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團騰起的黑色死火中，無相使者殘破的五指突然抽搐起來。
原本乾癟的右手猛然收攏，狠狠鑿進了自己的心口正中。
咔嚓！！
胸腔深處，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銀黑晶體被他生生捏碎。
「那就……一起死吧！」
無相使者喉管里迸發出尖銳的嘶嚎。
轟！！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高壓氣浪般轟然炸開，瞬間掀翻了附近的殘破石柱。
坍塌的九層骨台中央，九面巨大的青銅輪盤瘋狂震顫。
輪盤失控地逆向空轉，齒輪咬合處迸濺出密集的慘白電光。
紊亂的重力場呈環狀向外擴散，撕裂了廣場四周的青石路面。
方圓數里的殘破建築物發出呻吟，整面整面的水泥牆體寸寸碎裂。
數以千計的斷磚與扭曲鋼筋失重懸浮，又被無序的引力狠狠碾向地面。
地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塌陷，露出一口深不見底的漆黑陷坑。
「狗東西臨死還要拖墊背的！」
趙雷光破口大罵，兩道粗壯的胳膊瞬間青筋暴跳。
他邁開大步，沉重的戰靴在地表蹬出兩團蛛網般的裂紋。
哐當一聲巨響！
大地脈動雙盾被他反手砸進祭壇地基，深深楔入岩層數尺。
「給老子穩住！」
趙雷光暴吼一聲，渾身骨骼在戰甲下發出金鐵交鳴的悶響。
土黃色的脈衝護盾轟然張開，死死頂住那股向下坍塌的重力風暴。
狂暴的引力撕扯著盾面，颳得金屬外層泛起刺鼻的焦糊味。
趙雷光雙腿深陷泥土，嘴角被狂暴的反震力震出一抹殷紅的血漬。
「正面引力過載，老趙撐不住半分鐘！」
沈星臨疾馳而至，千變萬化騎槍咔噠重組為沉重的支撐三腳架。
機動裝甲背後的推進器全開，雙臂死死抵在趙雷光的肩甲後側。
「閃開，我封迴路！」
溫月踩上一塊翹起的瀝青碎塊，借力躍至翻倒的裝甲車頂。
滅世驚雷弩的機匣發出清脆咬合聲，一枚泛著極寒藍光的特製凝固彈瞬間上膛。
她屏住呼吸，手指穩穩扣下扳機。
咻——！
深藍色的冰棱彈頭劃破夜空，精準鑿入瘋狂自轉的青銅輪盤主軸。
咔咔咔的脆響連環炸開。
刺骨的冰霜沿軸心瘋狂蔓延，將飛速咬合的青銅齒輪硬生生凍結了小半。
暴走的迴路被強行截斷，劇烈下墜的引力塌陷猛地緩了一瞬。
然而天穹深處，異變再生。
那道被撕開的夜幕裂隙非但沒有癒合，反而流淌出黏稠冰冷的銀光。
濕冷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如同一整座墳場被當頭掀翻。
數條覆蓋著滑膩吸盤的蒼白觸鬚，自裂口深處猛地探了出來。
觸鬚粗如列車車廂，死死摳住了夜空兩側的空間邊緣。
空間被那巨大的力道扯得嗡鳴作響，裂縫正被不可逆轉地強行拉大。
天外舊神龐大的陰影在濃雲後若隱若現，壓得整座要塞的廢墟發出哀鳴。
林初雪小臉煞白，血池法杖頓在地上，一血萬盾的光暈被壓製得明滅不定。
「這噁心的大章魚……想硬擠進來！」
小姑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嘴角滲出細細的血絲。
「芊羽，初雪，退後護住老趙側翼。」
陸晏低沉的聲音穿透了刺耳的虛空撕裂聲。
他從內兜摸出那枚溫潤發燙的青銅陣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陣匙表面的古老陣紋正劇烈震顫，與暴走的九星陣盤產生著沉重的共鳴。
陸晏迎著漫天刮骨般的亂流，一步踏上了布滿裂痕的祭壇中樞。
狂風扯亂了他額前的碎發，玄黑風衣在氣浪中獵獵作響。
「無衣當年留下的扣子，不是給你們開門用的。」
陸晏低聲自語，反手握緊陣匙，對準陣盤中央那道猙獰的裂痕狠狠按了下去！
刺啦！！
青銅陣匙與破損的陣盤徹底咬合在了一起。
一道溫潤浩瀚的暗金光輝驟然從接縫處爆發，沖天而起。
虛空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清瘦而決絕的女子虛影。
秦無衣昔日親手銘刻的定界古陣，跨越了無盡時空的阻隔，在此刻被全數喚醒。
暗金神芒與陸晏體內的虛無長劍共鳴交織，化作數千道粗壯的青銅鎖鏈。
嘩啦啦的鐵索碰撞聲震徹雲霄！
青銅鎖鏈如同一條條甦醒的狂蟒，帶著斬斷虛妄的威勢撕咬而上。
噗嗤——！！
鎖鏈狠狠纏繞在那些探入現世的蒼白觸鬚上，驟然絞緊。
極度冰冷的銀色血雨自半空狂暴噴灑，淋在廢墟上激起陣陣惡臭的青煙。
觸鬚吃痛瘋狂抽搐，巨大的吸盤將幾座斷裂的鐘樓生生抽碎。
「給我滾回去！」
陸晏眼中黑白兩色神輪轉動到極致，掌心狠狠一擰陣匙。
崩！崩！崩！
虛空鎖鏈猛然收縮，恐怖的力量將那些粗壯的異域肢體生生勒斷！
天穹深處傳來一聲令人神魂俱震的痛苦咆哮。
斷裂的觸鬚在半空翻滾墜落，砸碎了大片花崗岩台階，轉瞬化作污黑的血水。
青銅鎖鏈勢頭不減，死死扣住裂隙兩側，向內強行拉拽。
轟隆隆的悶雷滾過天際。
那道幾乎要撕裂西川蒼穹的恐怖天痕，被兩股跨越時空的大陣之力硬生生合攏。
九成以上的裂縫被嚴密鎖死，但空間扭曲的張力已達極限。
最終，蒼穹正中央依舊留下了一道狹長的銀色縫隙。
它像是一隻未曾完全合攏的冰冷眼眸，森然俯視著人間。
虛空盡頭，一道重疊而宏大的詭異低語穿透層層陰雲，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待銀月圓滿之日……神國……必將吞沒神州……」
那是外神跨越無盡深空留下的殘響，帶著刺骨的死寂。
祭壇邊緣，無相使者殘存的半截軀體終於燃盡，化作一灘灰白色的餘燼。
夜風卷過，灰燼隨風揚起，消散在西川濕冷的夜色中。
引力風暴漸漸止歇，懸浮在半空的碎磚殘瓦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陸晏身形晃了晃，單膝重重砸在碎石堆里。
虛無長劍倒插在青石板上，勉強撐住他脫力的身軀。
他的掌心滿是被空間亂流割裂的血口，暗紅的血液順著劍柄緩緩滴落。
「陸隊！」
肖芊羽飛身躍上高台，一把扶住陸晏冰冷的肩膀。
蘇雲卿提著瑤光權杖快步跑來，白金色的治癒光環瞬間籠罩在陸晏手掌上。
溫和的暖流驅散了傷口處附著的虛空死氣，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地脈……鎖死了。」
陸晏抹去唇角溢出的一點血沫，聲音沙啞得厲害。
趙雷光轟的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地雙盾噹啷倒在泥水裡。
「他奶奶的……差點把老子這身骨頭架子給壓散了。」
壯漢抹了一把滿臉的血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天上的銀色天眼。
林初雪一屁股坐上斷裂的石柱，踢騰著兩隻沾滿泥漿的小靴子。
「糖都打碎了，連一顆都沒剩下。」
小姑娘揉了揉癟下去的小肚子，氣哼哼地抱怨了一句。
溫月默默將重弩收攏至背後，警惕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高空。
噠噠噠噠噠——！
沉悶密集的旋翼轟鳴聲突然從破曉的天邊傳來。
六架重型戰鷹直升機排成突擊陣型，撕裂翻滾的晨霧，向廣場急速逼近。
刺目的軍用氙氣探照燈自機腹亮起，慘白的光柱刺穿硝煙，齊刷刷打在祭壇廢墟上。
地面上的廢鐵碎屑被狂暴的下壓氣流吹得四散激射。
裴振東僅剩的左手死死扣著機艙滑門，吊著石膏的右臂撞在門框上。
他通紅著雙眼俯瞰著滿目瘡痍的地面，直到看清那幾道佇立的身影。
機載擴音器里傳出裴振東帶著哭腔的嘶吼。
「第七要塞防衛軍……向第一小隊致敬！」
直升機緩緩懸停在半空，拋下一根根粗壯的滑降索。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防衛軍老兵順著繩索飛速滑下，戰靴重重踏在泥濘的焦土上。
兩名身背通訊背負箱的參謀快步沖向祭壇，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敬畏。
「陸隊長！戰區臨時最高指令！」
參謀在陸晏身前三步處猛然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總參謀部已接管西川大權，魏星河叛國罪證全線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