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被陽光鋪得暖亮,桃香混著青草氣息漫在空氣里,少年們的呼吸與球場上球拍揮動的風聲纏在一起,肆意鮮活。
丸井剛在球場邊站定,就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吼叫從人群後面炸開。
「文太加油!文太加油!!」
慈郎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手裡舉著一面應援旗,旗面是紅色的,上面用金色顏料歪歪扭扭寫著「天才丸井必勝!!!」幾個大字。
旗杆比他胳膊還長,他舉著它蹦來蹦去,棕紅色的捲毛跟著彈跳的節奏一顫一顫的。
桑原跟在他身側,高大的身形把身邊擠過來的部員輕輕擋開,給慈郎留出一塊能看清賽場的位置。
冰帝的人對慈郎這副模樣早就見怪不怪了,在場的誰沒有見過他偷摸逃訓跑去神奈川。
向日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還攥著一顆杏,眼睛瞪得溜圓:「慈郎和桑原?他們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忍足推了推眼鏡,往那邊看了一眼:「大概是因為找到了共同語言。」
「什麼共同語言?」
「幫丸井應援。」
向日想了想,覺得好像確實是這樣,於是點了個頭繼續啃杏。
立海大那邊的人也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組合。一個一年級的部員拉了拉旁邊二年級學長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看那邊,那個冰帝的芥川又來了。」
「他手裡拿的什麼?應援旗?」
「合宿他還帶著專門的應援旗?他不是冰帝的嗎?」
「你不知道嘛。」那個二年級的嘆了口氣,「芥川慈郎,冰帝正選,丸井前輩的頭號粉絲。上個月混進我們學校被抓了三次,真田副部長打算這次合宿找冰帝部長投訴的。」
旁邊另一個部員插嘴:「剛才兩人搶丸井前輩的時候不還互相瞪眼嗎,這麼快就哥倆好了?」
「男人的友誼你不懂。」
「你也不懂吧。」
這邊還在嘀咕,那邊慈郎已經揮舞著旗幟喊起來了:「文太!今天也要打得很帥哦!我會一直看著的!」
丸井站在球場對面,吹了個泡泡,啪地破了。他有些好笑地朝慈郎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聲音小點。」
桑原把手裡的運動飲料放在球場邊的長椅上,對丸井說:「文太,加油。」
「傑克你怎麼也跟慈郎一起鬧。」丸井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著。
「他說要給你應援,我就幫他拿東西。」桑原撓了撓光滑的後腦勺,「反正我也沒事做。」
兩人說話的間隙,球場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立海大的普通部員們三三兩兩往這邊聚,冰帝的人也湊了過來。
一個冰帝二年級的拉著同伴往這邊擠:「走,去看立海大切原和丸井那場。」
「那雙打那邊呢?不看了?」
「還看什麼啊。」
那個二年級的壓低聲音,「都第五局了還一面倒,立海大的皇帝對參謀的雙打早沒懸念了。還是立海大的天才對王牌的單打,更有看頭。」
「也是。而且立海大的丸井前輩截擊很厲害,我想去學學。」
「你學不會的。」
「能不能別打擊我。」
立海大那邊也有類似的對話。浦山椎太拉著隊友的袖子,兩坨腮紅微微顫動:「椎太覺得,丸井前輩和切原前輩這場比賽一定會很精彩。」
「嗯。」隊友點點頭表示贊同,「不過切原那傢伙最近脾氣好像好了點。」
「好像是。上周訓練賽他都沒惡魔化。」
「真的假的?」
「真的,被真田副部長罰跑一百圈的時候都沒炸。」
「那倒是挺稀奇的。」
旁邊又有個一年級的湊過來,往雙打場地那邊看了一眼,臉一下子就皺了:「柳前輩和真田副部長的雙打……好像完全一面倒啊。」
「已經第五局了,真田副部長那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我都不太敢看。感覺看完會被副部長滅口。」
「那就別看。」一個三年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單打場地這邊挪了兩步,「咱們王牌對天才的比賽就要開始了,去看看。」
「可那邊是真田副部長的比賽……」
「那你過去看。」
一年級的又往雙打場地那邊瞄了一眼,真田剛好搶了青山陽太的球,一記扣殺狠狠砸出界。青山站在前區,手足無措地左右挪了兩步,又被真田的跑動路線撞了一下。
那個一年級的默默收回視線,跟著挪到了單打場地邊。
兩邊球場邊上的人越聚越多。雙打那邊的立海大部員有不少偷偷移到了單打場邊,有人還貓著腰走,生怕被真田看見。
裁判站在網前,抬手確認雙方準備就緒,聲音清亮:
「單打,丸井文太VS切原赤也。比賽現在開始。」
切原站在發球線後,指尖抓著網球,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兩下。
這兩周他被柳前輩帶去醫院扎了好多回針,每次扎完都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針線縫補過的布娃娃。
飲食也被嚴格管控了。
柳前輩每天盯著他吃那些清淡到讓他想哭的東西,真田副部長更是跑到他家,把他藏在柜子里的薯片餅乾全沒收了,連碳酸飲料都不讓碰。
但最難熬的不是針灸也不是忌口,是幸村部長的要求。
那天部長靠在病床上,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認真得讓他不敢抬頭。
「赤也,至少在目前,不要再使用惡魔化了。」
部長說這話的時候在笑,紫藍色的眼睛彎彎的,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但他知道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最敬仰的部長下的命令。
所以他答應了。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他切原赤也又不是只會靠惡魔化打球的廢物。
所以他偷偷練了個新招。
就是兩周時間太短,那招還沒完全成型。
跟丸井前輩這種經驗豐富的對手打,光靠平常的進攻沒用,必須得找準時機,一招制勝。
切原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盤算壓在心底,眼睛裡的遲疑褪乾淨了,換成了認真的銳利。
手指用力在球上抓了抓,指節貼住球的紋路。他把球拋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打出。
指節發球。
網球帶著詭異的側旋飛了出去,落點在外角邊線附近。球彈起來的時候,軌跡不是常規的拋物線,它往丸井臉的方向竄了過去。
球速不算特別快,但那個角度太刁了。場邊幾個冰帝的部員下意識往後仰了仰,好像那個球是沖自己來的。
丸井連眼睛都沒眨,側身讓過半個身位,球拍橫過來,在球竄到最高點之前切了回去。
回球的落點很刁鑽,剛好壓在切原反手位的邊線上。
「你的發球我接了兩年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往哪飛。」丸井嚼著口香糖,朝他笑了一下。
切原追過去,單腳小碎步調整站位,腳步在草地上滑了一下,反手抽擊的動作變形了。
球的旋轉不夠,飛過網的時候飄高了一點。
丸井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腳步往前壓,在網前截住球,手腕輕輕一抖。球被切出一個短弧,幾乎是擦著網帶落到切原的場地里,彈了一下就往旁邊滾。
「丸井,15-0。」
切原咬了咬下唇,重新站回底線。
第二個發球。他還是用的指節發球,這次落點在內角。球彈起來之後往丸井的腳邊鑽。丸井彎腰回球到了切原的正手位。
切原衝上去正手暴抽,球速極快,但出界了。
「Out。30-0。」
切原站在原地,攥著球拍的手青筋都冒出來了。
草地太滑了。
他的單腳小碎步在硬地上用得很順,但這裡草皮吃不住力,每次急停都要多滑出去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了指節的角度,再次發球。
球彈起來之後軌跡更詭異,往丸井的左肩方向飛。丸井往後退了一步,用反手接住了,但回球質量不高,球落在中場。
切原衝上去,正手全力暴抽。
球帶著破空聲砸向底線,壓線。
「切原,30-15。」
切原握緊拳頭,激動的低吼了一聲。
但接下來的發球,又失誤了。連續兩次失誤,送掉了發球局。
「Game,丸井,1-0。」
切原攥緊拳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紅光,發梢隱約有些發白。
他咬著後槽牙,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往上涌的熱血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能惡魔化,答應過部長的。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紅光已經褪下去了,只剩正常的眼白。發梢那點白色也慢慢縮回黑色。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把球拍從左手換到右手,深呼吸了兩次。
「你可以的,不用那招你也可以的。」
圍觀的冰帝二年級部員倒抽了口涼氣,「切原的發球局被破了。」
「那個指節發球我看著都腿軟,丸井前輩接起來跟平時練球一樣。」
「人家可是立海大的天才截擊選手。」旁邊的人壓低聲音,語氣里藏著忌憚,「不過,我之前聽說切原還有個絕招叫惡魔化,頭髮會變白,整個人跟魔鬼一樣……」
「我聽過!說是眼睛會變紅,打法會變得特別兇殘……」
「對對對!據說他惡魔化以後專門把球往人身上打!」
「暴力網球選手不都這樣?關西那邊多的是這樣的,專門打人。」
「這也太恐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