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扶著羅洪國走出天都花園的時候，手臂還能感覺到父親身上的汗。
那不是訓練場上的汗。
是日頭底下搬家具、扛重活，一點點熬出來的。
羅峰剛才廢了張昊白。
可心裡的火沒有散。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晚一點，父親今天要受的就不止是幾句難聽話。
「小峰。」
羅洪國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問，「你剛才說，你准武者考核過了？」
「過了。」
羅洪國停住腳步。
他看著羅峰，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在庭院裡，他滿腦子都是擔心。
擔心警察。
擔心張家。
擔心兒子一衝動，把自己的前途毀掉。
直到這一刻，羅峰親口說出「過了」兩個字，羅洪國才像忽然反應過來。
他的兒子，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准武者。
再過實戰考核，就是正式武者。
這個家，以後真的不一樣了。
羅洪國眼眶發紅，趕緊扭過頭，用滿是灰塵的手背擦了擦臉。
「好，好啊。」
他聲音有些啞。
「你媽知道了，一定高興。」
羅峰看著父親的背影，胸口那股冷硬慢慢鬆了一點。
「爸。」
「嗯？」
「以後遇到這種人，不用忍。」
羅洪國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說幾句老實人的話。
比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比如普通家庭別惹麻煩。
可想到剛才羅峰擋在他身前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兒子已經不是只能躲在家裡苦練的孩子了。
他長大了。
羅洪國低聲道：「爸知道。」
羅峰點頭，沒有再說。
腦海里，周衍忽然開口。
「溫馨提醒，你現在負債兩千零一十萬。」
羅峰眼神不動。
「閉嘴。」
「客戶態度惡劣，暫不計入信用扣分。」
淡金色帳本展開。
【當前債務帳本】
【風險預警貸：本金 10萬華夏幣，已還 0，未還 10萬，進度 0%】
【武者速成貸：本金 1800萬華夏幣，已還 0，未還 1800萬，進度 0%】
【武者級威懾貸：本金 200萬華夏幣，已還 0，未還 200萬，進度 0%】
【當前總負債：2010萬華夏幣】
【認可還款物：現金、怪獸材料、武器裝備、草木之靈、木伢晶、其他可估值寶物。】
羅峰看著那一串數字。
兩千多萬。
對現在的他來說，絕對是一筆巨債。
可他沒有後悔。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簽。
父親沒被推倒。
工友沒被打成重傷。
張昊白倒在地上。
他還提前拿到了真正能用的身體素質和控傷經驗。
這筆帳，不虧。
「怎麼還？」
羅峰問。
「殺怪，取材料，賣錢，抵債。」
周衍的聲音很乾脆。
「以後別問敵人強不強，先問它值多少錢。」
羅峰沒有接話。
他扶著父親上車。
回家的路上，羅洪國一直沒再多問。
但羅峰知道，父親心裡一定有很多話。
他也有很多話不能說。
周衍的存在，不能告訴家裡。
不是不信父母。
而是這種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
晚上，明月小區。
羅峰剛進家門，母親龔心蘭就迎了上來。
她先看見羅洪國衣服上的灰和手臂上的擦傷，臉色一下子變了。
「老羅，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搬東西蹭的。」
羅洪國笑著擺手。
龔心蘭哪裡會信。
可還沒等她繼續問，羅洪國已經看向羅峰，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小峰今天准武者考核過了。」
屋子裡瞬間安靜。
坐在輪椅上的羅華猛地抬頭。
「哥？」
龔心蘭也怔住了。
「小峰，真的？」
羅峰看著母親和弟弟，點頭。
「真的。」
下一刻，龔心蘭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趕緊轉過身去擦，可越擦越多。
羅華眼睛也紅了，卻笑得很用力。
「我就知道，哥你一定行。」
羅峰看著他們，心裡一陣發酸。
這個家太苦了。
父親在外面搬貨裝修，母親操勞家裡，弟弟坐在輪椅上卻從來不喊苦。
他以前只能拼命訓練。
可訓練再拼，也要一步步熬。
現在不一樣了。
有債。
有帳。
也有提前到手的實力。
債可以還。
實力卻是真的。
夜深後。
羅峰坐在床邊，原本想復盤今天的事，可腦袋忽然一陣刺痛。
那痛來得很猛。
像有無數根針從腦海深處扎出來。
羅峰悶哼一聲，手掌一下按住床沿。
房間裡的水杯輕輕一震。
桌上的筆滾了半圈。
牆角的訓練刀也發出極輕的顫音。
羅峰猛地抬頭。
下一刻，水杯竟然離桌面浮起了一寸。
周衍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波動。
「等等。」
羅峰額頭冒汗。
「怎麼回事？」
周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不合理的東西。
淡金色帳本瘋狂翻頁，一行行數據閃過。
【精神波動檢測中。】
【精神念力覺醒中。】
【覺醒強度：異常。】
【覺醒穩定度：異常。】
【客戶未申請精神念力貸款。】
【客戶正在自主覺醒。】
周衍沉默了一瞬。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愧是羅峰。
不愧是主角。
外掛還沒給念力，他自己先把掛開了。
「羅峰。」
周衍的聲音恢復平穩，卻比平時認真許多。
「你覺醒精神念力了。」
羅峰盯著懸空的水杯，呼吸一點點平復。
「精神念師？」
「對。」周衍道，「而且就算沒有我，你也會覺醒。只不過現在，時間被提前了，起點也更高。」
水杯在空中輕輕晃動。
羅峰沒有興奮到失控。
他只是盯著水杯，眼神越來越亮。
武者，是改變家庭命運的路。
精神念師，卻是讓他直接起飛的路。
「能用在實戰考核里？」
「能。」周衍道，「但別傻乎乎把水杯飛刀當眾亂甩。你現在最適合的用法，是輔助身法，修正重心，提前捕捉怪獸動作。」
羅峰一下明白了。
不公開施展。
但每一步閃避，每一次出刀，都能借精神念力做到更精準。
「入微級身法？」
周衍笑了。
「不錯，客戶腦子很好用。」
淡金色帳本再次展開。
【精神念力開發貸】
【貸款內容：《精神念力開發手冊》第一卷。】
【貸款內容：精神念力精細操控模型。】
【貸款內容：念力輔助身法推演。】
【貸款內容：多目標感知訓練法。】
【新增本金：5000萬華夏幣。】
【還款方式：怪獸材料、武器裝備、現金、寶物資源。】
【是否簽訂？】
羅峰沒有急著簽。
他問：「這些東西，我以後自己能練出來嗎？」
「能。」周衍道，「但要時間。」
「多久？」
「足夠你在怪獸小鎮少殺幾百頭怪獸。」
羅峰眼神一動。
幾百頭。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有效。
「還有沒有更適合實戰考核的？」
周衍笑了。
「這才像優質客戶。」
第二張貸款頁展開。
【高級戰士級實戰經驗貸】
【貸款內容：高級戰士級荒野搏殺經驗。】
【貸款內容：初級獸兵群殺路線推演。】
【貸款內容：獸兵級怪獸弱點庫。】
【貸款內容：材料快速分割與估值面板。】
【新增本金：3000萬華夏幣。】
【還款方式：怪獸材料、武器裝備、現金、寶物資源。】
【簽訂後當前總負債：1億零 10萬華夏幣。】
【是否簽訂？】
羅峰看著總負債。
一億。
如果是一天前，他聽見這個數字，只會覺得遙不可及。
可現在，他想到的卻是怪獸小鎮。
一頭怪獸不夠，就十頭。
十頭不夠，就一百頭。
「簽。」
【精神念力開發貸簽訂完成。】
【高級戰士級實戰經驗貸簽訂完成。】
轟！
這一次湧入腦海的東西，遠比之前猛烈。
不是基礎刀法。
不是基礎身法。
這些羅峰本來就會。
真正到帳的，是更高層次的東西。
精神念力如何貼著身體表面流動。
如何在腳掌落地前微微托住重心。
如何在怪獸撲擊前，通過肌肉收縮和眼神變化判斷方向。
如何在一群初級獸兵中找到最省力的斬殺順序。
如何用最短路徑，連續擊殺，減少體力浪費。
還有高級戰士級武者在荒野中真正搏殺時的冷酷判斷。
殺第一頭時，不要看血。
殺第二頭時，不要回頭。
殺到第十頭時，不要興奮。
殺到第一百頭時，才算剛剛熱身。
羅峰閉著眼，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才重新睜開。
水杯已經穩穩落回桌面。
訓練刀也不再震動。
可羅峰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天都花園時，他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那現在，這把刀已經知道自己要砍向哪裡。
周衍道：「感覺如何？」
羅峰起身，拿起訓練刀。
他沒有大幅度揮刀。
只是一步錯身，刀鋒輕輕一轉。
腳下的重心，在精神念力輔助下微不可察地偏移。
整個人像是提前避開了一次看不見的撲擊。
羅峰停下。
「怪獸小鎮裡，全是初級獸兵？」
「正常情況下，是。」
「夠還多少？」
「看你殺多少。」
周衍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意。
「原本你能殺三十多頭，已經足夠優秀。」
羅峰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他的聲音很穩。
「那就殺三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