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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觀道觀

2025-03-31 19:07:28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井口邊。

  寧遠隨意坐在井口,摘下腰間養劍葫,喝了口酒水,問道:「老觀主,既然你我心知肚明,不如就敞開天窗說亮話?」

  老道人沉思道:「怎麼個說法?」

  年輕人笑著點頭,「我想想問問老觀主,你讓我進你的藕花福地,為了什麼?」

  寧遠其實已經有了自己的一番看法。

  他先前就琢磨過,自己這次趕來桐葉洲,是否就有高人在背後算計。

  他知曉許多大事件,抽絲剝繭之下,最後鎖定之人,就只有這個坐擁藕花福地的老觀主了。

  對方因為自己,平白無故沒了許多修為,那既然不打算一巴掌拍死他,還在他選擇離去之前,前來挽留,那就說明了許多事。

  可能除了他,背後還有不少人。

  齊先生估計也是其中之一,或許還有老大劍仙的影子。

  其他還有沒有,寧遠就不得而知了。

  但這個道法極高,甚至能跟道祖論道數千年的臭牛鼻子,為什麼要幫自己?

  所以對方肯定是想從自己身上,撈到點什麼東西的。

  沒人會無緣無故幫助他人。

  如果有,那一定是自個兒爹媽。

  老道人略有猶豫,最後還是開了口,說了兩字,「觀道。」

  對上這個小子,其實沒必要拐彎抹角。

  畢竟自己的那個師侄陸沉,都被他拐去了不知何處。

  寧遠問道:「老觀主觀道於我,那我能得到什麼?」

  高大道人笑了笑,指了指那座水井,「你進去之後,在福地里得到的所有寶物,都可以全數帶走。」

  

  寧遠又問,「那為何要我等一年之久?」

  老人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因為有人要你等上一年。」

  「誰?」寧遠直接說道:「是齊先生?還是老大劍仙?亦或是……」

  「三教祖師?」

  老道人已經閉口不言,眼觀鼻鼻觀心了。

  沒得來答案,寧遠也不是好脾氣的,站起身,將養劍葫掛在腰間。

  少年擺了擺手,「那算了,這福地我就不進去了,還是趁早返回寶瓶洲好一些。」

  老道人深深皺起眉頭,沉聲問道:「真不打算進去?」

  「你可知這樣一走,你錯過的,是什麼?」

  寧遠洒然一笑,「錯過那個『一』?」

  老道人神色古怪。

  僅是三言兩語,老觀主忽然就覺著,這個身為鬼魂的少年,比他知道的還多。

  這也忒邪門了點。

  年輕人想了想,說道:「要我在南苑國京城等待一年光陰,不就是要等另一個人來?」

  「等另外那個『一』到了之後,我再跟他一起,進入藕花福地。

  然後我跟他兩個,就在裡面遊歷,按照你們這些大修士的意願去做?」

  「我們爭一,你們觀道?」

  寧遠心裡有一股子的氣。

  先前老道人說,讓他再等等,等到一年過後,再讓他進福地。

  那這個意思就很明顯了。

  因為還有人沒來。

  而寧遠知道的是,按照正常軌跡,小鎮的那個少年,現在應該已經出發,去往劍氣長城送劍。

  等他送完了劍,還會因為要修補長生橋,走一趟桐葉洲的觀道觀。

  他不來,我寧遠就不能進?

  那我還是不進去了。

  領著奶秀回神秀山不好?

  即使錯過了這場機緣,又能怎樣?

  老子現在,可是板上釘釘的火神道侶。

  家師陳清都,背後站著一座劍氣長城,小妹更是以後註定的大劍仙。

  差你這場機緣?

  怎麼想都不差。

  見他神色不似作假,老道人破天荒的嘆了口氣,說道:「小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是選擇離去……」


  他停頓些許,繼續道:「你現在走了,就是屬於一種『讓道』。」

  青衫少年略有疑惑。

  高大道人想了想,解釋道:「貧道也不跟你扯東扯西,直接明說了。」

  「我這藕花福地,藏著一份天下獨有的機緣,這份機緣,對你現在的這道魂魄來說,大有裨益。」

  「你現在要是走了,就是自己選擇放棄,讓給他人,不就是讓道?」

  寧遠抬起頭,「所以按照老觀主所說,要我等上一年之久,就是要我跟陳平安一塊兒進去?」

  「我跟他搶?」

  老人點點頭,不置可否。

  年輕人忽然笑道:「但要是我現在走了,就算是為他陳平安讓道?」

  「就是放棄福地的這些機緣,選擇讓給陳平安?」

  老觀主還是點頭。

  其實事實上,這場以藕花福地作為對弈之地的棋盤上,落子不多,總共也就兩枚棋子,一黑一白。

  黑的是寧遠,白的是陳平安。

  黑白之爭,觀道之人遠在天外。

  倒不是什麼生死之爭,但是誰贏誰輸,影響極大。

  寧遠低下頭,認真的想了想,約莫半炷香後,方才抬起頭來。

  一襲青衫笑望老道人,「老觀主,那我就再等等?」

  「等時間一到,我再跟陳平安一起進去?」

  老道人撫須而笑,笑眯眯點頭。

  笑容之後,老人臉上,又不易察覺的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但是很快,他又愣在當場。

  因為寧遠突然變了臉色,仰起臉,獰笑道:「等?我等個雞毛!」

  「憑什麼我要等他?」

  「對我來說,他是個什麼東西?」

  年輕人疾言厲色,與以往的他,判若兩人。

  「合著我提前到了,就活該等著?」

  「他是人,我寧遠就不是?!」

  說到這,一襲青衫又長長的嗯了一聲,「不過好像我現在,確實不是人。」

  老道人瞅著他那神色,想起一個讀書人與他說過的話,於是便說道:「小子,容老道說句實話,你的品行,遠比不得那陳平安。」

  老人笑眯眯道:「那陳平安,乃是文聖一脈的關門弟子,聽那老秀才所說,即使他現在還沒讀多少書,但是其學問,已經不算低了。」

  道人沉吟一聲,慢條斯理道:「而你呢?」

  「小子,你當初北游路上,因為一件小事,就宰了桐葉宗幾人,還無緣無故算計了蛟龍溝。」

  「驪珠洞天冒犯規矩,肆意打殺三教派來取走壓勝物之人……」

  「你殺的這些人里,有誰是真的與你結仇了的?」

  「你如此性情,跟瘋子有什麼區別?」

  「如何跟那陳平安相比?」

  老觀主搖搖頭,嗤笑道:「依我看,你就應該直接離去,也不用等一年之久。」

  「因為你註定贏不了。」

  老道人句句誅心,雙手負後,直視這個年輕人,面帶微笑。

  只是寧遠無動於衷。

  見老東西說完了,一襲青衫忽然咧嘴一笑。

  「老觀主,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我要是真的選擇等待一年...」

  「才是給他讓道吧?」

  老道人笑容頓止。

  寧遠笑眯眯道:「老觀主之前說的那些,確實沒錯。」

  他伸手指向自己,「我跟陳平安比,說實話,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比不過。」

  「人家是讀書人,哪怕現在沒什麼學問,但以後,也一定會是真正的聖人。」

  「畢竟他的先生,本就是儒家聖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做不成聖人,起碼也能當個君子什麼的吧?」

  話鋒一轉,一襲青衫雙手籠袖,漠然道:「但這是我以前的看法,現在不是了。」

  「他陳平安的品行是極好,但是老子寧遠,也不比任何人差。」


  寧遠獰笑一聲,「本座身為劍氣長城之人,一人劍斬蠻荒十八頭飛升境大妖,劈開一座持續萬年之久的劍修牢籠。」

  「此處天下,誰能與我比高?」

  「誰敢與我比高?!」

  青衫緩緩起身,言語之間,肆意猖狂。

  「老觀主,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來南苑國?」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找藕花福地?」

  年輕人忽然仰頭,看了看天上。

  「我寧遠,不僅不會給別人讓道……」

  「相反,我還要搶!」

  老道人一拂衣袖,身形消散。

  天外,藕花福地的最高處,連接著一座蓮花小洞天。

  一片荷葉之上,有個少年道士盤坐其中,看向地面那個小如芥子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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