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打酒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來了兩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老人家,穿著一件文人青衫,袖袍寬大。
另一個,則是那位艷名遠播的南苑國皇后了。
三人到了宅子外頭,背劍小女孩扭扭捏捏的轉過身,指了指裡面,「到了。」
皇后娘娘微笑道:「勞煩小姑娘進去通報一聲。」
裴錢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後,小跑進了門去。
兩人站在門外,周姝真遲疑道:「種國師,這位寧仙師實力極高,待會兒談話,萬不可起了衝突。」
老人問道:「此人當真會那御劍之術?」
皇后娘娘斟酌道:「應該是了。」
「他隨意展露出來的實力,恐怕就不在那位鳥瞰峰陸舫之下,至於到底是御劍,還是馭劍,周姝真眼光太淺,瞧不出來。」
老人點點頭,沒有再多問,與皇后娘娘一塊兒,站在府邸門前,靜靜等候。
這位儒衫老人,正是如今南苑國的國師種秋,外家拳的宗師人物,年近八十,在這座天下的四國之中,號稱『天下第一手』。
擱在南苑國境內,這位老人的名號,比皇帝老兒都要來的大。
文狀元,武聖人,說的就是他。
更是妥妥的天下十人之一,前三或許排不上,前五,一定會有他的名字。
結果一個皇后娘娘,還有一個國師大人,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時辰。
一襲青衫恍若鬼魅,出現在門口。
寧遠微笑道:「二位久等。」
種秋瞳孔一縮,心頭泛起漣漪。
這個年輕人,竟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的出現……
非是自誇,他自認,能有如此身法的存在,這座天下裡頭,不超過三人。
面色不驚,老人拱手道:「南苑國種秋,見過寧仙師。」
皇后娘娘緊隨其後,笑著欠身施了一禮。
寧遠點點頭,率先走入大門,帶著兩人一起到了涼亭處。
背劍小女孩早已泡好了茶水,在男人身後站得筆直。
其實寧遠沒讓她這麼幹,是阮姐姐要她這麼做的。
椅子還是只有兩把,讓寧遠覺著驚奇的是,落座之人,不是皇后娘娘周姝真,而是國師種秋。
按照規矩,按照官職,怎麼都不應該是如此才對,但好像兩人都不覺得如何。
寧遠抿了口茶水,開門見山道:「種夫子,今日前來,想問什麼直接問,不過回不回答,看我。」
之所以稱呼他為夫子,而不是國師,是因為寧遠知曉,這個種秋,是一間學塾的教書先生。
老人點點頭,未動茶杯,直接問了心中疑惑。
「寧仙師來此,是要做什麼?」
寧遠淡淡道:「參戰六十年天下大比,謀求一個飛升之位。」
種秋又問道:「我們要做什麼?」
年輕人笑了笑,「要麼等死,要麼與我一道。」
「爭渡。」
老先生嘆了口氣,沉默片刻,皺眉問道:「寧仙師,如何爭渡?為何爭渡?」
寧遠反問道:「老先生練拳教書數十載,見過的謫仙人,也就是我這種人,不算少吧?」
「可曾知道,你所在的人間,位於何處?」
老人微微點頭,輕聲道:「天外有天的說法,並不是什麼隱秘,甚至老夫早年,還曾親手打殺過幾位謫仙人。」
藕花福地擱在桐葉洲,只是中等福地,而且不比玉圭宗掌握的雲窟福地一般,這座福地鮮為人知。
入口也極為難以尋找,大多數進入福地的浩然人士,都是誤打誤撞。
少部分,則是各大宗門仙家的弟子,或多或少與老道人有些交情,得以被接引至此,俗稱『下界歷練』。
現在的天下十人里,周肥、陸舫、馮青白、童青青,其實就是跟寧遠一樣的謫仙人。
有的帶著記憶,有的沒有。
寧遠笑著點頭,跺了跺腳,一手指向天上,直言不諱道:「你現在所處的天地,叫做藕花福地,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品秩不高不低。」
「可以說是小世界,也可以說是小人間,四國疆域超萬里,但是對比外面那座桐葉洲,小的可憐。」
「而桐葉洲,所處之地,叫做浩然天下,這座大天地,上下東西,縱橫數百萬里……」
喝下一口茶水,寧遠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當然,這些扯的太遠了,老先生只需知道,你現在的腳底人間,很小就行了。」
周姝真在一旁聽的聚精會神,生怕遺漏了任何一個字。
這種天大秘聞,把她敬仰樓翻個底朝天都窺不見一二。
種國師的面色,也是如出一轍,但若是細看,還會帶著一絲怒意。
老人沉聲問道:「寧仙師,所以照你說來,我們的這座天下,只是一個牢籠?」
「只是某個神仙的手中之物?」
「不止於此。」寧遠頷首笑道:「想必夫子動怒,是覺著自己的家鄉,只是某個大人物隨意捏造而來。」
種秋不置可否,抬頭望了一眼天上,「掌握這座天下的那個存在,他所做的,讓我們每隔六十年來一場廝殺,只是為了...養蠱?」
老人很快從一臉怒意,變作一臉陰沉。
寧遠其實很能理解。
什麼都不知道最好,生於人間,按部就班,最後死於人間。
但要是走到了高處,到了一座人間的最高處,卻忽然轉過頭,發現自己身後的這片土地,這些所謂的家鄉,只是一張白紙...
察覺了真相,知道自己,自己的親朋好友,人間的山山水水,所有的事物,都是被他人捏造而來……
不發瘋都算好了。
老先生忽然抬起頭,皺眉問道:「敢問寧仙師,你如此特殊,會不會...就是掌握這座福地的主人?」
皇后娘娘身子一抖。
其實她之前就有過這種想法,但是一直沒敢開口詢問過。
眼前的青衫劍客,隨意一劍,殺力之大,都絕對不會弱於任何一位天下前十的武林宗師。
當然,僅看這個,遠遠不夠。
關鍵點在於,自己和種國師,敬仰樓和南苑國皇室,數十年間,追查過的那些謫仙人,與這個寧仙師相比,都不一樣。
大多數謫仙人,記憶喪失,哪怕抓來了,都問不出什麼東西。
少部分喚醒了記憶的,無一例外,死也不會開口。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干預。
所以哪怕謫仙人不少,這座福地內流傳的天外秘聞,也不多。
但這個寧仙師不同。
他言語無忌,與種國師只是第一次見面,就把外界的那座人間說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她和種國師,心中都隱隱覺著,這個掌握藕花福地的『老天爺』,就是寧遠。
哪怕不是,也可能是那個『老天爺』的某個族人,或是什麼嫡傳弟子之類,下凡歷練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