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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多有腌臢

2025-04-05 15:54:02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南苑國京城。

  靠近皇宮這塊兒,一座府邸大門前,有個枯瘦小女孩,衣衫破破爛爛,身形鬼鬼祟祟。

  天寒地凍,她穿的小棉襖,四面漏風,小心翼翼的跟在一名青衣女子身後,兩人離著十幾丈遠。

  那女子的穿著,不像南苑國本土人士,雖然不是穿金戴銀,但是一眼瞧去,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大家閨秀。

  小女孩已經跟了一路,從城南的泥濘小巷,跟到了城北的寬敞大街。

  府邸門口處,枯瘦小女孩貓著腰,見那青衣女子進了門去,方才敢光明正大的走出來。

  小破孩站在大門前,抬起頭,仔細記下了這處府邸後,又爬上一棵挨著院牆的大樹,朝里張望了半天。

  最後跳下枝頭,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前腳剛走,寧遠後腳就回了住處。

  阮秀走出門外,與他並肩望向那個小女孩消失的地方。

  寧遠隨意攬住她的纖細腰身,笑道:「咱家奶秀,果然是國色天香,只是出了趟門而已,就惹來了旁人的惦記。」

  少女白了他一眼。

  年輕人輕聲問道:「去哪了?」

  秀秀抬起手,招了招手腕。

  頓時有雞鳴響起,兩人身前的空地上,已經出現了一窩雞仔。

  總共九隻,還有一隻老母雞。

  秀秀說道:「我原本做了飯,可你中午又不回來,我在這兒待的發悶,就出去轉了一圈。」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群雞仔,「喏,我在城南一條巷子裡,買了這些玩意兒。」

  「之前從小鎮帶的那幾隻,不是給你霍霍完了嘛?」

  「那是別人家的,還是陳平安托我照料,以前覺著沒什麼,但後面回了小鎮,要是見了他,給他知道了,總是不太好。」

  「所以我就買了幾隻,到時候還給他。」

  寧遠點點頭,隨口道:「不還也沒事。」

  年輕人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你家相公,最不怕麻煩,也不怕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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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後面回了小鎮,被人家問起來,你大不了就說,這群雞仔水土不服,養著養著就死了。」

  奶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寧遠又看向那個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笑著說道:「秀秀,你讓她就這麼跟著你,是打算等我來?」

  青衣少女不假思索道:「不是你說的,我在藕花福地,不能貿然出手嗎?」

  阮秀臉頰略微發紅,低頭看了看已經快要爬上山峰的手掌,沒有選擇掙脫,反而笑道:「你都說你是我男人了,那旁人惦記你家媳婦兒,你還能不管?」

  「你要是不管,我這天天給你東摸西摸,豈不是虧死了?」

  寧遠詫異的看了看她。

  「秀秀,你怎麼也開始沒臉沒皮了?」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撩了撩鬢邊髮絲,隨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

  「這話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是,跟你這種糙人待久了,我再怎麼大家閨秀,多少也會沾點的。」

  年輕人摸了摸下巴,笑容古怪,「秀秀,我今兒個出門,學了點新本事,待會兒咱倆比劃比劃?」

  「啥?」

  眼見四下無人,大手覆上峰巒,男子一本正經,女子面紅耳赤。

  「床笫之歡,房中之術。」

  ……

  枯瘦小女孩離開後,沒有再走大街,她似乎對這座京城極為熟悉,鑽進了一條小巷子裡。

  小女孩極瘦,像是從小到大沒吃頓飽的,跟皮包骨頭一樣,一路走走歇歇,拐了十幾個彎,最後來到城南,到了一處陋巷。

  這條巷子,泥濘不堪,比老龍城的那條泥濘街,還要破敗。

  一條巷子裡,雞鳴犬吠,瀰漫著濃郁的臭味,腳掌落地,不是踩到雞屎,就是沾上牛糞。

  寧遠身形猶如鬼魅,飄然經過上空,跟在枯瘦小女孩身後。

  小破孩是個瘸子,但又不是。

  之前走大路時候,她就是個瘸子,一拐一拐的,路過幾名衣著華貴的婦人,見她可憐,就隨手施捨了幾枚銅錢給她。


  而等到進了貧窮人家所在的巷子,她的腿又沒事了。

  活蹦亂跳的,一路上,翻牆扒院,年紀輕輕,身手矯健。

  這會兒她又鬼祟的爬進了一戶人家的低矮院牆,見屋裡沒人,熟門熟路的搜刮一番,沒撈到什麼好東西,就偷了一罈子酸菜。

  許是不太好吃,但是又太餓,小女孩還是忍著咽了下去。

  填了個半飽之後,她又從這條巷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內,有一撥五大三粗的漢子,或站或蹲,好像一直在等著她,男人們歲數有大有小,但都比她大。

  青年居多,帶頭的,是個少了隻眼的魁梧漢子,手持一把大刀,瞧著就是不好惹的主兒。

  見了小女孩,那漢子二話沒說,一腳踹去,直接將她踹倒在地,但似乎沒用什麼力道,小女孩沒有受傷,很快就爬起身來。

  南苑國京城,不比他處,這裡是皇宮所在,還是有那麼一些王法的,官府對於民間鬥毆,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要是出了人命,還是會管一管。

  這位地痞流氓的頭兒,似乎有些不耐煩,罵了一句小崽種後,直接問道:「打聽清楚沒有?」

  小女孩對這夥人,很是懼怕,拼命點頭,操著一口流利的南苑國雅言,將所見一一道來。

  「打聽清楚了,那個女的,離開城南後,就一路回了城北,她就住在靠近皇宮那邊。」

  「那宅子我知道,也不是哪個官老爺的府邸,門口沒有家丁,我還爬上牆去看了看,裡面也沒有什麼下人。」

  手持大刀的漢子聽聞之後,與身旁幾名弟兄對視一眼,一個個開始奸笑起來。

  不是南苑國本土人士,不是什麼皇親國戚,獨身一人,腚大腰細……

  這不是肥羊,什麼是肥羊?

  瞧著就弱不禁風的樣子,肯定也不是什麼練家子。

  「大哥,咱們這回,莫不是真要發達了?」一名小弟陰惻惻笑道。

  獨眼漢子一揮手,手下十幾人,全數站起身,拿刀的拿刀,持棍的持棍。

  「帶路!」

  枯瘦小女孩點點頭,一馬當先,帶著身後的一幫痞子,離開巷子。

  這夥人沒敢走大道,跟著她繞來繞去,個個用黑布蒙著臉,眉目之間,痞氣十足。

  夜色濃郁,也為他們充當了最好的遮掩,避開兩隊巡邏官兵後,終於到了小女孩說的那棟宅子前。

  小女孩沒有出聲,伸手指了指裡面,而後又攥緊自己的衣袖,眼巴巴的望著那流氓頭頭。

  漢子陰笑一聲,掏出些許銅錢,塞給了她。

  「去,在邊上望風,等事成之後,老子再給你另一半賞賜。」

  小女孩接過銅錢,一個勁兒的搖晃腦袋,小聲畏懼道:「夠了夠了,這些已經夠了。」

  痞子嗤笑一聲,又罵了她一句小崽種後,不再理會她,帶著眾位弟兄,鬼鬼祟祟的靠近大門。

  卻沒走正門,而是繞到一處院牆,爬了上去。

  院牆高度,一丈有餘,這夥人卻輕易翻了進去,可見身手不錯,多年混跡市井,燒殺搶掠,練就了一身不俗的本事。

  不是武夫,也有了一二境武夫的體魄。

  眼見那伙人依次翻了進去,枯瘦小女孩緊跟其後,爬上院外的大樹,望起風來。

  這種事兒,她沒少做。

  最開始是被逼無奈,對上這夥人,要是敢說個不字,鐵定要挨一頓打。

  但之後做的多了,小女孩就覺著,好像也沒什麼了。

  對她來說,這伙兒地痞該死,那些富貴人家,同樣也該死。

  個個穿金戴銀,吃著山珍海味,卻不肯施捨給自己一點。

  這些高牆大院裡的富貴老爺,指甲縫裡摳出那麼一點殘渣,都抵得上窮苦人家一年的辛勤勞作。

  憑什麼?

  所以都該死。

  一牆之隔的宅子內。

  獨眼漢子剛一進來,四下打量了一番,眼見這裡的光景,與那小崽種所說並無二致之後,心中大定之餘,又是極為火熱。

  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行走江湖二十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美的女子。

  以往他見過最好看的,是在南苑國舉行寺廟祭祀大典之時,遠遠瞥見的那個皇后娘娘。

  但這位已經年過三十的皇后娘娘,與這棟宅子的主人相比,姿色而言,高下立判。

  沒得比。

  那一對碩大胸脯,恐怕皇帝老兒的後宮之內,都找不出幾個。

  真能夾死個人的。

  屏氣凝神,男人不動聲色的抽出背後長刀,混跡江湖多年,早就知道什麼是小心謹慎。

  一行人摸著黑,鬼祟而去。

  小女孩坐在樹枝上,也不去看院內的光景,也不抬頭望向寒冷冬天裡難得一見的明月。

  她只是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攥著的十幾枚銅錢,臉上笑開了花。

  然後不知何時,就有一個年輕男子,站在了她的身旁。

  小女孩驀然間雙眼瞪大,想要起身逃離,卻是無法動彈半分。

  一襲青衫,隨意伸出一手,一把攥住她的脖頸,跟提雞仔似的,將她提了起來。

  寧遠臉色不太好。

  很不好。

  甚至有那麼一絲念頭,想著稍稍發力,直接把她給掐死。

  他攥的很緊,小女孩有些呼吸困難,又掙脫不得,眼角餘光一瞥,嚇得面無人色。

  在那堵高高的院牆之上,血腥味極重,出現了一排腦袋。

  全是被人斬首,個個死不瞑目,悽慘至極。

  視線往下,一排腦袋的下方地面,零零散散,躺著那些地痞流氓的無頭屍體。

  呼吸越發不暢,小女孩在這一刻,害怕極了。

  她從小對於惡意,就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知道什麼人可以招惹,什麼人不能招惹。

  那些地痞流氓,雖然可怕,但她其實不會真正的害怕,對方再怎麼對她拳打腳踢,其實都不會危及性命。

  但是現在的這個青衫男人,是真會殺了自己的。

  寧遠沒有鬆手,力道還在逐漸加重,他緩緩抬頭,望向夜色深沉的天空。

  黑雲壓城,那輪明月,早就躲了起來。

  年輕人是知道這個小女孩的底細的。

  不止是她,這座人間,那些個排在天下十人榜單的武道高手,他都知曉個大概。

  他本來沒打算攤上這些鳥事,所以在進入福地之後,一直刻意避免,沒有去接觸。

  但是有些人,好像非要讓這些腌臢事,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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