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觀眾本來還在為剛才那一球驚呼,聽見這五個字,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即交頭接耳了起來。
「什麼極限?那是什麼東西?」穿藍T恤的男生捅了捅同伴的胳膊,眼睛還黏在球場上。
「沒聽過啊,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哇你看手冢好帥啊,頭髮都飛起來了,身上好像都在還發光,跟漫畫裡變身似的。」旁邊的女生抱著應援棒,語氣里滿是驚嘆,「……剛剛那球明明都揮空了,居然還能接回去來,這也太神奇了吧。」
斜前方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盯著場上看了幾秒,忽然坐直了身體猛地拍了下大腿,聲音都有點發顫。
「是千錘百鍊之極限。網球三大境界之一。」
之前那個穿藍T恤的男生一臉茫然,脖子伸得老長,「大叔,三大境界到底是什麼啊?聽著挺玄乎,很難達到嗎?」
「當然,那是連職業選手都未必能摸到的門檻啊。」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球場,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點按捺不住的激動,「千錘百鍊之極限,又稱『百練自得』,是無我境界的第一重。把全身力量聚在擊球的那一點上,比如像場上手冢帶傷的左臂,擊球的威力速度能直接翻倍。對方打過來多重的球,都能加倍還回去。我接觸網球二十幾年,也就在職業賽上見過一回。國中賽場能看到這個,今天來值了。」
「這麼玄乎?國中就能到這個地步?」
「騙你幹什麼,你看他剛才那記回球,跡部的發球什麼速度大家都有數,他回過來比發球還快,不是境界是什麼。」
這話像風似的散開,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翻了倍。
大部分人都嘖嘖稱奇,說手冢不愧是全國級別的選手,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境界。也有不少人撇著嘴,話里話外帶著刺。
「本來穩贏的局,冰帝非要盯著人家手臂打。現在好了,玩脫了。人家絕境爆發突破了,我到要看著跡部怎麼收場。」
「切,突破又怎麼樣,左手都傷成那樣了,能撐幾分鐘。再厲害也得有手發力才行。」
「境界突破可不是鬧著玩的,跡部再強還能強過境界?」
「跡部超厲害的,剛才那球他不也接回去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就是,本來以為一邊倒了,現在又有懸念了。」
……
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分成了兩派。有人站手冢,覺得突破境界後勝券在握;有人站冰帝,覺得跡部經驗更足,不會輕易被反超。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熱火朝天。
更甚者舉著手機錄像,鏡頭對著場上晃來晃去,嘴裡還念念有詞,說這比賽發出去肯定火。
記者席上的芝紗織連拍了十幾張照片,相機快門按得咔咔響,臉漲得通紅,語氣又激動又解氣。
「我就說手冢部長不可能輸!帶傷上場又怎麼樣,真當人人都像冰帝那樣只會靠耍陰招贏球?」她把相機往桌上一放,叉著腰看向冰帝教練席的方向,下巴抬得老高,「之前那個望月凌不是很得意嗎,又是戰術又是指導的,現在手冢部長突破了境界,我看他還有什麼花招!」
井上握著筆的手鬆了松,低頭在筆記本上添了一行字,「確實沒想到,這種情況下還能觸發境界突破。手冢的意志力,遠超預期。」
山吹中學的席位上,伴老搖著蒲扇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睛笑得眯成兩條縫。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感嘆完,用蒲扇碰了碰旁邊的千石清純和壇太一,悠悠開口,「你們啊,好好看。這場比賽,可不得了!」
千石湊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教練,這真就是傳說中的無我境界?」
伴老慢慢搖起蒲扇,動作比剛才慢了不少,「是啊。多少年沒在國中賽場上見過了。」
「那這場比賽……」
「能載人國中網球史的存在。」伴老笑著輕嘆,語氣卻少見的認真,「兩個頂尖選手,一個帶傷突破,一個穩紮穩打。這場球打完,夠你們這幫孩子消化好久了。」
壇太一剛才看著手冢回球的時候,心臟都跟著跳快了幾拍,這會兒聽見伴老這麼說,連忙咽了咽口水,應下來。
「知道了教練。這級別,確實難得一見。那、那跡部前輩會不會輸啊?手冢前輩現在看起來好厲害。」
千石朝著場上冰帝半場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太一,你看他站得穩著呢,半點兒沒慌。真要那麼容易輸,他就不是跡部景吾了。不過……手冢國光藏得夠深的啊,之前都沒聽說過他會這個。」
伴老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視線又落回球場中央。
藏?未必是藏。怕是連他自己,都沒料到會在這種時候捅破那層窗戶紙。
能在絕境裡摸到境界門檻,天賦、積累、時機,缺一不可。
這兩個孩子,未來都不可限量。
亞久津靠在後排欄杆上,聞言哼了一聲。他沒說話,只是望著場上兩道身影,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另一邊城成湘南的席位,華村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指尖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
「百鍊自得啊……」
她抬眼掃了眼場上的兩人,筆尖頓了頓,嘴角勾著點笑,聲音里透露出驚喜,「本來以為手冢撐死了也就領域加零式,沒想到還有這份驚喜。絕境還能突破,他的潛力,比我預估的還要高。」
梶本站在她旁邊,點點頭,「就是可惜了。他左手本來就有舊傷,強行催動這種境界,等於在透支肌腱。撐不了太久的。」
若人晃著腿,剛跟旁邊的女生飯撒完,聞言湊過來,「教練,那現在這局面,你覺得誰贏?」
華村葵抬眼掃了下冰帝教練席的方向,笑意深了點,「贏的肯定是冰帝。不過過程嘛,估計會比預想的要精彩些。有個靠譜的教練在,跡部不會亂了陣腳。」
「底牌,只會多不會少。」
她說著,側頭掃了眼旁邊所有的隊員,「都認真看,這種級別的對抗,對你們的提升很大。別光顧著看熱鬧,多留意腳步和節奏。」
隊員們連忙點頭,眼睛都捨不得從場上挪開。
聖魯道夫那邊,觀月初把扇子合得啪一聲響,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一邊喃喃自語:
「千錘百鍊之極限,手冢國光,觸發條件,絕境左臂舊傷復發……轉速,威力,翻倍……之前的數據全部作廢,得重新算。」
赤澤站在旁邊,有點興奮:「那這麼說,手冢還有的打?」
觀月斜了他一眼,哼了聲:「打?拿什麼打。境界翻倍的不只是威力,還有手臂負荷。他本來手肘就不行,再這麼用,用不了兩局真就廢得不能再廢。」
——
場邊的議論聲風似的卷過球場,場上的兩個人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半點沒受影響。擊球聲一聲接一聲,密得像雨點。
手冢調整了一下握拍的姿勢,「百練自得」的力量流遍手臂,手肘的痛感消失的一乾二淨,每一次擊球都能清晰感覺到力量灌注的質感。
除了不再感到疼痛外,他也能清晰地看到球的旋轉軌跡,能預判到跡部下一拍的大致落點。
這種掌控感是他從未有過的。
只要他在底線站定,周身的氣場就能鋪開,領域的吸引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黃色的網球落在他半場,不管從哪個角度過來,都會被無形的拉力扯向他的拍面。
然後渾身的力氣就像突然找到了出口,全聚在了左臂上。球拍揮出去的那一刻,輕得像沒重量,球撞在線床上的力道卻沉得驚人。
他知道這是什麼。以前在網球雜誌上見過介紹,千錘百鍊之極限,無我境界的第一重。
只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踩進這道門。
跡部站在底線,連續三記高速平擊球打向不同的死角,球路刁鑽得像長了眼睛。換做前幾局,手冢至少要丟兩分,可現在,每一球都被對方穩穩擋了回來。
而且回球的力道一環比一重,到第三拍的時候,他接完球後甚至需要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啊嗯,有點意思。」
跡部調整了一下握拍的姿勢,活動了手腕,骨節捏得咔咔響。剛才那一下震得確實不輕,現在還能感覺到手臂殘留的麻意。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手冢,唇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冰藍色的眸子裡躍著點興奮的光。
本來玩夠了,想直接結束。現在看來,不用點真本事,還真拿不下這一場。
跡部往後退了半步,拋起球,膝蓋微屈,揮拍的瞬間手腕加了三成旋轉。
「唐懷瑟發球。」
球帶著更強的側旋貼地飛出,落點比之前更刁鑽,球速快的像一道黃色的閃電砸向地面。落地的瞬間,球橫著地面滑行的軌跡詭異得離譜。
也比之前遠了將近三分之一。
觀眾席上剛安靜下來,又「哇」了一聲。
「這旋轉也太誇張了吧!都快滑出界了!」
「手冢領域拉得住嗎?」
就在球快要滑出邊線的剎那,手冢微微側身左臂抬起。千錘百鍊的力量灌注在手腕上,進化後的手冢領域爆發出極強的牽引力。
那道本該落到邊線死角的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了一下,硬生生拐了個彎,落進他拍面可控的範圍里。
他手腕一翻,球帶著加倍的力道原路返回,球速快得拉出一道殘影。
跡部早有預判,側身正手抽球,拍面結結實實吃住球,把力道又壓了回去。
「砰。」
「砰。」
每一次擊球的砰砰聲都像敲在觀眾的心上,全場的呼吸都跟著球的節奏起伏。
兩人站在底線兩側,球路從底線拉到網前,又從網前扯回底線,黃色的小球在球網兩側來回穿梭,每一拍的力道都重得嚇人,球線嗡鳴不絕。
跡部的進攻像潮水一樣涌過去,高速平擊球,側旋抽球,一招接一招,腳步踩得又准又穩,每一次回球都往邊線死角壓,逼著領域不斷加大旋轉力度。
手冢則像立在潮水裡的礁石,不管浪頭多猛,都穩穩擋回去。手冢領域的旋轉越拉越滿,千錘百鍊的力量加持下,他只需要站在底線,幾乎不用怎麼移動,領域就能把球引到身邊。
他左臂揮拍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穩得驚人,白光裹著手臂,每一次擊球都帶著翻倍的威力,逼得跡部一次次大範圍跑動。
四十拍。
……
六十拍。
多拍拉鋸持續很長時間,看台上的觀眾漸漸沒了聲音,所有人都盯著那顆飛來飛去的球,左右擺動,機械得像上了發條。
塑膠場地被曬得發燙,熱氣從鞋底往上竄,連風都帶著黏膩的汗味。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聲跟旁邊的人說:「我的天,這……這還是國中網球嗎?打了多少拍了?」
「太快了數不清,這兩人體力都怪物吧?打了這麼久都不帶喘的?」
「手冢他左臂還帶著傷,居然能撐這麼久。換別人早就扛不住了。」
「跡部也不輕鬆,你看他額頭上的汗,都往下滴了。他一直在調動手冢跑動,自己跑的也不少。」
伴田半掙著眼睛,緩緩點頭,「不光是體力。心態,戰術,意志,全在較勁……」
冰帝休息區,宍戶往前探著身,指節攥得發白。鳳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輕輕動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部長能破掉嗎?」
宍戶沒回頭,視線死死釘在場中,「肯定能。跡部那傢伙,什麼時候輸過。」
日吉站在旁邊,眉頭微蹙,「領域加千錘百鍊,防守端近乎無解。部長要破局,得換節奏吧。」
瀧握著戰術本,筆尖在紙上快速劃著名,「已經在換了。你看他的回球,旋轉一直在變,在試手冢現在的承受上限。」
教練席上,望月凌靠在椅背上,看著渾身發光的手冢,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Incroyable.(太誇張了!)
主角團光環真是名不虛傳,都快把左手打廢了,還能絕境突破。換別人早就被抬下去了,也就手冢這種天賦怪加buff加持撐到現在。
也確實有點東西。
可惜啊,左手的傷是硬傷。
境界能暫時壓下痛感,卻修不好受損的肌腱。打不了幾球,發力就會變形。
他看著場上手冢移動半步把球拉回來,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剛剛第五十四拍。
手冢的領域旋轉,就比buff最開始弱了幾分。
不過想想也是,舊傷加上境界爆發的負荷,手冢又是臨時突破,掌控力不足,每一次發力都在透支左臂。手肘還要維持領域的持續旋轉,鐵打的胳膊也扛不住。
他在心裡算了算,按照這個強度,手冢的左臂撐死了,再拿一局。
就看手冢能不能在傷勢徹底反噬前,把比分追回的漂亮點了。
他側頭看了眼場上的跡部,少年跑動的步伐依舊穩,呼吸雖然急了點,但節奏沒亂。
這傢伙,打得倒是穩。沒急著強攻,在試探對方的境界續航。不枉費這兩月的加練。
手冢的突破確實讓人驚嘆,但跡部的準備,遠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充分的多。
場邊的柳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墨跡暈開在紙頁上。
「多拍拉鋸第57拍,手冢領域旋轉強度下降12%,左臂揮拍速度下降10%。千錘百鍊狀態下,單位時間手肘負荷提升至210%。」
他停了筆,睜開眼,語氣平得沒有波瀾,「按照這個衰減速度,最多再維持28分鐘。」
旁邊的真田握著欄杆的手指不斷縮緊,帽檐下的眼神沉得厲害。
帶傷突破境界,這種事,換個人未必做得到。
只是……
他眉頭擰得更緊。
強行突破,事後手臂要養多久?
青學這幫人,就沒人攔著點嗎?
正想著,場上局勢忽然變了。
在第六十八拍的時候,跡部忽然變線,放了個短球。
球過網就往下墜,落在網前。
手冢腳步往前沖,反手一記切削。
「零式短球。」
「好球!」青學的看台上,桃城激動的揚著拳頭喊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怕打擾場上。
菊丸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跡部腳步沒停,幾乎是球落地的瞬間就衝到了網前,球拍伸到球的下方,輕輕一挑。
球被挑了起來,剛好過網,落向對面後場。
手冢已經退了回去,領域發動,把球引到身前,正手抽擊,回球稍高。
跡部早就在網前等著了,縱身起跳,膝蓋彎出漂亮的弧度,球拍高高舉起。
「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起跳,扣殺,動作乾淨利落。
手冢抬眼盯著空中的球,腳步沒退,反而往前站了半步。他舉起球拍,精準吃住扣殺的正面,千錘百鍊的力量順著拍面湧出去。
加倍返還的力道撞在球上,原本凌厲的扣殺球直接被彈了回去,速度比來時更快。
跡部剛落地,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球已經擦著他的身側飛了過去,砸在底線上。
「40-30。」
「Game point(局點),青學。」
裁判的聲音落下來,青學看台上響起一陣歡呼。桃城揮著應援旗大喊,嗓子都劈了音。菊丸激動的熱淚盈眶,外翹的捲髮跟著一顫一顫。
芝紗織激動得直跺腳,聲音都喊啞了。
「手冢太帥了!加倍返還!這就是千錘百鍊的威力!冰帝的絕招根本不管用!我看他們還怎麼囂張,之前不是挺得意的嗎?」
井上推了推眼鏡,眼底也帶著讚嘆,「境界加持下的手冢領域,防守覆蓋範圍和旋轉強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跡部想要得分,難度會非常大。」
跡部直起身,甩了甩髮酸的手臂,冰藍色的眸子落在網前那顆球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回手冢的左臂。
千錘百鍊撐不住了。
他沒多糾結,轉身走回底線,準備下一球。
手冢站在對面,背對著觀眾席的方向,右手飛快地按了按手肘外側。指腹沾了點冷汗,冰涼的。他很快收回手,重新握好球拍,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跡部又是一記唐懷瑟發球,球落地後滑行的角度更刁鑽。
手冢依舊用領域去拉,球拍剛碰到球,就感覺到這球的旋轉比上一發更強。他手腕加了點力,把球拉回場內。
只是這個回球的落點稍微淺了一點。
跡部抓住機會,快速上網,一記抽球打向手冢的正手死角。
球速極快,帶著強烈的上旋。
手冢側身跨步,球拍劃了個弧線,把球勾了回去。是一記曲球,球路帶著詭異的弧度,繞著邊線落在場內。
跡部衝到底線,勉強把球救起來,挑得很高。
手冢來到網前,起跳扣殺。
跡部後退,舉拍硬接。巨力傳來,他後退了兩步,把球擋回對方半場。
接下來的幾分,兩人咬得很緊。
這一局打了將近三十分鐘,每一分都要經過大幾十拍的拉扯。跡部不斷變換球路,時而強攻時而放短,試圖攪亂手冢的節奏。手冢靠著領域和千錘百鍊穩穩防守,偶爾抓住機會打反擊。
陽光越來越烈,曬得場地發燙。
空氣里的熱度不斷攀升,混著擊球的悶響和觀眾的低低議論,壓得人心裡發緊。
終於,在手冢打出一記角度極刁的短球後。跡部衝過去的時候,球已經落地回滾了30公分。
「Game,青學。比分5-2。」
裁判報分的聲音落下,比分牌咔噠咔噠翻了兩下。
青學那邊的數字從1跳到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