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響起一陣長長的呼氣聲。
好多人都覺得後背都汗濕了,仿佛剛剛在場上比賽的是他們。
「我的天,這局打了快一個小時吧?太熬人了。」
「手冢都突破境界了都沒能扳回比分,跡部也太穩了吧?」
……
手冢緩緩收回球拍,左臂肌肉傳來一陣酸脹感,他不動聲色地垂了垂手臂,緩解不適感。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他也沒擦,只是站在原地調整呼吸。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眉峰極淡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
走回場邊,接過越前遞來的運動飲料。擰瓶蓋的動作慢了半拍,左手使不上勁,換了右手才擰開。
「部長。」越前龍馬帽檐壓得很低,琥珀色的眸子落在他左臂上,「左手……」
「沒事。」手冢打斷他,喝了一口水,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大石湊過來,臉上滿是擔憂,「手冢,要不你……」
「比賽還沒結束。」手冢放下水瓶,回頭看向他,鏡片後的目光很沉,「現在不能停。」
大石還想再說,不二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不二搖了搖頭,棕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他知道手冢的性格,決定的事,誰勸都沒用。
乾翻著筆記本,筆尖停在「手臂負荷」那一行,數字累積的嚇人。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桃城和海棠站在後面,想說點打氣的話,又怕打擾到手冢,只能憋著,臉色都不太好看。
冰帝這邊,跡部走回教練席,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隊服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接過望月凌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在椅子上坐下,呼吸稍微有點急,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手臂怎麼樣?」望月凌遞過運動飲料,慢悠悠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兩人能聽見。
跡部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斜睨他一眼,「哼!持久戰可是本大爺的長項。」
「行,你厲害。」望月凌笑著誇了一句,開始幫他檢查拍弦鬆緊,「下一局是他發球局,繼續打反手位,多拍拉鋸,別跟他拼短球。千錘百鍊雖然威力大,但每打一拍,他手肘的負荷就翻一倍。撐死了,再扛一局。」
「啊嗯,知道了。」跡部埋著頭擦脖子上的汗,語氣傲嬌。
望月凌看著他耳尖微微泛紅的樣子,差點笑出聲,用他的球拍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多上網,用截擊變節奏。他左手發力越頻繁,境界崩得越快。還有,你的演奏曲們,該亮出來了。」
跡部動作頓了頓,冰藍色的眸子閃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聽進去了。
望月凌看著他的側臉,又補了句,「別跟他耗太久。你的手腕、膝蓋還要留著打全國大賽。」
「囉嗦。」跡部丟下兩個字,把空瓶子放在旁邊,從他手裡搶過球拍轉了一圈。陽光落在紫灰色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淺金。
望月凌搖搖頭,眼底帶著點笑意。這傢伙,永遠都是嘴硬。
——
短暫的局休很快過去,第八局手冢的發球局,正式開打。
手冢站在底線後,把球拍換回左手。指尖還有點發麻,手肘鈍痛一陣接一陣。
他深吸一口氣,拋球,揮拍。
零式發球。
這一球在境界的加持下很完美,甚至遠遠超過了他原版的發球水平,過網後只要落地,幾乎就不會彈起。
可跡部早有預判,腳步往前沖,球拍伸到球下,輕巧一挑。把球打向對方反手位。
手冢上網,截擊。
跡部後退,底線抽球。
開局僅僅是第一拍,兩人就進入了高強度拉扯。
這一局的節奏也比上一局更快了。
手冢的進攻性明顯強了不少。千錘百鍊的力量加持下,每記發球都帶著沉重的力道,配合手冢領域的旋轉,把跡部的回球路線鎖得很死。
跡部也不甘示弱,腳步移動快得像一陣風,不管球落在哪個角落,都能精準提前半步趕到,把球穩穩打回去。他的回球角度越來越刁,逼迫手冢不斷調整領域旋轉。直至領域失效,不得不消耗體能大範圍跑動。
兩人的腳步也快,幾乎是球剛落地,人就已經等在了下一拍的落點。
大角度跑動,正反手切換,每一拍都精準到毫釐。
每一拍都帶著破空聲,擊球聲密得像爆豆,黃色小球在球場上空來回穿梭,快得像一道光束。
讓人眼花繚亂。
全場安靜出奇,偌大的球場裡,只剩下擊球的砰砰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連剛才吵得最凶的幾個觀眾都閉了嘴,眼睛死死盯著球場,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太緊張了。
每一球都像懸在刀尖上,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落地得分。
不論前後排身體都往前傾著,眼睛跟著球左右移動,脖子酸了都捨不得揉一下。
空氣里的張力越擰越緊,像拉滿的弓,隨時都要繃斷。
芝紗織站在記者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的手冢,心跟著每一次擊球上下起伏。
她小聲念叨著,聲音都有點抖,「冰帝那個跡部,怎麼這麼能跑啊,煩死人了。打不贏就耗人家體力,太磨人了。」
井上從她手上拿過相機,快速按著快門,眼睛卻沒離開過取景框,「速度太快了,相機都捕捉不到球的軌跡。」
他皺著眉,將剛剛拍下的殘影照片刪掉,補充道,「手冢必須拿下這局發球,不然差距就太大了……」
立海大的看台上,眾人也看得專注。
幸村視線落在場上的兩人身上,神色平靜。只是搭在右臂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真田坐在他旁邊,背挺得筆直,眉頭緊鎖,盯著球場的眼神十分凝重。
他們旁邊的入江靠在欄杆上,手裡轉著墨鏡,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可不只是千錘百鍊啊。另一個門檻,他們也摸到了。」
聲音不大,剛好能傳到旁邊幾個人耳朵里。
仁王本來撐著下巴看熱鬧,聽見這話立刻直起身子,湊了過去。銀髮梢隨著動作晃了晃,眼裡帶著點探究「哦?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切原更是直接,擠開仁王湊到入江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海帶頭都晃了晃,「前輩前輩!還有什麼境界,我沒看出來?」
真田也側過頭,帽檐下的目光帶著幾分嚴肅。柳則是拿著筆一副隨時準備記錄數據的模樣。
入江拿鏡腿輕輕敲了敲下巴,看著兩個湊過來的後輩,以及其他人好奇的小模樣,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他一本正經地開口,語氣帶著點好為人師的味道,「網球三大境界,千錘百鍊之極限,才氣煥發之極限,還有天衣無縫之極限。」
「千錘百鍊是第一道,加強選手的優勢身體部位進行反擊,力量翻倍。才氣煥發是第二道。能提前預判出得分需要幾拍,球的落點在哪,相當於提前看見比賽走向。」
他笑著抬手指了指場上,「手冢國光這一下,算是雙喜臨門了。絕境裡連跨兩道門檻,厲害。」
切原瞪圓了眼睛,轉頭看向場上的手冢,眼裡滿是羨慕,幾乎要冒出星星來,「哇……也太好運了吧!賽末必輸的局都能突破,一突破還兩個?!真不愧是副部長盯了那麼久的人……」
他碎碎念著,聲音越來越小,「我什麼時候才能摸到境界的邊啊……天天被副部長罰跑,什麼時候是個頭……」
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下。
「太鬆懈了!」真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響如雷霆,「境界是靠汗水練出來的,不是靠運氣。」
切原疼得嘶了一聲,抱著腦袋扁了扁嘴,往仁王身後躲了躲。
仁王看到這一幕被逗的笑出了聲,伸手搭在切原的肩膀上,故意往真田那邊揚了揚下巴,「赤也,咱們真田副部長到現在也還沒摸到兩個門檻,他都沒急,你急什麼,是吧?」
真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仁王!」
切原小動物雷達響個不停,急忙捂著後腦勺從仁王身後溜出去,往幸村那邊躲,「部長!副部長又打人!」
一邊告狀,一邊扒著Luna的貓包,探出半個腦袋看真田,還衝他做了個鬼臉。
「好了。」幸村笑著掃了他們一眼,手指點了點旁邊的貓包,側頭看了他們一眼,聲音放得很輕,「都安靜點。看比賽,別吵醒Luna。」
貓包里的小黑團動了動「妙脆角」,小尾巴甩了甩,扒了扒網紗,回應是的,「喵」了一聲,又蜷回去睡了。
小小的呼嚕聲混在擊球聲里傳了出來。
幾個人立刻收了聲。
切原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好,眼睛又黏回了球場上。仁王聳聳肩,靠回椅背上,嘴角還帶著點促狹的笑。
幸村的目光重新落回球場,卻沒再看球,而是落在了跡部的身影上。他想起入江剛才的話,對方說的是「他們都摸到門檻了」。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入江,輕聲開口。
「入江前輩剛才說的,是他們。」
柳和忍足也看了過來,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詞。
入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墨鏡腿點了點球場中央,對著兩人的方向晃了晃。
「對啊,他們。」
「場上兩位,都摸到這兩個境界的門檻了。不然你們以為,跡部景吾憑什麼跟開了雙鏡的手冢拉扯這麼久,還能占上風?光靠技術可不夠。」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靜了靜。
真田猛地轉頭看向場上,帽檐下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跡部景吾也摸到了兩大境界的門檻?!
怎麼可能。
柳睜開眼,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暈開一小點。仁王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狐狸眼微微眯起。
「哇哦,跡部也雙鏡入門了。」丸井嘴裡的口香糖忘了嚼,讚嘆出聲。
幸村倒是沒太意外,只是目光落在跡部跑動的背影上,眼神深了點。指尖輕輕搭在貓包網紗上,Luna在裡面翻了個身,黑色絨毛蹭過他的手背,軟乎乎的。
他的視線落在場上那個裹著淡光的身影上,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動了動,指尖按了按右臂的肌肉。
境界嗎?
他國小的時候就摸到門檻了。
只是後來生病,擱置了很久。
復健這段時間,也只是慢慢撿基礎,境界的事暫時沒敢碰。
他指尖無意識收緊了點,右臂傳來一點輕微的酸脹感。
看來復健的進度,還是慢了。
不然等回到賽場,都跟不上這幫傢伙的腳步了。
只是……
他側頭掃了眼冰帝教練席的金髮少年,心裡有點無奈。
望月凌那傢伙,在康復上管得比真田還嚴,說不能碰境界就絕對不讓碰。
想繞開他偷偷加量,估計難。
算了。
等比賽打完,跟他好好說說。
那人看著不著調,在這種事上向來有分寸。
只要自己好好說,再稍微軟一點語氣……
應該能談下來新方案。
他正想著,冰帝教練席的人像是有感應似的,忽然偏過頭,往他這個方向看過來。四目相對,望月凌碧藍色的眼睛彎了彎,俏皮地對著他wink了一下。
幸村眸色動了動,耳尖微熱,不動聲色地別開視線,重新看向場上,只是唇角不自覺往上挑了點。
真田震驚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看向旁邊的忍足,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跡部他真的……」
忍足推了推眼鏡,唇角帶著點淡笑,語氣里藏著點驕傲。
「立海大的各位應該都記得,在合宿的時候,跡部就進入才氣煥發的門了。」他說著看向真田,微微頷首,「說起來還要多謝真田君。上次合宿跟你打滿搶七,跡部提前適應了高強度對抗的節奏。再加上望月凌說,真田君還有底牌沒亮,跡部危機感上來了,訓練量直接加了一倍。」
忍足說得輕描淡寫,話里的意思卻很清楚。
跡部能有今天,一是天賦,二是努力,三是危機感逼出來的。
「我們部長看著張揚,其實比誰都拼。」忍足笑了笑,「每天訓練到場館關燈,發球練到手腕抬不起來是常事。凌定的地獄計劃,他永遠超額完成。千錘百鍊這道坎,自然而然就過了。」
真田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總覺得,跡部是豪門少爺,養尊處優,在修行上肯定不如自己刻苦。
現在看來,是他想當然了。
能把冰帝帶到這個位置,跡部景吾怎麼可能只靠家世。
只是……
他眉頭皺得更緊。
望月凌怎麼會知道他還有底牌。
「陰」這招,隊內只有幸村和柳清楚,連仁王都是半猜半蒙。
望月凌一個外校的,從哪知道的?
幸村看出了他的疑惑,目光又掃過教練席那個金髮身影,眼底笑意淡了點,只剩探究。
這隻金毛大狗知道的,好像太多了點。
嗯……藏的秘密還挺多。
他遲早會全挖出來。
「哎,前輩!」切原又湊了過來,扯了扯柳的衣袖,見柳看過來,才指著場上問,「為什麼跡部前輩身上沒有光啊?手冢部長身上都白白的一層。」
柳還沒開口,入江就笑著接了話。
「因為手冢是剛突破,境界還穩不住,力量往外散,所以看著有光。跡部是早就踏進去了,練了很久都穩固了,力量都收在身體裡,自然看的不那麼明顯。等什麼時候收放自如了,連氣勢都能藏起來,那才是真的練到家了。」
「總而言之……」
「職業賽上都少見兩個同境界的選手同台,國中能看到這場,你們可賺了。小朋友們好好看,這種級別的對抗,對你們境界領悟作用很大哦。」
切原恍然大悟,點點頭,又蹲回台階上,滿臉崇拜地看著場上。
柳站在後面,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沒說話。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擊球速度,旋轉強度,跑動距離,境界觸發後的變化,一條一條,記得清清楚楚。
仁王看了眼旁邊臉色沉沉的真田,又湊了過去,語氣帶著點戲謔,「副部長,人家跡部都雙境入門了,你還藏著招不用。訓練賽藏著掖著也就算了,真到正式比賽,可別因為留手輸了,那可太虧了。」
說著說著,他聯想到什麼,語氣沉了點,眼底閃過一絲慍怒。
真田帽檐下的臉陰沉沉的,卻沒有任何要反駁的意思。
柳生輕輕碰了碰仁王的胳膊,語氣溫和,帶著點安撫,「雅治,別這麼說。弦一郎有分寸,正式比賽不會留手的。」
仁王哼了一聲,別過臉,肩膀卻不自覺往柳生那邊靠了靠,語氣軟了點,「最好是。不然到時候輸了,哭都來不及。」
柳生看著他彆扭的樣子,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丸井和桑原看氣氛不對,對視了一眼,趕緊打圓場,「哎呀先看比賽先看比賽,這局太精彩了,別錯過啊!」
「就是就是,等打完再聊別的。」
兩人一唱一和,總算把話題拉回了球場上。
就在這時,慈郎扒著欄杆,忽然大聲驚呼起來,「哇!跡部好厲害!」
切原也跟著叫出聲,指著場上,眼睛瞪得溜圓。
「又出新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