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手腕發沉,掌心裡的青銅鑰匙對準凹槽狠擰了半圈,鐵齒咬合的聲音乾澀刺耳。
整座引力裝置內部的機件猛地別住,發出一串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動靜。
凹槽深處空空如也,只剩一攤沒有涼透的銀色漿水,泛著刺鼻的草腥氣。
「空的!」
趙雷光那張滿是胡茬的黑臉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星子噴在盾牌內襯上。
「東西剛被拿走沒多久。」
陸晏抽出鑰匙,指肚沾了點銀水捻了捻,觸感滑膩冰涼。
頭頂上的承重梁連著水泥塊往下砸,嗆人的白灰順著脖領子灌進戰術背心。
「震源在地面廣場!」
溫月拉下戰術目鏡,手套上滿是滑石粉的糙感。
「地脈靈氣正往上面抽,再耽擱半分鐘整座城的地基全得陷下去!」
幾噸重的斷裂水泥柱砸落在退路上,徹底堵死了台階。
「把咱們當死耗子堵坑裡呢?!」
林初雪咬著半截爛木棒,嘴角崩出血沫子,眼裡全是戾氣。
「想埋老子?讓閻王爺自己來填土!」
趙雷光把兩面門板似的大地盾橫在鎖骨前,撞得鋼鐵護肩咔咔直響。
「別從原路繞,直接破頂。」
陸晏反手將長劍抵在胸甲前,指節緊扣劍柄。
沈星臨背後的機甲推進器呲地噴出兩股刺鼻的淡藍柴油焦味。
騎槍槍頭飛速翻轉咬合,變成了帶鋸齒的重型鑽頭。
「雷光頂前,星臨推背,初雪給老子把頂轟開。」
趙雷光扯開破鑼嗓子嚎了一聲,腳底戰靴把合金地磚蹬成了翹曲的鐵皮。
野蠻衝撞!
兩面大盾被硬頂在前頭,沈星臨肩甲直接頂住趙雷光的後脊梁骨,推進器尾噴冒出的刺鼻藍火把地面積水當場烤乾。
林初雪單手抓著法杖往上一送,血色法紋在頭頂水泥板上接連爆開,連成了滾燙的火網。
三層地庫的預製板與泥沙整塊被掀翻出去。
花崗岩地磚當場掀翻翻飛,幾個滿臉血污泥灰的腦袋從地坑裡硬生生撞了出來。
夜風夾雜著滾燙的焦糊爛味,迎面狠狠撲在眼皮上。
原本齊整的防衛大樓廣場,叫一層刺眼的白灰徹底鋪滿了。
空地當中壘著一座用雜碎骨殖搭出來的九層骨台。
祭壇上站著的人臉皮扣著張光溜溜的白骨面具,袍子底下全是爛肉發酵的酸臭。
那是無相使者。
那雙枯柴似的手爪子裡,死死掐著一面邊緣磨得發亮的暗金青銅盤子。
西川地底的生吉靈氣正化作一道道綠幽幽的柱子,被硬拽進那面破盤子裡。
「陸晏,你們能從那道深淵爬回這兒,省了本座不少功夫。」
白骨面具底下擠出一陣如同銼刀磨鍋底的動靜。
「但你們回來的,真不是時候。」
無相使者枯黑的指頭往陣盤心口一杵。
整座要塞四周的備用銅樁全部崩開火星,銀白色的氣浪化作龍捲,把附近的廢鐵皮絞得粉碎。
頭頂的黑天被豁出一道口子,爛肉翻卷似的雲層深處,一隻爬滿紅血絲的眼球正從裂縫裡往下淌著黃水。
那是藏在域外的舊神在往人間瞅。
地面的碎磚石像沒了份量一樣,晃晃悠悠飄在半空。
肖芊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戰戟尾端在地上刮出一道火星,牙關咬得嘎吱響。
「搶盤子,把那張面具砸碎。」
陸晏劍鋒往前一遞,甚至沒多說半句廢話。
溫月側身摔在破卡車的翻斗邊上,重弩的機括瞬間搭死。
密密麻麻的火彈像火鏈子一樣橫著甩出去,在骨台前炸成連環火球。
氣浪硬生生撕開了正面的灰霧。
「攔死他們,別讓凡骨沾上罈子!」
無相使者嗓音發尖。
兩旁地底下爬出來幾十個縫合了鐵甲的藥人,提著生鏽的闊斧不要命地衝上來。
沈星臨機甲擦著地面滑開,騎槍前端的光刃撕開夜色,帶起一片灼熱的糊味。
四個藥人的脖腔當場飆出血沫子,鐵頭盔在地上骨碌碌亂滾。
趙雷光緊接著撞了過去,兩面盾牌合在身前,跟推土機似地碾過骨台階梯。
「給雷爺滾遠點!」
大地之牆震碎了前面的重型甲冑,把三具屍骨直接擠成了肉醬。
上面落下來一張滿是倒鉤的黑鐵網,把退路全封死。
暗金亮光一晃。
閃現打擊!
肖芊羽憑空挪到了陣法後排,戰戟一擰,挑翻了四名施術的降臨派執事,連帶著肋骨一起戳穿。
「姑奶奶請你們吃個大的!」
林初雪踩著翻倒的骨台跳起來,法杖直接搗在一名死士的腦袋上。
一血萬盾的狂暴血紋擴散開來,將四周那些準備拉線自爆的瘋子連同骨頭渣子一起炸散。
一道極細的銀針借著碎骨的陰影直扎林初雪脖頸。
鐺的一聲脆響!
蘇雲卿的瑤光權杖在石縫裡杵得死死的,白金光幕替小姑娘擋下了冷箭,反震得對面執事手腕脫臼。
「陸隊上去了,初雪拉開身位!」
借著這半息的空當,陸晏踩著滿地的爛肉骨粉,已經站上了第九層骨台頂端。
無相使者臉上的慘白骨面微微一抖。
「爛泥地里爬出來的狗東西,也配在神明眼皮底下狂吠?!」骨面底下傳出一陣漏風的破鑼動靜。
天上那隻淌著黃水的巨大眼球猛然收縮,一道粗如巨柱的慘白死光朝著祭壇頂端當頭砸下。
陸晏靴底碾碎了一根泛黑的人骨,腳下發力把骨茬踩成了爛泥。
「把頭縮在狗洞裡不敢露臉的雜種,裝什麼門面。」
虛無長劍出鞘,黑白神輪貼著劍鋒轉動,化作一道逆天倒卷的墨色匹練。
黑蓮淨土!
兩股力量撞在一塊,沒有轟鳴,只有撕心裂肺的虛空消融聲。
無相使者倒退了幾步,踩碎了祭壇上的石碗,胸口的布料被劍風割開數道血口子。
「你怎麼可能破開神跡……你到底帶了什麼回來?!」
使者枯手猛掐陣盤,準備將裡面的地脈逆流引爆。
青銅陣匙在狂風裡撕出一道尖嘯,穩穩鑿進陣盤中央的銅眼裡頭,兩塊老物件撞出一聲沉悶的金鐵顫音。
逆流的銀光卡在半截。
無相使者臉上的骨面咔嚓裂開一條縫,從眉心直接淌下兩行污血。
肖芊羽戰戟的冷風已經貼上了後頸。
沈星臨的騎槍死死抵住了後腰。
溫月的重弩在三步之外搭上了爆裂彈頭,紅點正好落在眉心那道裂痕上。
「把東西,還回來。」
虛無長劍壓下半寸,劍鋒貼住了喉嚨管。
皮肉劃開一道血印子,夜風把上面的熱氣吹散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