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你真當能斬神不成?」
天穹之上,那隻淌著黃水的巨大眼球猛然瞪圓。
濃稠如水銀般的邪神之血,自虛空裂隙中狂暴傾瀉而下。
刺啦!!
銀血澆灌在無相使者的天靈蓋上。
整座九層骨台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壓排山倒海般砸向地面。
虛無長劍被那股粘稠的銀芒硬生生震開半寸。
陸晏手腕發沉,整個人借力向後滑出半步,靴底在石階上擦出焦痕。
「都退開!」陸晏厲聲暴喝。
轟!!
狂暴的銀色氣浪以祭壇為核心轟然炸散。
肖芊羽與沈星臨的身影被強勁的風壓逼得當空倒翻。
溫月腳下的卡車鋼板嘎吱扭曲,整個人被推得橫移數米。
無相使者身上的黑袍被生生撕碎。
銀色的邪血在他體表結成厚重的硬殼,形如蛛網的神紋在皮肉上瘋狂遊走。
那張碎裂的白骨面具徹底融進血肉,化作半人半怪的猙獰輪廓。
「凡人螻蟻,也敢染指神明的大陣?!」
無相使者的嗓音變得重疊空洞,宛如無數怨魂同時哭嚎。
一層半圓形的銀血光罩將他死死包裹在內。
光罩表面流淌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記,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腐臭。
「呸!裝神弄鬼的爛泥鰍!」
趙雷光龐大的身軀轟然擋在正前方,雙盾重重合攏。
大地之牆拔地而起,土黃色的厚實屏障將溢出的銀色死光死死封堵。
咚!!
銀色光弧砸在重盾上,震得趙雷光雙臂青筋暴凸,牙齒咬出血沫。
「老沈!這王八殼子太硬,我頂不住太久!」
沈星臨沒有回答,背後的推進器噴出刺目的白晝尾焰。
千變萬化騎槍咔噠重組,瞬間轉為沉重的大口徑破甲沖角。
他踩著焦黑的地面疾馳,戰靴在地面踩出一連串碎坑。
騎槍帶著刺耳的嘯叫,悍然撞在銀血光罩的正上方!
鐺!!
刺目的火星如暴雨般炸裂。
光罩只是凹陷了淺淺的坑窪,沈星臨卻被巨大的反震力掀得凌空翻滾。
「攻擊有反震,不能單點硬鑿!」沈星臨在半空調整姿態,翻身落地。
無相使者獰笑一聲,抬手召出數道銀血化作的長矛,直刺沈星臨的心口。
「你當老娘不存在是吧?!」
林初雪嬌小的身影猛地從石堆後高高躍起。
她嘴裡咬碎了最後一顆硬糖,血池法杖當空砸落。
一血萬盾全面引爆!
猩紅的血芒在小姑娘身前化作萬重狂暴的氣浪,硬生生砸碎了落下的血矛。
「芊羽姐,給老娘挑爛他的臉!」林初雪額頭青筋暴跳,大聲喊道。
暗金光芒在虛空里撕開細微的漣漪。
閃現打擊!
肖芊羽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殘存的氣浪,瞬移至光罩最脆弱的節點。
龍王戰戟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雷霆,戟尖精準刺向神紋的交錯處。
噗嗤!
戰戟的鋒刃撕開了半指寬的縫隙,暗金神炎順著裂紋瘋狂灌入。
「找死!」
無相使者神色驟變,左掌翻起,大片銀色毒霧噴涌而出,想要將肖芊羽吞噬。
「別想碰她!」
溫月冷冽的聲音在高處響起。
滅世驚雷弩的紅外準星精準鎖定了無相使者的手腕。
轟!轟!轟!
散射榴彈與高爆榴彈在極短的時間內呼嘯而至。
火光連環引爆,劇烈的衝擊波將無相使者的手臂生生炸偏。
毒霧被熾熱的火浪吹散,肖芊羽借勢翻身撤步,戰戟拉出一道猩紅弧光。
蘇雲卿手握瑤光之賜,權杖猛地頓入青石板。
純淨的白金光環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整座戰場。
肖芊羽手臂上的腐蝕痕跡在白光中迅速癒合,趙雷光體內的氣血也被強行撫平。
「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無相使者仰天長嘯,頭頂天幕中的巨眼滴落出更多的銀血。
原本被撕開的護盾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粘連合攏。
他與天穹之上的舊神眼球之間,赫然連著數十道肉眼難辨的暗紅血線。
那是神力傳輸的因果牽絆,只要天上的邪神不死,他的神血便無窮無盡。
「凡人終究是凡人,在浩瀚偉力面前,唯有臣服!」
無相使者狂暴的氣息再度攀升,骨爪猛地抓向陣盤,試圖強行獻祭整座西川地脈。
「廢話真多。」
陸晏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漫天轟鳴。
他自翻滾的煙塵中邁步走上石階,神情平靜得沒有波瀾。
黑白兩色的虛無之盤自他掌心浮現,懸浮於頭頂三尺之上。
神輪沉沉旋轉,四周暴亂的引力瞬間被強行撫平。
陸晏抬起眼眸,深邃的瞳孔倒映著那些連接天穹的暗紅因果線。
「借來的狗鏈子,也配叫偉力?」
虛無長劍猛然出鞘!
陸晏腳下發力,整個人宛如踏空而行的黑色神祇,瞬息掠至光罩正上方。
「初雪,芊羽,破殼!」陸晏冷聲下令。
「收到!」
林初雪雙眸泛起極致的猩紅,嬌小的軀體爆發出崩山裂海的血光。
血爆陣紋在光罩表面轟然鋪開,無數血色骨刺死死卡住護盾邊緣。
肖芊羽戰戟再次閃現而至,暗金色的龍影纏繞戟身,狠厲砸落!
咔嚓!!
原本就處於極度負載的神血光罩,終於承受不住兩大極境力量的撕扯,爆裂出無數蛛網裂痕。
「就是現在!」溫月扣死扳機,高爆穿甲彈精準轟碎了護盾的核心節點。
轟隆!!
整座銀血護盾轟然化作漫天紛飛的光雨。
無相使者徹底暴露在夜風之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與恐懼。
「斬!」
陸晏的身影自九天垂落,黑白兩色的虛無之盤爆發出絕對的抹除氣息。
虛無長劍沒有斬向無相使者的頭顱,而是橫掃虛空。
嗤啦!!
劍芒過處,那些連接在無相使者與天穹巨眼之間的暗紅因果線,被成片斬斷!
天幕深處那隻巨大的眼球發出一聲痛苦沉悶的嘶鳴。
因果線斷裂的瞬間,銀血的供給徹底中斷。
狂暴的反噬之力如決堤洪水,猛烈沖刷進無相使者的四肢百骸。
「噗——!!」
無相使者仰頭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身上的銀色骨甲寸寸崩裂,皮膚乾癟如老樹皮,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砸落。
轟!!
九層骨台被砸得轟然坍塌,煙塵漫天。
陸晏踏碎飛石,穩穩落在廢墟中央,靴底直接踏住無相使者的胸口。
咔吧一聲脆響,老者的胸骨被踩得塌陷下去。
無相使者像條死魚般在泥濘中抽搐,喉嚨里嗬嗬地吐著血沫。
「大……大人……救我……」無相使者顫抖著抬起枯手,望向蒼穹。
天幕之上的裂縫緩緩合攏,那隻恐怖的舊神之眼冰冷地隱入雲層,沒有再看他一眼。
棋子廢棄,棄如敝履。
肖芊羽收回戰戟,走到陸晏身側,從碎石堆中撿起那面暗金青銅陣盤。
陣盤上的邪紋已被劍氣完全滌除,重新恢復了溫潤內斂的青銅光澤。
「隊長,核心完好無損。」肖芊羽低聲說道。
陸晏接過陣盤,指尖摩挲著邊緣熟悉的陣紋痕跡。
那是秦無衣當年親手刻下的印記,上面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西川的地脈,保住了。」蘇雲卿鬆了口氣,臉色有些蒼白地收起權杖。
沈星臨收攏機動裝甲,面罩彈開,露出滿是汗水的面容。
趙雷光一屁股坐在翻倒的重盾上,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與血污。
「他娘的,真當自己是神了,還不是叫咱們隊長給剁了。」趙雷光咧嘴笑了笑,聲音里全是脫力後的疲憊。
林初雪拖著血池法杖小跑過來,抬腳踹了踹地上奄奄一息的無相使者。
「喂,老長蟲,服不服啊?」林初雪居高臨下地哼了一聲。
無相使者眼角淌著渾濁的黑血,死死盯著陸晏。
「你們……阻止不了的……」無相使者斷斷續續地獰笑起來。
「東海的大門……已經徹底開了……」
「西川只是個……幌子……」
陸晏眼神微沉,手中的虛無長劍往前送了半寸,直接抵住他的咽喉。
「你們在東海到底做了什麼?」陸晏冷聲逼問。
無相使者慘笑了一聲,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
「去東海……收屍吧……第一小隊……」
話音未落,老者的軀體忽然劇烈痙攣,體內的降臨神咒徹底自毀。
黑色的死煞之火自他七竅中竄出,轉瞬間將整具殘軀燒成了一團灰白色的餘燼。
夜風吹過,骨灰隨風四散,空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記。
整個廣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遠處,隱約傳來了防衛軍戰車隆隆的引擎轟鳴聲。
裴振東帶著殘存的要塞守軍,終於突破阻礙趕到了防衛大樓。
陸晏將青銅陣盤遞給肖芊羽收好,緩緩抬頭望向東方。
陰沉的夜空邊緣,泛起了一抹極不詳的暗紅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