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軍訓結束的時候,太陽還掛在天上不肯走。
操場上的人散得很快,有人往食堂跑,有人往宿舍跑,有人蹲在樹蔭底下不想動。
宋歡從隊列里走出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吧響了兩聲。
蕭雲卿站在旁邊,把帽子摘下來扇風,劉海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她把帽子扣回頭上,拿起兩個水杯,一個是他的一是她的,抱在懷裡。
「走吧,吃飯去。」
「你先去,我買點東西。」宋歡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蕭雲卿看了他一眼,「買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頭也沒回,插著兜走了。
蕭雲卿站在操場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抱著兩個水杯往食堂走。
但走了一半,又拐了個彎,往操場西邊去了。
操場西邊有一片小花園,不大,但種了幾棵大榕樹,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把陽光擋在外面。
這是軍訓幾天來她發現的好地方,中午太熱的時候就來這兒坐著,比教室涼快,比操場安靜。
她走到那棵最大的榕樹下面,在石凳上坐下來。
水杯放在旁邊,一個藍色一個粉色,並排挨著。
她把手撐在膝蓋上,仰頭看頭頂的樹葉。
葉子很密,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亮晶晶的,風一吹就晃。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輕說話。
遠處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打球,喊聲遠遠的,聽不太清。
蕭雲卿坐在石凳上,不吵不鬧,抱著兩個水杯,像一捧被好好安放的月光。
班上的人一開始看到他們兩個天天在一起,覺得有點奇怪。
男生和女生,除了談戀愛這種情況,怎麼可能開學軍訓後就天天黏在一起?
後來一打聽,原來是表姐弟。
一個個都鬆了口氣,原來如此,怪不得。
蕭雲卿坐在石凳上等了大概十分鐘。
不長,但她覺得有點久。
她往校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沒看到人,又轉回來,低頭看著地上那些光斑。
「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聲音從側面傳過來,她抬頭,宋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塑料盒,裡面裝著紅彤彤的草莓,一顆一顆碼得整整齊齊。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石凳不大,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蕭雲卿看著他手裡的草莓,愣了一下。
草莓很大,顏色很紅,上面還帶著水珠,一看就是剛洗過的。
塑料盒是那種透明的打包盒,蓋子上有幾個小孔,透氣用的。
「你去買這個了?」
「嗯。」他把盒子打開,裡面飄出一股淡淡的甜味。
蕭雲卿看著那些草莓,又看了看他,「小賣部有賣這個?」
宋歡從盒子裡拿出一顆,遞到她面前。
草莓在他指尖紅得發亮,葉子還綠著,新鮮得像剛從地里摘的。
「誰跟你說我去小賣部了?」他看著她,「之前發現校門口有個賣水果的攤子,就買了點,想著你會喜歡吃。」
蕭雲卿愣了一下。
校門口那個水果攤她見過,中午來的時候剛擺出來,草莓擺在最上面,紅艷艷的,她多看了兩眼,但沒說要買。
他看到了。
「吃吧,已經洗過了。」宋歡對她說,甚至都沒注意到因為跑得太急,臉上都出汗了。
蕭雲卿卻看到了,咬了咬嘴唇。
她把草莓接過來,捏在手指間,沒吃。
低著頭,聲音很小,「不用總給我……你自己也吃呀。」
宋歡沒收回手,就那麼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我不愛吃甜的。」
蕭雲卿抬起頭,他剛好看著她,笑了一下。
「因為覺得你就已經足夠甜了。」
風穿過榕樹葉,沙沙作響。
蕭雲卿的臉從脖子開始紅,一路燒到耳朵尖。
她瞪著他,瞪了兩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宋歡,你是不是經常這樣子逗別的女孩子開心?」
宋歡舉起一隻手,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誓,「沒有,你是第一個。」
蕭雲卿哼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但嘴角翹起來了,翹得很高。
心裡有一個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開。
[第一個。]
[他說我是第一個。]
[那以後呢?]
[以後也是第一個吧?]
[哎呀我在想什麼!]
她低著頭,盯著手裡那顆草莓,盯了好幾秒,然後微微張口,把草莓放進嘴裡。
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上爆開,甜味散開,清清爽爽的,不膩。
「好吃吧?」宋歡在旁邊問。
她點點頭,腮幫子鼓著,嘴唇上沾了一點草莓汁,紅紅的。
宋歡看著她那副滿足又乖巧的模樣,嘴角翹起來。
他又從盒子裡拿出一顆,遞過去。
蕭雲卿接過來,沒吃,攥在手心裡。
「謝謝。」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宋歡看著她,「就只說謝謝?沒有別的表示?」
蕭雲卿愣了一下,臉頰又紅了一層。
她低下頭,眼神飄開,盯著地上的光斑,不知道該看哪兒。
手指把草莓攥得更緊了,生怕掉了。
「那……那我下次也給你帶?」聲音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宋歡低低地笑出聲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一點,但又保持著最禮貌的距離。
不遠,能聞到她的洗髮水味道,不近,不會讓她緊張。
「不用你給我帶。」
他看著她清澈又懵懂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又溫柔地說,「男孩子逗女孩子開心,這是天經地義的。」
風穿過榕樹葉,沙沙沙的,像在替誰鼓掌。
蕭雲卿愣在那兒,睫毛輕輕顫了顫,臉頰上的紅從耳朵尖蔓延到脖子,又從脖子蔓延到鎖骨。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顆草莓,看了好幾秒。
嘴角悄悄,輕輕地揚了起來。
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想忍又忍不住、從心底里溢出來的笑。
眼睛彎著,梨渦淺淺的,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的棉花糖,軟軟的,甜甜的。
他把盒子蓋上,放在兩個人中間,「留著慢慢吃,別一次吃完了。」
蕭雲卿點點頭,把手裡那顆草莓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他正低頭擰水杯蓋子,沒注意到她在看他。
她收回目光,盯著地上的光斑。光斑一晃一晃的,像心跳。
[天經地義。]
[他說是天經地義的!]
她沒繼續往下想。
但僅憑這一句話,就足以讓少女高興一整天了。
這幾天,班上的女生都有在聊自己的理想型是什麼。
蕭雲卿也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理想型應該是:長的高,笑起來好看,打籃球很厲害,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拉鏈從來不拉到頂。頭髮有點長,劉海會扎眼睛,成績很好,喜歡逗自己生氣,每次生氣了又來哄,哄的方式很笨,不是買蜂蜜柚子茶就是買冰淇淋……
可想著想著,蕭雲卿發現這不就是宋歡麼。
長相像他,性格像他,身材像他,三觀像他,好像是他……
宋歡,原來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