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從望月凌開始說話就一直沉默著。剛才那些話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那句「誰說臨時搭檔就一定不行」更是,他把帽檐壓的更低了。
球場上,仁王恰好轉過頭,正好對上望月凌的視線,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他視線落回對面後場準備發球的柳生,又轉到前場的宍戶亮身上。
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
他悄悄背過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朝鳳晃了晃。
那是兩人賽前約定的暗號。
代表他要開始搞事了。
鳳看到那個手勢,微微一怔,握緊了球拍,呼吸節奏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
他想起賽前仁王湊在他耳邊說的話:「當我給你這個信號的時候,別管場上發生什麼,你只管按自己的節奏打。」
鳳輕輕點頭,眼底泛起期待。
對面柳生恰好看到這一幕,發球的動作頓了半秒。他太了解自己的搭檔了,仁王露出這個眼神,絕對沒安好心。
他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周身優雅的氣場多了幾分警惕。
宍戶站在前區,也看到了那個手勢。他皺了皺眉,回頭看了柳生一眼。
柳生朝他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分心」。
宍戶收回視線,盯緊了對面。
他雖然對仁王的欺詐套路有所耳聞,但真站在場上面對這個人,還是第一次。
望月凌看得有趣,指尖抵著唇角輕咳一聲:「Je vais voir un bon spectacle.(我要看好戲了)」
柳生把球拋起來。
鐳射光束出手。
球速極快,線路筆直,直奔鳳和仁王之間的空當。鳳往後移動了半步,準備接球。
就在這時候,仁王壓低重心,身體輪廓在陽光里模糊了一瞬。
然後球場上出現了兩個「宍戶亮」。
同樣的黑色長髮,同樣的眉形硬朗,同樣的站姿,都把球拍橫在身前,連握拍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柳生擊出的鐳射光束被「宍戶」穩穩擋了回來。
回球的路線、發力方式、甚至球拍接觸球時手腕微調的弧度,都和真正的宍戶一模一樣。
完美到極致的幻影,連髮絲飛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球場瞬間死寂兩秒。
場內的鳳長太郎瞳孔微縮,下意識眨了眨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對面的宍戶亮更是渾身一僵。
黑眸里滿是錯愕,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場邊冰帝眾人更是倒抽冷氣,卻礙於觀賽禮儀不敢大聲喧譁,只能壓低聲音發出細碎的驚呼。
「那、那是兩個宍戶前輩?!」
「這是怎麼做到的……是魔術嗎?太不可思議了!?」
「立海大的仁王前輩真的會大變活人?!」
一個二年級的冰帝部員張著嘴,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我之前就聽說過,沒想到親眼看到更離譜……連握拍姿勢都一模一樣!」
慈郎本來蹲在場邊看比賽,這時候整個人彈了起來,雙手抓住圍網,棕紅色的捲毛激動得一顫一顫的:「哇!文太文太!你們立海大真的會魔術!仁王好厲害!」
丸井在旁邊趕緊伸出一隻手把他從圍網上扒下來,輕聲提醒:「你小聲點,等會要挨凌罵了。」
冰帝的正選們也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這招。
忍足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隔了好幾秒才輕輕呵出一口氣。
「這就是仁王的幻影。之前只在情報里見過,親眼看到的衝擊力比文字描述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跡部抱著胳膊,冰藍色眼眸里閃過一絲光芒。
「啊嗯,有意思。這種程度的信息還原,已經不只是單純的模仿了。」
向日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思議。樺地站在跡部身後,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單純的眼眸里滿是震驚。
望月凌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招,碧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球場。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勁眨了眨。
心底瘋狂咆哮。
「不是吧?!真的是兩個宍戶亮?!這真的不是自己視網膜出問題了嗎?
「這完全不科學啊!」
他放下揉眼睛的手,嘴角翹起來一個無奈的弧度。
好吧,網球王子不愧是玄幻的世界,本來就不正常。
……
球場上,柳生和宍戶的戰術徹底被這記幻影,打亂了。
柳生的眉頭緊緊皺起,原本清晰的預判瞬間失效。
他熟悉宍戶的擊球節奏,熟悉宍戶的跑位路線,可眼前的「宍戶」是仁王假扮的,擊球習慣看似相同,實則暗藏欺詐。
他陷入了短暫的戰術盲區,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宍戶亮更是心緒複雜。
看著模仿自己的仁王,既有被模仿的錯愕,也有幾分莫名的惱意。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模仿精準到了極致。
仁王假扮的「宍戶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和本尊的神態如出一轍。
他抬手揮拍,打出一記宍戶標誌性的反手切削,線路、力度、旋轉,完全復刻本尊的技術。
除了宍戶的新絕招未曾展現,其餘動作一比一照搬。
鳳長太郎站在後場,和「宍戶前輩」搭檔,反而變得更加得心應手。
他熟悉宍戶的打法,能精準預判對方的跑位,配合著自己的重炮球,兩人的銜接比之前更加流暢。
技巧牽制搭配力量碾壓,虛實結合的打法讓柳生與宍戶完全無法適應。
節奏被徹底打亂,連有效的反擊都難以組織。
「這個幻影……完全一模一樣。」丸井喃喃自語,口香糖都忘了嚼。
桑原點頭,臉上滿是佩服:「仁王到底研究了多久,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柳翻開筆記本,筆尖飛速記錄著數據,語氣平穩:「幻影復刻精度98%,擊球習慣還原度97%,動態模仿無破綻,臨場欺詐效果拉滿。」
真田站在望月凌旁邊不遠處,在看到仁王使出幻影的那一刻,眉頭皺了起來。
又是這一招。
他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贊同。
網球該是堂堂正正的硬碰硬,這種模仿欺騙的打法,終歸是投機取巧,不夠光明磊落。
望月凌將真田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他輕嘆一聲,抬手朝跡部身後的樺地招了招手。
「崇弘,過來一下。」
樺地高大的身形愣了一下,隨即邁開步子,乖乖走到望月凌身邊,低頭看向他,語氣恭敬:「教練。」
望月凌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少年,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清。
「崇弘,這裡是整場比賽的高潮,你好好看。」
他的目光落回場內的仁王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你和仁王一樣,都是模仿型選手,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這次合宿,多學多看。」
樺地認真地看著球場,點了點頭,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緩慢:「仁王前輩......很厲害。」
圍在旁邊的人越來越多。
切原抱著桃子,耳朵更是快豎成兔子了。仁王剛好從那邊的賽場下來在教練席旁邊休息,聽到自己的名字,也往這邊靠了靠。
望月凌接著往下說,語氣依舊溫和,目光落在樺地身上,話語卻字字句句敲在真田的心口。
「所有人在最開始學網球的時候,都是在模仿。靠模仿前輩的動作、模仿教科書上的擊球姿勢、模仿喜歡的選手的打法。
然後在模仿的過程里慢慢摸到自己的特點,靠自己的基礎、力量、毅力打磨出獨屬於自己的網球。」
「這自然是值得稱讚的。」
樺地安靜地聽著,眼眶微微動了一下。
望月凌的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但慢慢的很多人覺得,網球只能做自己,模仿他人就是走捷徑。」
「因此模仿類網球選手在口碑和評價上總是差一些。」
「但這種想法,太片面了。」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一旁沉默的真田,繼續開口。
「不管是什麼打法,都是屬於自己的網球,都足夠堂堂正正。這本身沒有什麼可拉踩的,這只是一種網球技法而已。」
望月凌抬手朝球場上的仁王指了指。
「像仁王的幻影。」
「就是從模仿中誕生的獨創戰術。他靠這個為團隊牽制對手,創造機會,這是他的強大。」
他轉回頭,看著樺地笑了笑。
「我很期待你創造出的網球。」
樺地盯著場內的仁王,漆黑的眼眸里閃過崇拜,重重點頭,聲音沉穩有力:「是!前輩!」
「仁王的幻影和普通的模仿不同,它屬於精神類網球的延伸。心理博弈和精神誤導的雙重操作,不是傳統力量的對抗。」
望月凌再度看向球場,繼續講解,語氣裡帶著自己對網球最通透的理解。
「他平時散漫愛捉弄人,從不刻意表現自己的努力。可你們想想,今天可是臨時抽籤對手的,他依舊能完美復刻宍戶的打法,這說明什麼?」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思考。
「說明他賽前,早就把冰帝所有人的打法、習慣、細節,全部研究透了。」
望月凌的目光再次掃過真田,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點,「這種私下對數據的研究程度,在座的估計沒幾個人能做到吧。」
「不是只有埋頭苦練、不苟言笑才叫努力。每個人的努力方式不同,仁王的散漫式偽裝,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變強,用自己的方式為團隊付出。」
他掃過冰帝和立海大的少年們,語氣認真。
「對待隊友,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低調的付出,也該被看見,被認可。不要用單一的標準,去定義所有的人。」
切原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響亮:「我知道了,望月前輩!」
立海大的正選們聽到這番話,臉上都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
他們顯然聽出瞭望月凌的話外之音,紛紛將目光投向垂著眼的真田。真田的帽檐壓得很低,把整張臉都藏住了,他們看不清表情。
真田站在原地,心底卻掀起波瀾。
模仿,也是一種實力嗎?
他一直覺得仁王態度不端正,可仁王確實為團隊做了很多……
這些疑問在他腦子裡無聲地碰撞。
他想起仁王每次訓練時看似懶散、實則每一場雙打都不曾拖後腿;想起自己訓斥仁王時對方從不辯解的表情。
那個表情他一直理解為「心虛」。
現在回過頭想,也許那只是「懶得向他解釋」。
真田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一些。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默的樹。
球場之上,比賽已然進入白熱化。
宍戶看著對面那個「自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有人模仿自己確實讓他有點惱,但他也清楚這是比賽的一部分,他的心態早就被魔鬼訓練磨出來了,依舊沉穩。
他自信自己的絕招「超音速扣殺」,不是仁王能輕易複製的東西。
柳生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清楚的知道,仁王的幻影對體力消耗極大,多局膠著後體力會很快下滑,會導致幻影精度暴跌。
但問題是,在幻影崩塌之前他們能不能撐住。
網球在草皮上來回飛掠,球速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草地的低彈跳讓每一次回球都充滿變數,汗水順著少年們的臉頰滑落,滴在草葉上,碎成晶瑩的水珠。
望月凌很滿意場上這場雙打的進度。
他正要在記錄板上再寫幾行字,原野管家走到他旁邊,微微欠身,壓低了聲音。
「少爺,午餐的菜單需要您確認。另外,現在是十一點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