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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只是個孩子

2025-04-06 21:27:05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寧遠縱身一掠,回到宅子。

  手上一松,枯瘦小女孩跌落在地。

  看著已經被自己掐的暈死過去的黑炭丫頭,寧遠沒什麼表情,坐在一旁台階上,取出養劍葫,默默喝酒。

  阮秀來到他身旁,看了看那小姑娘,沒出聲,陪著他坐下。

  她吃著糕點,他喝著市井燒酒。

  大雪片刻不歇,很快,小女孩的身上,就已經鋪滿了一層。

  她凍得瑟瑟發抖,但是也沒見甦醒。

  這小女孩太過於瘦弱,恐怕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等不到天亮,她就會被凍死。

  阮秀似乎有些不太忍心,歪過頭,看了眼寧遠後,手腕一揚,那火紅鐲子內,竄出一縷灼熱,驅散寒氣。

  再有一指點出,又在枯瘦小女孩四周,圈出了一座小天地。

  看著這一幕,寧遠還是沒什麼表情。

  他還在考慮,殺不殺的問題。

  少年一直以來,他的行事作風,其實都算不上好人,以前與他為敵的,不管是人還是妖,或是其他什麼東西,他一貫都是殺伐果斷。

  唯獨對於半大不大的孩子,年輕人從未殺過。

  哪怕當初深入蠻荒,手上妖族鮮血無數的他,也不曾對那些小妖出劍。

  說好聽點,這是人性的光輝,難聽點,就他媽是婦人之仁。

  當然,倒不是寧遠真有這麼仁慈,這裡面,其實也藏著他的私心。

  以往的他,他做的那些所謂『善事』,其實很大程度上,只是為了壓制自己心底的惡念。

  很早之前,早在當初還是觀海境的他,就知道自己的心境深處,藏著一個什麼東西。

  阮秀那時看他的心境,裡面的枯木遍地,惡魂滋生,也不是假的。

  寧遠自己都不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極為厭惡這個天地。

  或許是在倒懸山上,在他剛離開劍氣長城之時,就遭遇了各種算計。

  或許是在走龍道那座渡口,遇見的那個龍女。

  更或許,是在那驪珠洞天,見到了各種山巔大佬的布局謀劃。

  年輕人一直沒有與外人說過,那時的廊橋河畔,他在祭出第二把元神飛劍之時,就差那麼一點,就要被人『奪舍』。

  那個惡念,尋常時候,他只能壓制,無法做到斬殺。

  換一種說法,類似小妹寧姚的那把仙劍。

  天真劍靈桀驁不馴,一直都想攻破寧姚的心房,取而代之,劍侍成主。

  

  寧遠的心境惡鬼,大差不差,也一直都想反噬主身,黑吃白,翻身做主。

  阮秀突破上五境之時,她所遭遇的那頭心魔,壓根也不是寧遠的真正惡念。

  那時候年輕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十四境,那麼他的惡念,同樣也是十四境。

  真要是十四境的心魔,秀秀拿什麼渡過去?

  至高火神是厲害,但秀秀只是秀秀,只是個準備破境的元嬰修士而已。

  當初問劍桐葉宗,寧遠就領教了一次自己惡念的厲害,要不是最後關頭,齊先生幫了他一把,後果不堪設想。

  老大劍仙曾經對他說過,自己的另外兩個魂魄,天魂在青冥,地魂在十萬大山,都已經各自轉世。

  老人提醒了他一點,這兩個分身,往後若是比他這個主身先一步躋身上五境,沒準就會對他造成威脅。

  妥妥的大道之爭。

  真正的『我與我周旋』,我與我拼命。

  但寧遠其實從未想過這個。

  那兩個分身,以後再厲害,都對自己沒有任何威脅。

  只有那個惡念,或者說是『魔性』。

  劍開蠻荒之後,寧遠身隕,肉身破碎,神魂一分為三。

  可那頭十四境的惡念呢?

  去了哪?

  這事兒,哪怕是老大劍仙,寧遠都沒提起過。

  知道此事的,知道這個存在的,也不是沒有。

  小鎮的那個教書先生。


  或許廊橋下的持劍者劍靈,也知道個大概。

  至於這東西去了哪,答案也很簡單。

  寧遠兵解的那一刻,將他送給了蠻荒天下,送給了那個文海周密。

  吃十幾頭飛升境大妖,對周密來說,自然是大補,但是極為有限。

  撐死了讓他躋身十四境大圓滿而已。

  但是寧遠的這頭天人境惡念,非比尋常。

  身死之前,他就是一個完整的『一』。

  那麼周密吃了他的魔性,就相當於吃下了半個『一』。

  寧遠不知道自己這個『一』,有沒有此方天地真正的那個『一』厲害,但無論如何,總是極為不俗的。

  僅憑他能吃『神』,就已經說明了許多事。

  他殺不死『自己』,所以這個燙手山芋,索性就丟給了蠻荒天下。

  算是對那位,與自己惺惺相惜的讀書人周密,做的一樁賭注。

  年輕人看待這個世界,不怎麼好,很不好,很差。

  所以他是真想看看,周密設想的那個新人間,會不會更好。

  至於這個魔性,以後會不會對周密噬主,鬧得蠻荒天下大亂……

  那就不關我事了。

  回過神來,寧遠已經喝完了手中養劍葫,他將視線落在枯瘦小女孩身上,依舊是緊皺眉頭。

  阮秀朝他那邊挪了挪,湊近些許,睜著大眼,小聲道:「她還是個孩子誒,要不然……」

  「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寧遠扭過頭,面無表情道:「這一次放了她,下次呢?」

  少女抿了抿唇,還是不太忍心,「可她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啊。」

  「她那麼瘦,身上破破爛爛的,估計就是個小乞丐,都不用想,一定也是沒爹沒娘。」

  寧遠擺擺手,打斷道:「生來貧苦,就能理直氣壯的幹壞事了?」

  「什麼叫做...她只是個孩子?」

  年輕人加重語氣,「是,沒錯,她只是個半大孩子,但是她現在做的事,能讓別人家破人亡。」

  寧遠指了指院牆上邊那排腦袋,疾言厲色道:「秀秀,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之前,這個丫頭,已經做了多少次這種事了?」

  少女有些不服氣,相識以來,頭一次跟寧遠對著幹,沉聲道:「她只是沒人教而已,我猜她也不想這麼幹的。」

  「誰生下來,就喜歡做壞事的?」

  寧遠沒好氣道:「是,你說的沒錯,這孩子一看就是沒爹沒娘,從小就是個乞丐,沒人養她,自然也就沒人教她。」

  「為了填飽肚子,又迫於這些地痞的淫威,只能這麼做,只能做壞事。」

  說到這,他的語氣急轉直下,「所以因為這個,就算是情有可原?」

  「就可以這麼做了?」

  他再度指了指那排腦袋,「秀秀,打個比方,倘若你不是上五境,我也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今日之事,會如何發展?」

  阮秀開始不說話了。

  她低下腦袋,枕在自己膝蓋處,默默地看著那個臉龐黝黑的小女孩。

  雖然寧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少女還是覺著,不應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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