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的眼睛刷地亮了。
整個人從一隻小海帶變成了一顆隨時準備發射的小炮彈。雄赳赳氣昂昂的跑回立海大的隊列,站到真田旁邊。
真田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望月凌看著球場上少年們適應的差不多了,從推車旁邊走回來,站到隊伍正前方。
他抬起記錄板敲了敲邊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考核規則。」
「統一採用全單打模式。」
「你們無需跨校對戰。各自回歸本校隊伍,同校隊員兩兩對決就好。」
「去選一個你最熟悉、最了解的隊友上場比拼就可以。」
這話一出,所有人臉上都寫滿明顯的意外。
大家原本都默認,這次考核會像合宿第一天那樣,冰帝立海打亂分組,隨機抽籤跨校較量,兩校互相比拼實力高低。
結果並不是。
仁王往前了半步,帶著幾分疑惑開口,眉眼間還掛著狡黠笑意,「Piyo~為什麼要安排同校對決?兩校切磋較量,不是更有看點嗎?」
他這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不少人跟著輕輕點頭,目光都落在望月凌身上,等著他解釋緣由。
望月凌眸光淡淡掃過眾人,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語氣不急不緩,「和陌生對手交手,你只能看到輸贏表面,摸不透自身真正的短板和破綻。」
「但朝夕相處的隊友不一樣。你們一起訓練、一起磨合,彼此的打法習慣、強弱短板,都心知肚明。」
「和熟悉的隊友交手,你才能清晰看清自己強在哪,又弱在哪。能直觀感受到,這一周下來,身邊的隊友進步了多少,自己是穩步提升,還是原地踏步。」
他說到這裡,話語微微一頓。
視線緩緩從人群里掠過,先是淡淡落在仁王與柳生身上,停留不過兩秒,又緩緩移到丸井與桑原的方向。
目光停留的時間極短,稍縱即逝,卻精準被幾人捕捉到。
仁王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幾分,心底暗自琢磨望月凌這話的深意。柳生也微微斂了笑意,眼底多了幾分沉思。
丸井轉拍的動作不自覺頓了頓,心頭莫名輕輕一跳。桑原憨厚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隱約讀懂瞭望月凌話里的潛台詞。
幾人各懷心思,默默揣度著望月凌眼神里的暗示。
望月凌接著開口,語氣稍稍加重,尾音咬得清晰有力。
「隊伍里有人拼盡全力往前沖,有人鬆懈偷懶原地晃,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到最後,進步快的人會被拖累,原地踏步的人……」
「只會被隊友遠遠拋下。」
他停了一下,語調帶著幾分揶揄,卻又藏著實打實的深意,口吻輕鬆卻字字戳心。
「別總覺得有隊友撐著就可以安逸躺平。慢悠悠踱步,遲早會被落在半山腰,再也跟不上隊伍的腳步。」
「在網球的世界裡,沒有『等待』這兩個字。」
「這是我教給你們最後的一課。」
「對了,我忘了說了……」
「你們的比賽我不會去特意觀看,也不會像第一天那樣指出你們的不足。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合宿在這一刻已經結束了。」
「所以打成什麼樣都靠你們的自覺。」
這話落下,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默默消化著這番話。
柳指尖輕輕按壓筆記本紙頁,在筆記本上認真記下這句話,眼底多了幾分深思。
真田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神色愈發沉穩嚴肅。跡部抱臂立在隊伍前排,冰藍色眼眸若有所思,心底也認同這番道理。
望月凌看著眾人沉思模樣,不再刻意嚴肅,語氣又添了幾分俏皮,瞬間打破凝重的氛圍。
「別一個個跟悟禪似的。」
「就當給自己做個全面體檢,球場上的短板、心態上的惰性、訓練里的敷衍,在同校對決里根本藏不住。」
「球不會騙人,隊友更不會騙人。誰偷懶划水,誰實打實拼命訓練,一打便知。」
他攤了攤手,眉眼間又染上往日的慵懶戲謔,隨口輕喃了一句:「C'est la vie(這就是生活),球場從不含糊,對自己負責。」
溫柔慵懶的法語調子落進耳邊,緊繃的氣氛悄然緩和下來,少年們相視一眼,心底都默默把這番話記在了心裡。
望月凌視線緩緩掃過隊伍最前方,落在冰帝跡部、立海大真田兩位領頭羊身上,神色陡然沉了幾分,聲音清亮有力。
「跡部,真田。」
兩人同時抬眼看向他。
「你們分別是冰帝與立海大的部長、副部長。」
「今天兩校合宿圓滿收官,就由你們兩個打頭陣,作為兩校這一周交流的收尾。」
跡部聞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來莊園合宿的路上,望月凌確實隨口提過,會特意安排他和真田打一場。當時他只當是隨口閒聊,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對方真的這麼打算的。
還特意安排在合宿收官的第一場。
心底好勝心瞬間被點燃,冰藍色眼眸里燃起濃烈的戰意,周身華麗氣場悄然鋪開。
真田輕輕按了按頭頂鴨舌帽,黑眸沉凝如水。
這一周合宿下來,他和跡部幾次針鋒相對,心底早就憋著一股較量的念頭。
兩道目光在空中碰撞,像是迸出細碎的火花,互不相讓,火藥味十足。
場邊的空氣,都被這兩人的氣場攪得發燙。
望月凌看著這團燒起來的火,滿意地點了下頭,然後又接著宣布。
「切原,樺地。」
被點到名字的兩個人同時抬頭。切原的眼睛本來就亮,現在更是像兩顆燈泡。樺地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只是微微側過頭,乖乖等待指令。
「你們作為兩校部員代表。打一場。」望月凌把記錄板合上,夾在腋下,低頭看了切原一眼,「打完以後,來找我挑戰。」
聽到這話切原眼睛更亮了。
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打滿雞血,精神抖擻,轉身就朝樺地衝過去,雙手抓住樺地的袖子就往球場方向拽。
拽不動。
樺地站在那裡,高大得像一堵牆。切原一米六八,拽一個一米九的大個子,畫面像一隻小海帶在徒手拽一座山。
「樺地!走了!打球去!」切原臉都憋紅了,球鞋在草皮上打了個滑,拽了幾次都沒把人拽動半分。
樺地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悶聲說道:「看比賽。」
切原茫然地抬頭:「啊?」
樺地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球場,「要看跡部前輩的比賽。」
切原愣了一下,回頭看看跡部,又看看望月凌,最後鬆開樺地的袖子,撓了撓頭髮。
「好吧。」
望月凌看著兩個單純的小傢伙互動,嗤地笑了一聲,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所有人,都給我好好觀賽。注意觀賽禮儀,不准大聲喧譁,不准干擾比賽。」
「要看清楚了,場上這兩個人是怎麼打比賽的。不管是技術還是態度,都給我學著點。」
他往場邊退了兩步,把主球場讓出來。
「全力以赴,不必留手,拿出你們全部的實力。」
這句話是對跡部和真田說的。
兩人都沒有回話,對視了一眼,各自轉身走向球場兩側。
比賽還沒開始,場邊的氣氛已經燒起來了。
冰帝的隊伍里,小泉第一個喊出聲。他平時話不多,訓練也總是安安靜靜,但此刻他攥緊拳頭,聲音清亮得在整個球場迴蕩。
「勝者是冰帝!勝者是跡部部長!」
冰帝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一層疊一層,不算整齊,但足夠響亮。
「勝者是冰帝!勝者是跡部!」
立海大那邊也不甘示弱。
浦山臉頰兩側的腮紅更紅了,攥緊小拳頭,用他那稚嫩的聲音高喊:「Lets go!Lets go!立海大!」
兩邊人數不算多,卻喊聲嘹亮,氣場拉滿,在空曠的球場上迴蕩開來。
跡部站在場邊,動作不緊不慢,修長的指尖撥弄著拍面網線。冰藍色的眼眸半闔著,看似漫不經心,背脊卻挺得像一桿銀槍。
他隨手脫下肩上披著的正選隊服外套,指尖優雅一揚,將整件外套往空中拋起。
幾乎是外套騰空的瞬間,無數的玫瑰花瓣從空中緩緩飄落。紅的、深紅的、帶著露水光澤的花瓣,像一場小型的玫瑰雨。
鋪滿整片旁邊的草地,浪漫又華麗。
「啪!」
跡部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眉眼高傲,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華麗十足地開口。
「沉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之中吧。」
向日看著漫天的花瓣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忍足說:「部長的出場還是這麼誇張。」
「不是誇張,是傳統。」忍足推了推眼鏡,「小景在正式比賽前,興致來了,就會這麼來一次。」
「可是這裡不是冰帝,是輕井澤的山裡。那些花瓣哪裡來的。」
忍足沒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花瓣還在往下落,被跡部甩開的外套順著拋物線不偏不倚,「啪」的一聲,精準打在瞭望月凌的腦袋上。
將他整個頭都遮了個嚴實。
跡部看到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淺顯的狡黠,擺明了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