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破空尖嘯撕開風雪,羽箭穿透木樁。
那隻撲棱出破窗的雪盲信鴿,被溫月一箭釘死在驛站檐角。
灰白羽毛混著黏稠血漿,瞬間被凍在糙木皮上。
金九娘指尖拂過櫃檯,將那枚赤金符角抹入狐裘大袖。
「箭法真利落。」
金九娘扯了扯嘴角,將那張硝制好的狼皮地圖塞進懷中。
「走吧,子夜的風最沖,再耽擱連路都摸不著了。」
眾人頂著呼嘯的白毛風跨出驛站鐵門。
狂暴的風雪裹著碎冰粒子,像鐵砂般噼啪砸在戰甲外殼上。
門外的雪殼子足有齊腰深。
金九娘腳踩兩截彎頭雪橇木板,身形輕晃,貼著雪殼滑行。
那姿態滑溜得像條雪地里的白狐,半個腳印都沒留下。
秦無衣落後半步,托著乾坤定界盤。
副盤在掌心急速打轉,青銅刻度劇烈震顫,泛起紊亂的暗芒。
「隊長,這裡的地脈全亂了。」
秦無衣壓低嗓門,聲音順著通訊器傳開。
「凍土層底下有古怪吸力,辨別方位的法術全被攪碎了。」
金九娘在前方滑出幾丈遠,忽地剎住木板,轉過身來。
她摸出腰間皮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
濃烈的酒氣混著藥香散開,又被寒風瞬間吹散。
金九娘斜眼掃過趙雷光那張掛滿白霜的黑臉,冷笑一聲。
「蒼瀾古地的風刀子能把骨髓刮透,沒地脈指路就是送死。」
她晃了晃沉甸甸的皮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防凍的燒刀子,灌一口暖三個時辰,十兩銀子一口。」
「童叟無欺,概不賒欠。」
趙雷光喘著粗氣,胸甲縫隙里全是被風填滿的白霜。
他喉頭動了動,唾沫剛啐出口,半空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
「十兩銀子一口?你怎麼不去搶皇庫呢?」
趙雷光罵罵咧咧地拍了拍腰帶,從戰術包里摳出一疊黑色薄片。
刺啦一聲脆響。
趙雷光撕開封條,反手把戰術自發熱貼拍進重甲內襯裡。
內置微型熔爐瞬間被激活,赤紅光暈順著胸甲內襯蔓延全身。
「老子有公家配發的行軍熱貼,暖和得很,留著你的馬尿自己喝吧!」
趙雷光齜牙咧嘴地笑了笑,大步跨過雪坑。
金九娘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拍,狐疑地打量著趙雷光發熱的胸甲。
她默默收起酒囊,眼神里掠過算計的冷光。
陸晏走在隊伍最前列,掌心一直按在皮襖內側。
黑木盒內部的動靜越來越劇烈,震得布料簌簌發顫。
赤火琥珀的溫度不斷升高。
透過木盒的微小縫隙,烈火甚至凝聚成了一枚寸許長的微型光箭。
光箭鋒芒筆直,死死抵住西北方向那道深陷地底的風口裂谷。
「跟緊了,前面就是風吼峽。」
金九娘滑向兩道冰壁構成的隘口,嗓音提高了幾分。
話音未落,左側山脊上方突然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轟隆!!
數丈高的積雪陡然塌方,鋪天蓋地的雪崩呼嘯而下!
大片雪沫子遮天蔽日,空氣被徹底壓碎。
雪霧深處,十二道披著雪白獸皮的瘦削身影借風滑降。
數十根兩米長的慘白骨矛刺破風雪,矛尖泛著幽藍的劇毒光斑!
呼嘯的矛雨封死了第一小隊所有的閃避死角。
金九娘反應極快,腳底木板一擰,泥鰍般滑進後方狹窄的岩縫。
她抱出胸前的沉香木算盤,在大石頭後頭探出半個腦袋,高聲叫賣。
「哎喲,雪原上的黑風鬼動手了!」
金九娘撥弄著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老娘出手救一人,收五百兩現銀!」
「若是還要老娘審出來歷,價錢直接翻倍!」
風雪漫天,刺骨的殺機已然迫在眉睫。
陸晏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嗡。
虛無之盤自他腳下無聲鋪開,暗黑色的混沌引力驟然橫掃!
那幾十根撕裂空氣的劇毒骨矛,在陸晏頭頂三尺處驟然停頓。
強大的重力反衝將骨矛死死滯留在半空,再難往前推進半寸。
「這破玩意的殺傷力,還不如要塞的破銅爛鐵。」
林初雪嘴裡嚼著草莓糖,身形如紅蝶般掠過雪面。
她單手倒提血池哀嚎法杖,嬌小的身軀爆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法杖頂端的血晶重重砸進堅冰!
轟!!
一血萬盾的狂暴威能順著地表瘋狂傾瀉!
猩紅血光撕開蒼白凍土,化作連環炸開的血爆陣紋。
滾燙翻湧的血霧與狂風激烈衝撞,當場掀翻了正面衝下來的伏擊者。
砰!砰!
最前方的三名雪盜連慘叫都沒發出,身軀直接被血浪攔腰炸成兩截!
殘破的臟腑與滾燙鮮血還未落地,便被寒氣凍成了硬邦邦的碎塊。
與此同時,暴風雪中亮起兩道短促熾烈的幽藍火柱。
沈星臨背後的機動推進器驟然爆發!
沉重的金屬靴破開雪浪,如同一座狂暴的鋼鐵炮彈砸落。
咔嚓!
沈星臨落地的瞬間,機械腳掌結結實實踩在了一名重裝伏擊者的頭盔上。
堅硬的精鋼兜鍪如雞蛋殼般粉碎,那人當場癱軟在血坑之中。
沈星臨手腕翻轉,重型騎槍裹挾著狂暴雷芒,直挺挺插進凍土深處!
轟隆一聲巨響,暗道被機動戰甲的巨力徹底砸塌封死!
原本借著雪層暗洞包抄的後排伏擊者,瞬間被活埋在凍土之下。
「點子扎手!撤!快撤!!」
剩下的四五名雪盜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轉動腳下的滑雪板。
他們借著狂風的衝力,怪叫著想要調頭滑下雪坡。
溫月單膝跪在深坑陰影中,滅世驚雷弩穩穩架在臂彎上。
紅外瞄準鏡中,逃竄身影的腿部關節被牢牢鎖定。
咔噠。
溫月面無表情,修長白皙的手指連續扣動三次回彈扳機。
咻!咻!咻!
三枚泛著電光的高爆微型穿甲箭激射而出,撕裂風雪。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炸裂聲,所有逃跑者的滑雪板被盡數轟成漫天木屑!
失去平衡的雪盜們一頭栽在鋒利的凍石上,翻滾著發出悽厲哀嚎。
肖芊羽腳尖輕點,龍王戰戟化作一道暗金狂風掠過。
噗嗤!噗嗤!
戟尖如靈蛇吐信,殘存的伏擊者咽喉處齊齊爆開血花。
十息之內,喧囂的戰場歸於死寂。
十二具屍體橫七豎八散落在雪地上,鮮血迅速凝固成紫黑色的堅冰。
岩縫後頭的算盤珠子聲停了。
金九娘抱著算盤,乾澀地咽了口唾沫,指節捏得發白。
她原本戲謔市儈的神情徹底收斂,心頭掀起滔天駭浪。
這群人根本不是什麼過路肥羊,而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收割機器!
袖口深處,那柄原打算待機出手的淬毒骨刃,被金九娘無聲滑回皮套內。
陸晏面色如常,踏著冰渣緩步走上前。
他拔出虛無長刃,用劍尖挑開了伏擊首領胸前厚重的白熊皮襖。
一塊刻有古怪雪蓮花紋路的寒鐵腰牌從內襯滾落。
腰牌背面,赫然銘刻著蒼瀾王室內庫的特殊印記。
陸晏挑起那塊沉重的寒鐵令牌,隨手往後一擲。
啪嗒!
帶著血跡的冰冷鐵牌,精準砸在金九娘胸前的沉香木算盤上。
算盤珠子被撞得一陣亂顫,金九娘下意識伸出雙手接住。
「蒼瀾王室的禁衛死士。」
陸晏回過頭,神色平靜地看著臉色微白的女掌柜。
「你說他們是黑風鬼?」
陸晏的聲音不高,卻比極北的寒風還要凍人。
金九娘握著那枚冰涼的寒鐵腰牌,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吼——!!
突如其來的蒼涼咆哮撕裂了寂靜,自裂谷最深處滾滾傳來!
狂暴的音浪裹挾著恐怖的威壓,橫掃數里方圓。
兩側峭壁上的萬年懸冰不堪重負,接連爆發出密集的崩裂脆響。
陸晏反手將長劍往前一送。
錚!!
漆黑的長刃擦著金九娘的繡鞋,直接釘進她腳前半寸的凍土之中!
劍鋒殘留的狂暴炎氣灼燒堅冰,發出嗤嗤的焦糊白氣。
金九娘被那股逼人的煞氣震得呼吸一滯,本能地向後踉蹌了半步。
砰。
她的後背重重撞在冰涼潮濕的岩壁上,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