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順著破爛的要塞大道竄出去沒多遠,陸晏褲兜里的青銅鑰匙就瘋了似地震起來,硌得大腿骨生疼。
那枚刻滿古陣紋路的銅片泛著刺目青光。
機件震盪扯出一陣尖銳的金屬蜂鳴。
那根銅針根本沒往城南轉,反倒直勾勾衝著腳底板紮下去,針尖死死定在地心方向。
「踩剎車,倒回去!」陸晏反手拍在中控台上,鐵皮被拍得哐當一響。
沈星臨一腳跺死剎車,方向盤順勢打死,四個沉重的雪地胎在爛泥路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底盤猛晃了一下,車尾橫甩出去,生生掃斷了路邊一根鏽蝕的路燈杆。
「咳……我操,老沈你慢點!」趙雷光龐大的身板往前一搡,腦門在防滾架上磕了個通紅的包,嘴裡罵罵咧咧。
「調虎離山。」陸晏攤開掌心,那截發燙的青銅鑰匙在手皮上劇烈顛簸,「他們沒去城南,人在咱們屁股底下。」
溫月抬起手腕,指尖點開戰術腕錶的微震圖譜。
「地脈反饋全集中在後方那棟空樓。」溫月扯下護目鏡甩了甩泥水,「那棟樓地底下,是當年西川最早一批戰備防空工事。」
「合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捉迷藏呢?真他娘的長本事了!」趙雷光抬腳踹開卡住的護欄,兩面大盾撞得火星亂迸。
「回去,滅了他們。」陸晏拇指頂開劍鞘半寸。
沈星臨連檔都沒換順溜,油門到底,改過的重型吉普車頭猛烈一甩,倒退著撞塌了路邊的綠化鐵柵欄。
雨刮器瘋狂擺動,碾著碎瓦爛磚重新紮進地下車庫的坡道。
轟!
改裝吉普焊死的防撞鐵梁像柄大鐵錘,直接把合攏的捲簾門掀成了一堆廢鐵。
空氣里一股子變質柴油的焦味撲面而來。
地庫盡頭立著一扇封死加固的厚鉛門,門縫被暗紅色的凝固膠水堵得嚴嚴實實,酸臭氣熏人眼睛。
「雷光,拆了。」陸晏推門落地,軍靴踩得積水四濺。
「閃開點,別濺一身爛鐵皮!」趙雷光活動著粗壯的脖頸,兩膀子肉撐得戰甲嘎吱亂響。
大地雙盾橫在胸前,脈衝流光順著盾面的紋理迅速蔓延。
他整個人像頭開了全速的蠻牛,沉重的水泥地面被硬生生蹬碎出一串深坑。
咚的一聲巨響!
幾噸重的防爆鉛門連門框帶鉸鏈整塊倒飛出去,在後方的深坑裡砸起漫天嗆人的灰。
門板後面黑得像個直通地獄的煙囪,帶著機油哈喇味和腐肉臭氣的陰風一股腦往人鼻孔里灌。
深處密密麻麻全是齒輪絞動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瘋狂磨牙。
「星臨下去探路,溫月占高點,跳。」陸晏拽了拽戰術背心的卡扣,人已經翻過斷裂的鋼樑滑了下去。
沈星臨背後推進器猛地吐出兩道藍火,探臂扯住下墜的溫月與蘇雲卿,在半空中穩住了落點。
肖芊羽戰戟負在身後,靴底點在鏽死的爬梯上借了兩次力,落地悄無聲息。
趙雷光則是實打實砸在合金地板上的。
沉悶的震盪波直接激起半米高的積水。
「入侵警告……目標確認為高威脅單位……」
廣播喇叭嘶啞得像破鑼,四周紅燈拼命閃。
旁邊的沉澱水池翻起滾燙的綠沫子。
幾十道掛著鐵片的人影猛地從污水裡竄出來,肢體關節擰著古怪的弧度。
胸口挖空填著發熱的生化核,手肘以下全焊成了帶倒鉤的長刀。
後頭厚達兩寸的閘門也被暴力撕碎。
幾頭縫合著裝甲板的巨獸邁步衝出,背上的鏈式機槍轉得冒煙,前爪換成了還在滋滋空轉的重工業鏈鋸。
「縫成這副鬼樣子,這群降臨派的畜生到底糟蹋了多少人……」蘇雲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手裡的權杖卻毫不客氣地頓向地面。
瑤光之賜展開,白金色的光膜瞬間護在所有人身前,把撲上來的酸性黑血蒸得乾乾淨淨。
「吼!」
揮舞鏈鋸的怪物咆哮著砸向最前面的趙雷光。
「跟你雷爺比個頭?」趙雷光橫盾格開鋸齒,火星子濺得老高。
他借力扭腰,右腳狠命踏上地面。
戰爭踐踏!
土黃色的氣浪貼著地皮掀翻出去,生生把那頭幾噸重的巨獸頂飛,砸爛了後頭一整排控制櫃。
頭頂鐵架上傳來密集的槍栓動靜。
二十來個生化死士貼在鋼樑上,胸口的反應爐亮得刺眼,顯然準備居高臨下玩自爆。
「頭頂上那些掛著的,溫月,全揚了。」陸晏跨過地上斷成兩截的工字鋼,頭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用不著三秒。」溫月膝蓋著地,靴底狠狠別住地面的電纜,滅世驚雷弩的紅外瞄準線唰地掃了上去。
高爆與散射榴彈幾乎在同一時間離弦。
連環的火球在半空連成一片,狂暴的高溫氣浪直接把天花板燒成了焦黑的蜂窩。
死士連自爆程序都沒跑完,就成了滿天落下的鐵渣碎骨。
火網撕裂的剎那,兩隻速度極快的異獸貼著管道低空俯衝,淬毒的骨針直扎蘇雲卿後心。
空中暗金流光晃了一下。
肖芊羽閃現貼臉,龍王戰戟順勢倒插,直接將異獸的脖子連同管道一起穿透在地板上。
林初雪嘴裡半塊硬糖被她咔吧嚼碎,腮幫子鼓著,紅撲撲的小臉蛋上殺氣騰騰。
「真煩人!」
小姑娘抬腳踩住另一頭撲過來的怪物背脊,血池法杖輕輕一旋。
陣紋爆裂,一血萬盾的狂暴威能瞬間將那頭孽畜震成了一灘肉泥。
沈星臨騎槍光刃橫拉,精準削斷了殘存死士的喉管。
不到半根煙的工夫,機房只剩下冷水管破裂的嗤嗤漏水聲。
陸晏劍尖挑斷了最深處那道被兒臂粗鐵鏈捆死的門鎖。
大門轟然向兩邊縮開。
門後的空間足有幾千平米,已經被徹底挖成了空心。
九根三個人合抱不過來的黑色金屬立柱圍成巨圈,柱子上全刻著讓人眼暈的邪門咒文。
圈子正中間,九面巨大的青銅輪盤瘋了似的轉圈,齒輪摩擦的動靜聽得人牙根發酸。
四周的重力完全亂了套,腳下的鐵螺絲、碎石塊都開始慢悠悠往天上飄。
輪盤孔洞裡嵌著拳頭大的黑晶,正散發出沉悶的黑色引力圈。
「外頭那些動靜全是幌子……」肖芊羽死死攥著龍王戰戟,戰術手套被金屬柄磨破了皮,「他們這是要把整座城的地脈連根拔走。」
「算上過載損耗,撐死還有四分鐘。」溫月一把抹掉目鏡上的機油,指尖在滾燙的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再不想轍,咱們全得被壓成肉餅。」
「那老子直接開大撞碎它!」趙雷光急得滿脖子青筋暴跳。
「你過去就是送菜,那層引力場連光都能扭曲。」陸晏抬手攔下他,掌心裡的陣匙燙得幾乎要燒破手套。
指針死死咬在裝置最深處的一個青銅凹槽上。
「不用砸。」
陸晏盯著引力核心中央緩緩浮現的八卦陣印,指尖握緊了鑰匙。
「無衣阿姐當年留下的核心,就在這台裝置的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