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21章 浣紗

第521章 浣紗

2025-05-12 20:50:08 作者: 當時明月猶在

  這座位於大泉邊境的小小客棧,在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從外界來看,哪裡有什麼客棧,只有一條土狗趴在地面酣睡。

  一樓大堂,一方劍拔弩張,一方卻是神色平靜。

  寧遠毫不在意自己身處對方的小天地之中,朝著婦人微笑道:「螺螄殼裡擺道場,浣紗夫人的手段,委實是不同凡響。」

  身後八尾搖曳,被稱為浣紗夫人的老闆娘,此刻早就沒了之前的神色慵懶,眼神凌厲至極。

  她沉聲道:「劍仙此番前來,看來就是來找我的了,就是不知是斬妖,還是捉妖?」

  寧遠摩挲著酒碗,視線落在碗中呈現琥珀之色的青梅酒上,頭也不抬的隨口道:「非也,夫人難道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先前不是說了,我來客棧,只是為了跟夫人談一筆生意而已。」

  九娘冷笑道:「生意?有少俠這麼做生意的?」

  「你那兩個選擇,無論怎麼看,我選哪一個都沒有半點好處。」

  寧遠頷首道:「所以我才說是生意嘛。」

  「我要跟夫人做買賣,自然是帶著誠意來的,我說了我的要求,這些條條框框,夫人要是不滿意,也是可以跟我商量的嘛。」

  男人笑呵呵道:「這才說幾句,犯不著這麼大動肝火的。」

  寧遠一拍桌面,酒壺立即騰空而起,自行為婦人身前的酒碗添滿酒水,而後他舉起自己的那隻,高聲道:

  「先前是小子腦子不好使,口出狂言,惹得夫人不高興了,我這便罰酒一碗!」

  九娘毫無動作,雙眼死死盯著對面的青衫年輕人。

  短短時間內,身後八條長尾,已經覆蓋了婦人身後的大片客棧空間。

  這座小的可憐的小天地,光陰近乎靜止不動。

  仙人境大妖,能打造出這麼一座道場,可見其道行高深。

  以至於就連寧遠,都略微有些「喘不過氣」起來。

  

  年輕人笑道:「九娘是覺得一碗不夠?」

  他抖了抖袖子,再次倒上一碗,一飲而盡,「那我便再喝一碗。」

  「可不能再要求我喝第三碗了,夫人的五年釀,委實是過於烈了一點,我怕三碗過後,不用夫人動手,我自個兒就倒了下去。」

  九娘依舊不為所動。

  此時二樓一間屋子被人推開,一名青衣少女落入視線內,她斜靠欄杆,單手托腮。

  浣紗夫人難掩驚容。

  此女竟是能無視自己的小天地。

  花費數十年打造的道場,對她幾乎沒有作用。

  昨夜遠道而來的三人,其實在尚未踏入客棧之時,婦人就知曉了一二。

  那個黑炭小姑娘,沒什麼奇異之處,只是個三境武夫,而寧遠這個帶頭的,氣息略有一絲外泄,哪怕刻意收斂,仙人境的她,也看出了個虛實。

  只有這個帷帽少女,九娘無論如何都瞧不出什麼門道。

  寧遠抬起頭,望向二樓欄杆處的少女,皺了皺眉。

  少女笑了笑,隨口道:「我就是看個戲。」

  婦人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緩緩道:「劍仙尊姓大名?」

  這麼一說,寧遠也反應過來,一拍額頭,「對的對的,是我失了禮數,做生意哪能這麼做的。」

  「那就再罰一碗。」

  男人飲下第三碗罰酒,笑道:「夫人說笑了,什麼劍仙不劍仙的,我……」

  說到這,一襲青衫停頓下來,想了想後,做了個不堪入目的動作。

  男人伸手進了碗裡,抹了把底部殘留的酒水,隨後按住額頭,從前往後緩緩捋過。




  舌尖舔過嘴唇,男人露出一張自以為帥氣的臉,笑道:「我叫寧遠,寧缺毋濫的那個寧,捨近求遠的那個遠。」

  「對了,我是一名劍客。」

  二樓少女捂住額頭,有些沒眼看。

  他知道寧遠的這個毛病從哪來的,男人跟她說過,是個叫阿良的漢子。


  但這怎麼看...都不是啥正經人。

  浣紗夫人也給他這一出整得一頭霧水。

  明明之前還大放厥詞,這會兒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了?

  我這青梅酒里,也沒下藥啊……

  不過能做出這麼滑稽,還帶點噁心人的動作的,應該也不會是什麼不好說話的。

  婦人想了想,緩緩開口,聲線相比之前,壓低了不少,「寧缺毋濫挺好,但後面的捨近求遠,就不咋樣了。」

  寧遠笑著擺擺手,「誒,我之前都要走到太平山山門了,又掉頭前來找夫人,這不就是捨近求遠嗎?」

  「心心念念,如今終於得見夫人,就算最後沒有收穫,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男人忽然伸手按住心口,滿臉的痛不欲生,顫聲道:「之前聽小瘸子說,夫人早年就已經嫁為人婦,在下聽罷,實在是可恨至極!」

  「既恨當年那人的好福氣,能將夫人這樣的女子娶進家門,又恨我生的晚,錯過了這樁本該是天作之合的美好姻緣。」

  二樓站著的阮秀,實在是看不下去,轉身回了屋子,砰的一聲,重重的關上了門。

  雖然知道寧遠是隨便說說的,但她無論怎麼聽,還是有點不爽。

  他媽的,等他今晚進屋,必須要讓他跪在床頭,仔仔細細,把這些話重新跟她說一遍。

  一樓大堂,婦人神色無奈道:「寧劍仙,不用再如此了,有話直說。」

  男人立即收斂神色,畫風突變,開口道:「與之前說的一樣,夫人可以適當開一些條件,答不答應,在我。」

  浣紗夫人皺眉問道:「劍仙來自何處?」

  「我為何要答應?為什麼就一定要跟你做生意?」

  「客棧開了這麼多年,做生意什麼的,我早就膩了。」

  寧遠笑道:「夫人是想問個憑什麼?」

  客棧老闆娘點點頭。

  她說道:「浣紗在此已經待了上千年,大伏書院那邊,也知道我的存在,雙方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憑什麼劍仙一來,我就要做這種生死選擇?」

  「憑什麼要我交出桐葉洲大妖的底細?浣紗是妖,它們也是妖,是我的同族,難道劍仙威逼,我就要出賣同胞?」

  「……憑什麼?」

  「就憑劍仙是劍仙?」

  一連幾句過後,在場落針可聞。

  寧遠沒有立即回話,小瘸子上的青梅酒已經喝完,他就摘下腰間養劍葫,給自己倒上一碗忘憂酒。

  慢飲慢酌。

  其實浣紗夫人說的半點不錯。

  人家好端端的開著客棧,結果你一來,劈頭蓋臉就給人搬出兩個選擇,不選還不行,這不是強盜是什麼?

  好比人在家中坐,忽然闖進來一伙人,張口就要主人家收鋪蓋混蛋。

  天底下有這種道理?

  自然沒有這種道理。

  但這種事,寧遠還必須做。

  即使他也覺得噁心,但既然答應了崔瀺,就沒得選擇。

  浣紗夫人還有選擇,可他沒有。

  國師大人那日也親口說了,往後他要做的事,有些還好,有些相對來說,就顯得很是噁心。

  他甚至還拍了拍年輕人的肩頭,說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沒有書簡湖給他,但他往後出劍,人間處處,皆是書簡湖。

  恐怕到了後面,他的名號,會跟崔瀺一樣,被天下人唾罵。

  因為國師大人要的,不再只是一洲即一國。

  回過神來,寧遠沒有打算解釋過多,只是輕聲給出了一個答案。

  「憑什麼?」

  「你問我憑什麼?」

  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就憑我是人。」

  「而你是妖。」

  八尾搖曳,婦人眼神冷冽,恨聲道:「當真不留半點活路?」

  下一刻,有道粹然劍意,從一襲青衫身後緩緩升起。

  扶搖直上,一把劍意化作的雪白長劍,瞬間破開這座天狐道場。


  寧遠身子後仰,靠著椅背,手掌豎起三根手指。

  「有,我可以破例給你第三個選擇。」

  「接我三劍,你要是能不死,就是你命不該絕,往後天地自由,我保證不會再為難於你。」

  「但你要是接不下來,死了也就死了,即使你還是不肯透露那些大妖的底細,我也可以搜你的魂。」

  指尖輕抬,背後長離,開始寸寸出鞘。

  「忘了告訴你,我叫寧遠,來自劍氣長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