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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風雪黑牙金九娘

2026-09-05 17:16:51 作者: 啊小風

  沈星臨拿掌心硬甲蹭掉面罩上的霜皮,靴底踩在凍結實的泥殼子上,咯吱咯吱直響。

  陸晏按在皮襖內襯的手指沒鬆開,懷裡的黑木盒隔著布料發悶地抖動。

  縫隙里漏出來的那抹暗紅血光,像條繃緊的線,筆直扎向極北方向那道趴在雪地里的山溝。

  赤火琥珀的燥氣越來越沉。

  肖芊羽側身倒拖著龍王戰戟,戟尖斜著往下扎。

  積雪厚得陷過膝蓋,刃口在凍層底下刮蹭到硬幫幫的死物,手腕被反震得發麻。

  「雪殼子底下全是死貨。」肖芊羽側過頭,聲音裹在面巾里。

  戰戟往上一挑,凍得烏青發黑的牛架子骨連著半拉蜷縮的人架子被翻了出來。

  蘇雲卿把擋風披風往脖領子裡塞了塞,眼睫毛掛著一排白晶晶的水汽。

  「血都凍成冰渣了,硬邦邦的。」蘇雲卿低頭瞥了一眼。

  林初雪把糖塊在嘴巴里頂到另一邊,兩隻手死死揣在袖筒,蹦跳著繞開那堆硬屍首。

  

  翻過那道被狂風啃成刀刃模樣的黑石樑子,漫天雪沫子裡亮起三盞昏黃的牛油燈。

  一圈齊人高的青黑巨石圍成個死沉死沉的哨堡,橫在進山的豁口上。

  門口扎著的幾根粗木樁子早叫凍風撕裂了嘴,上頭胡亂釘著十幾把鏽成鐵疙瘩的斷刀。

  「黑牙驛到了。」陸晏吐出一口白霧,步子停在台階前。

  趙雷光抬手撲拉掉後頸窩的碎雪,跨上前半步,單臂頂住生鐵大門。

  生鐵門軸鏽得發死,碾著地皮上的硬冰,磨出牙磣的刮擦動靜。



  血腥味兒更沖,混在炭火氣里嗆得人喉管發癢。

  趙雷光撇著嘴,重甲肘子發力,把兩扇鐵皮門整個頂開。

  屋子裡搖骰子的銅盅聲嘎巴一下掐斷,炭盆里噼里啪啦爆出一截火星子。

  幾十個裹著油漬皮襖的漢子齊齊扭過頭來。

  滿屋子刀客的眼珠子跟帶鉤子似的,全黏在隊伍這身齊整的外骨骼甲片和弩機上,來回剮蹭。

  沈星臨頭盔側翼的散熱片彈開半格,沉重的金屬靴子落在油膩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掌柜台後頭坐著個裹著白狐皮袍子的婦人,手裡正有一搭沒一搭撥著沉香木算盤。

  算盤珠子撞得極脆,在沒半點人聲的大堂里格外扎耳朵。

  金九娘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嘴裡緩緩吐出一團帶油香的青煙。

  「進門把雪拍乾淨,順手掛閂。」金九娘嗓子眼像叫炭火燎過似的沙。

  「一口滾湯搭半盤子肉乾,收實打實的兩片金葉子。」她頭也不抬地報帳。

  趙雷光嘴皮子扯了扯:「掌柜的,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客人臉上了。」

  話音還沒落地,靠窗那桌蹭地站起來仨壯漢,腰上全橫著蒼瀾地界的寬口片刀。

  幾個亡命徒借著起身剔牙的動作,晃晃悠悠把門板後路給堵死了。

  陸晏懷裡木盒滲出的那一縷子紅光,早就落在他們眼裡拔不出來了。

  溫月貼著陸晏肩膀往陰影里挪了半寸,披風底下手指扣死弩機導軌。

  滅世驚雷弩的紅外準星無聲探出斗篷邊緣。

  兩枚通紅的光斑直接咬在左側兩個漢子的膝蓋骨上。

  被紅光咬住膝彎的兩個漢子後頸直冒涼氣,腳後跟往後蹭了半寸,喉嚨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帶頭的刀疤臉灌足了黃湯,滿嘴酒氣,橫肉一抖,腰裡那柄窄口刀擦著鞘口扯出一道雪亮火星。

  「毛都沒長齊的雛兒,把懷裡冒光的那玩意兒端出來,老子留你們全屍!」刀疤臉大巴掌直接奔著陸晏的衣領抓過來。

  陸晏站著沒挪窩,視線越過那隻毛手,直接落在後頭的算盤上。

  沈星臨肩後泄壓閥嗤地噴出兩股白氣。

  卡榫翻轉咬合,機動騎槍那截斷角當場扭合成一柄鑄鐵破陣錘。

  金屬臂爆發出狂暴的馬力,掛著惡風由下往上一撩。


  沉甸甸的方頭錘打斜下方兜上去,結實磕在下巴頦上。

  骨裂聲脆得像踩爛了空核桃,七八顆碎牙混著黏血沫子當場崩了一地。

  刀疤臉嗓子眼連哼唧都沒倒騰出來,兩百多斤的身板橫著甩飛出去。

  後頭碼得老高的兩排劣酒罈子嘩啦全給砸爛了。

  發餿的麥酒混著黑乎乎的稠血順著地板槽子亂淌,腥得嗆鼻孔。

  滿堂的喘氣聲全都給卡在嗓子眼裡。

  那幫剛站起身的滾刀肉全僵在板凳邊,拔出半寸的刀刃硬生生卡在鞘口。

  沒人敢挪腳,踩著陶片子的靴底死命往後縮。

  櫃檯後頭算盤珠子停了。

  金九娘指頭懸在半空,慢了半拍才擱在檯面上。

  她撩開眼皮子瞄了一眼砸爛在酒罈堆里的死屍,視線兜了個圈,定在陸晏身上。

  菸袋鍋子在桌子角上磕了磕,紅火星子噗地滅了。

  「手夠黑,骨頭夠硬,難怪敢頂著白災往死人堆里鑽。」金九娘長長吐了口煙。

  她用帕子抹了抹算盤邊框上的灰。

  「奔著那塊凍死人的骨頭來的吧?」

  陸晏踩著滿地碎瓷片子走到櫃檯前頭。

  噹啷一聲。

  半截子赤金符角砸在青石板上,龍鱗紋路上還沾著沒擦淨的黑血結痂。

  「去極寒主峰的路。」陸晏看著金九娘那對細長的狐狸眼。

  「還有山谷里那陣冰霜動靜的底細。」

  金九娘染著紅蔻丹的指尖搭上去,按住那片沉甸甸的金疙瘩。

  指頭肚在金角上重重碾了兩下,成色假不了。

  南邊烈國邊軍的印信碎成這樣落到外人兜里,關外的天八成是叫人給掀了。

  金九娘掐滅了煙鍋,手肘撐在檯面上。

  「巡天雪鷲全叫寒潮激醒了,走盤山道是嫌命長。」金九娘壓了聲。

  「老娘手裡有條走地龍的暗道,能擦著扁毛畜生的窩邊過去。」

  「不過後頭帶出來的極北髓玉,老娘要刮三成。」

  陸晏指尖在檯面上輕叩了一下。

  「把路引明白,保你活著把貨揣回去。」

  大堂後頭那扇黑漆木門後頭,忽地傳來極輕微的鏈條擦掛動靜。

  肖芊羽腳跟一旋,龍王戰戟的月牙刃直接卡死門縫陰影。

  撲棱一聲裂響。

  一道慘白影子撞開後排風斗,帶起一蓬雪粉。

  那是只長滿硬鱗的雪盲鴿子,撲棱著翅膀扎進白毛風,直奔山脊黑處飛沒影了。

  陸晏眼風掃過漏風的破窗,手沒動,由著那東西飛遠。

  金九娘像是什麼都沒察覺,手往腰後一抹,掏出卷紮緊的爛獸皮。

  啪的一聲悶響,整張卷子拍在櫃檯上。

  那張硝制過的狼皮早就磨得髮油,一條細線曲曲折折插進凍原深處。

  盡頭那道絕壁冰裂谷被硃砂反覆描黑,邊上草草劃拉著幾個毛刺字,活人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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