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最後一天的下午,太陽還是老樣子,掛在天上不緊不慢地往下挪。
繞湖五公里跑完,四十多名少年額角都覆著一層汗,腳步沉穩有序,順著湖邊的青草步道,緩步往中央網球場走來。
沒人說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不是累得說不出話。
是習慣了。
這一周下來,不管是冰帝的還是立海大的,都學會了不在訓練結束前浪費體力聊天。反正聊了也沒用,望月凌總有「辦法」讓他們把話咽回去。
切原抹了把臉上的汗,海帶頭濕成一綹一綹的,抬頭往教練席那邊看了一眼。
望月凌已經坐在那了。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輕捏著記錄板,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板面。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姿態優雅閒散,安安靜靜等著眾人歸來。
等所有人自覺排成規整的兩列橫隊,冰帝在左,立海大在右,站姿挺拔利落,沒有一人交頭接耳。
望月凌才緩緩直起身,拿著記錄板緩步走到隊伍正前方。
他碧藍色眼眸慢悠悠掠過一張張帶著疲意卻依舊精神飽滿的臉龐,聲音清淺卻清晰,傳遍整片球場。
「為期一周的合宿,到今天,正式結束了。」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
緊接著隊伍里響起了細碎的譁然,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問號。
切原第一個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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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眼睛瞪得溜圓,脖子往前探了探,像只被突然搶走堅果的松鼠,「下午才剛剛開始啊!怎麼就結束了?」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點頭,一個個眼底全是不解。
有人小聲嘀咕明明訓練單上,還有一下午密密麻麻的訓練計劃,怎麼突然就宣告合宿結束。
還有人悄悄對視,猜他是不是又要搞什麼出人意料的安排。
仁王把玩著小辮子,狐狸眼眯起來,歪頭看著望月凌,拖長了音調:「Puri~還有半天呢。你不會是要提前溜吧?」
柳生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鏡片後面的視線也帶著疑惑。
向日左看右看,輕輕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忍足,壓低聲音:「侑士,凌又在搞什麼。」
「不知道。」忍足把被拽歪掉的眼鏡推正,盯著望月凌臉上的笑看了兩秒,「但他那個笑,不太像是要提前放假的樣子。」
「你又知道了。」
「一個多月了,你還不了解他?別的不敢說,他每次露出這種笑的時候,都有人要倒霉。」
冰帝的部員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立海大的也在交頭接耳。
真田站在隊伍前排,帽檐下的眉頭擰了一下。沒有開口,但手指在球拍柄上微微收緊了。
跡部抱著胳膊,冰藍色的眼眸落在望月凌身上。他倒是沒有其他人那種困惑,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望月凌將眾人疑惑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手裡的記錄板,清脆的拍打聲落下。
原本還鬆散的少年們,瞬間齊刷刷挺直脊背,雙腳併攏站得筆直。站姿標準規整得像是經過專業儀仗隊訓練,半點雜音都沒有。
望月凌看著這整齊到離譜的隊列,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也不賣關子,朝旁邊招了招手。
原野管家推著一輛推車從遮陽棚後面走出來。
推車上擺滿了球拍。
不是新的負重球拍,是他們自己的球拍。
每把球拍的握把上都貼著名字標籤,那是他們交出去的東西,六天前交給望月凌的,六天後又重新擺在他們面前。
望月凌抬手輕輕敲了敲推車邊緣,神色稍稍收斂,語氣添了幾分教練特有的沉穩。
「今天下午,常規訓練計劃全部取消。」
「不用定點揮拍,也不用器械力量訓練……這周的所有集訓,到這裡畫上句號。」
「下午,是我作為總教練檢驗合宿成果的時間。」
他停了一下。
「換句話說——考試。」
這話一出,全場更安靜了幾分,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黏在自己的那把球拍上,眼底是藏不住期待與興奮。
一周高強度負重特訓、山地接球、桃園集訓、分組對抗一幕幕在心頭掠過。每個人都迫切的想知道這短短七天裡,自己的球技、體能、步伐到底沉澱了多少。
隊伍里漸漸響起稀稀疏疏的交談聲,音量都刻意放得很低,不敢打亂秩序。
仁王慵懶靠在柳生身側,銀色小辮子在肩頭輕輕晃了晃,彎起小弧度,壓低了聲音。
「Puri~原來是考核啊,我還以為凌又要整什麼新花樣捉弄我們呢。」
柳生身姿依舊保持著優雅挺拔,輕聲附和:「看這架勢,是要實打實檢驗我們這一周的訓練成效了。」
忍足抱臂站在冰帝隊伍里,鏡片後的眼眸帶著幾分玩味,嗓音壓得很低,「全天負重佩戴,再加針對性特訓,卸下束縛之後,實力應該會有很直觀的變化。」
向日踮著腳抻著脖子往推車方向張望,眼裡滿是躍躍欲試,「我感覺自己彈跳力漲了好多,等卸下負重,月面翻身肯定能做得更流暢絲滑。」
丸井偷摸掏出一顆糖塞進嘴裡,晃了晃腦袋,語氣輕鬆又帶著幾分小自負。
「本天才的網前截擊在這一周打磨了不少細節,等會兒考核,絕對能驚艷所有人。」
人群里,切原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牢牢盯著望月凌,目光熱切得快要冒出光來,滿心滿眼都是期待。
壓根沒心思參與旁人的議論。
他心裡記著合宿第一天前輩的承諾,只要這一周訓練表現足夠好,就能獲得單獨挑戰他的資格。
這七天裡,他訓練從不偷懶,晨訓從不遲到,負重訓練也咬牙堅持,還主動找前輩請教招式短板,好幾次都得到了前輩的誇獎。
在他心裡,自己的表現絕對夠格,早就盼著這場挑戰到來,此刻滿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望月凌把所有人的小動作、小討論都看在眼裡。自然也捕捉到切原那道殷切黏著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笑出了聲。
清淺的笑聲不大,卻像一道無聲的指令。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少年們,瞬間噤聲閉口,一個個端正神色站好,不敢再有半分小動作。
望月凌唇角彎起俏皮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戲謔,「看你們一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樣子,想必早就等著卸下負重,檢驗自己的進步了。」
「現在就可以,取回自己的球拍,把身上負重護腕、護踝全都摘下來了。」
指令一出,少年們再也按捺不住,麻利解下佩戴了整整一周的負重護具。
當沉甸甸的束縛卸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顯愣了一下。周身瞬間變得輕盈無比,四肢沒有了往日的負重拉扯,一舉一動都格外鬆弛靈活。
向日忍不住原地輕輕一躍,在空中翻了兩圈半,落地的時候腳步輕快得不像話,重心穩穩噹噹。
往日略顯短促的彈跳,此刻變得輕盈利落,整個人騰空高度比以往高出不少。
他驚喜地睜大眼睛,連連蹦跳了好幾下:「哇!侑士!我好像飛的更高了!」
「不是好像。」忍足正活動著手腕,眼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向日身上,「你的滯空時間至少長了三秒。」
「真的假的?!」
「真的。凌之前說的'摘下來的時候會覺得自己身輕如燕'。」忍足推了推眼鏡,嘴角翹起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魔鬼有時候也會說真話。」
慈郎第一個從推車上拿回自己的球拍。握在手心裡掂了掂,棕紅色的捲毛晃了晃,回頭沖丸井喊:「文太!好輕!真的好輕哦!」
丸井快步走過去,拿起自己的球拍揮了兩下。
手腕和腳踝上的負重還在,但球拍的重量變回來了,這種感覺很奇怪,手臂揮出去的弧度比以前更大,速度比以前更快。
「真的。」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球拍,「像拿羽毛一樣。」
他脫掉負重,又試著小步衝刺、網前模擬截擊,動作流暢舒展,沒有絲毫滯澀,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好像真的進步了不少。」
「本來就是進步了。」桑原站在他旁邊,把自己的球拍握在手心裡,憨厚地笑了一下,「這一周流了那麼多汗,總得有點用。」
「傑克你難得說句有用的話。」
「我平時說的也很有用。」
「才沒有。你平時只會說'文太加油'、'文太別吃了'、'文太快跑'。」
「那是因為你真的每次都跑不動。」
丸井被噎了一下,決定不理他了。
旁邊,柳已經卸下負重,拿起球拍又放下,另一隻手翻開筆記本。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嘴裡念念有詞。
「佩戴負重時揮拍速度平均降低42%,卸除後反彈增幅約28%到33%,肌肉記憶已經形成,短期內的爆發力和協調性提升幅度可達到35%以上。」
仁王把負重護腕往推車上一扔,拿起自己的球拍,斜眼看著柳:「蓮二,你又開始了。」
柳掃過仁王的臉,語氣平穩,「你要不要聽聽自己的數據。佩戴負重期間你的幻影維持時間平均縮短了六成,但精度提升了七個百分點。」
「卸除負重後,預估你的幻影時長會遠超原有水平,精度會進一步提升。」
仁王挑眉,吹了聲極低的口哨:「Puri~聽起來我變強了。」
「可以這麼說。」
切原拿回球拍,三下兩下卸掉手腳上的負重,然後把球拍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
單腳小碎步在原地踩了兩下,腳步輕快得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好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底,又踩了兩下,「感覺像是飄著的。」
「不是變輕了。」丸井嚼碎嘴裡的糖果,從旁邊飄了一句,「是你之前的負重太重了。」
「不管!」切原抬起頭,黑色捲毛在風裡晃了晃,眼睛亮得發光,「我現在感覺自己可以打爆任何人!」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攥著自己的球拍,快步從隊伍里擠出來,一路小跑到望月凌身邊。
他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望月凌。
一臉期待地發動眼神攻勢,模樣乖巧又急切。
望月凌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蓬鬆的黑色捲髮。
今天切原特意打理了髮型,抹了不少啫喱,髮絲不像往常那般柔軟蓬鬆,帶著些許僵硬的質感。
被望月凌隨手揉亂髮型,切原半點都不氣惱。
反倒順著對方的掌心微微蹭了蹭腦袋,一副討好乖巧的模樣。只要能等到挑戰機會,髮型亂一點根本不算什麼。
「別蹭了。」
望月凌收回手,手指上沾了點閃閃的髮膠亮片,他低頭看了看,又看了切原一眼,表情有點嫌棄,「你的啫喱,到底抹了多少啊。」
「丸井前輩給的。」切原理直氣壯,「他說今天最後一天,要精神一點,所以他幫我多抹了些。」
望月凌無語的轉頭看向丸井,丸井察覺到視線,若無其事地把頭偏向旁邊。
「行吧。」
望月凌甩了甩手,在切原肩膀上擦了兩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腦袋。
「等著,我記著承諾呢。先把考核打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