正供奉著一枚極寒冰魄。」
陸晏扣上木盒的銅扣,將其順手收進了儲物戒中。
「這份謝禮很有用,烈陽殿下。」
陸晏抱了抱拳,神色認真了幾分。
烈陽退後兩步,對著陸晏再次躬身。
「若非第一小隊,我烈國早已淪為焦土,烈陽亦是冢中枯骨。」
「若他日諸位在其他地界遇到難處,持我王令,烈國上下必拼死相助!」
陸晏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的隊員。
「裝備收拾好了嗎?」
「早收拾妥當了,隊長!」
趙雷光扔掉手裡的骨頭,抓起靠在桌邊的大地雙盾。
溫月將滅世驚雷弩掛回武裝帶,神情恢復了一貫的漠然。
林初雪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抓著血池法杖飄身而起。
沈星臨合上面罩,機動騎槍在裝甲後側穩穩鎖死。
蘇雲卿與肖芊羽一左一右站在隊伍兩側,氣勢沉穩。
「出發,去西川。」
陸晏邁開腳步,率先走出了要塞大殿。
殘陽西下,將七道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
戈壁灘的風沙再次颳起,將身後的歡呼與跪拜聲一點點掩埋。
大漠盡頭,蒼茫的風雪正在天際線處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