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裁判報分的聲音還沒落,就被冰帝應援團激動為跡部的「新絕招」歡呼聲蓋過去了。金色扇海翻湧,「跡部」兩個字喊得震天響。
這驚人的一球,還要從第八局開局開始說……
發球哨聲響起。
手冢在底線後站定,深吸了一口氣。他把球拋起來,左臂揮拍的動作依舊標準,只有極近的人才能看見,他手肘處的肌肉在發力時微微顫抖。
「砰。」
零式發球速度不算最快,旋轉卻拉得極滿。
跡部跨步上前,反手一抽,球直奔正手位死角。
手冢腳步挪動半寸,領域發力,把球拉回身前。他正手回擊,球帶著千錘百鍊的加成,力道沉得驚人。
跡部側身讓開球路,借力打力把球又送了回去。
拉鋸戰瞬間拉開。
兩人的回球速度都快到離譜,黃色小球像道閃電在球網兩側穿梭。每一次擊球都帶著破空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跡部不斷調動手冢的正手位,球路左右拉開,角度一次比刁鑽。手冢靠著領域勉強覆蓋,可正手位的牽引力確實弱了些,每次都要多挪半步才能接到。
汗水順著兩人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發燙的場地上,瞬間就沒了痕跡。
風卷著塑膠被曬化的焦味飄過來,混著汗水的咸澀,悶得人胸口發緊。
看台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那顆來回跳動的小球,脖子跟著左右擺動,連氣都不敢大喘。
「這也太快了……」有人小聲嘀咕,聲音發顫。
「是啊,感覺比上一局還誇張,我現在完全看不清球路,只能靠聽擊球聲大致辨認方位……」
多拍拉到第六十拍的時候,跡部忽然變線。
他手腕一抖,原本的上旋球突然改成側旋,球擦著邊線飛,角度偏得離譜。
手冢跨步去救,領域全力發動,堪堪用零式擋了回去。
換做之前幾局,跡部會選擇常規上網回擊。
但這一次,沒有。
在球打出的瞬間,他一眼就判斷出了球的高度和落點。
起跳,抬臂,低位扣殺。
「邁向失意的遁走曲!」
他沉聲喊出招式名,手腕猛地下壓。接球點壓在球的上方,狠狠砸下去。
球沒有彈起來,而是貼著地面橫向滑行,像一條貼地的蛇,直奔邊線死角。
落地的瞬間,球沒有彈起,反而貼著地面往側邊滑行,速度極快,土屑都被帶得飛了起來。
貼地滑行的球路,常規截擊根本碰不到。
手冢見狀趕緊跨步去救,球拍擦著地面掃過去,還是慢了一步。
球滑出了他的防守範圍,落在界內。
「15-0。」
在滿場高呼聲中,跡部平穩落地,甩了甩手腕,抬眼看向對面,下巴微抬。冰藍色的眸子裡閃著光,渾身都透著張揚的王者氣。
啊嗯,效果很不錯。
他心裡算著下一球,腳步退回底線。
慈郎扒著欄杆蹦著,眼睛亮晶晶的,「新絕招!跡部又出新絕招了!」
忍足拿著球拍,正準備逮小綿羊和日吉去熱身,聽見歡呼,側頭看向場地,「這是……破滅圓舞曲專門針對短球防守的衍生技,看來還不吧。」
看台區的觀眾在應援聲中回過神來,嘰嘰喳喳個不停。
「那是什麼?跡部的新招?」
「扣殺才能夠做到球貼地滑行,這控球也太牛了吧!」
……
除了觀眾激動外,記者席上更是長槍短炮對著場上華麗挺拔的少年,響個不停。
井上眉頭皺著,也拿起相機對著冰帝半場拍了兩張,一邊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一邊低聲喃喃:
「邁向失意的遁走曲……破滅圓舞曲的衍生技。看來跡部這套招式,已經形成完整的體系了。手冢接下來的防守壓力會很大。」
——
手冢看著地上的球,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握拍的手又緊了緊。
新招式。
他調整了下呼吸,轉身走回發球線,沒受半點影響。
第二球,他依舊選擇零式發球強攻,只不過這一次他加了更強的旋轉,球路更飄。跡部接發時稍微慢了半拍,回球偏高。
手冢立刻上網,想再打短球。
跡部卻早有預判,跟著衝上網前。兩人在網前短兵相接,拍面幾乎擦在一起
幾拍快攻之後,手冢故意切下了個短球。
跡部故技重施,起跳,扣殺,想再用遁走曲。
就在他揮拍的瞬間,球被手冢領域的牽引力猛地一扯,軌跡偏了寸許。
跡部扣殺落空,球擦著拍框飛了出去。
「15-15。」
青學看台立刻響起歡呼。
桃城攥著拳頭,嘶著喉嚨大喊:「好!什麼遁走曲,根本沒用!冰帝研究半天的新招,還不是被部長隨手就破了。」
站在他身邊的不二和乾都皺著眉,沒說話。他們看得很清楚,剛才那一球,手冢的左臂抖得很明顯。
跡部落地,看著自己的拍框,挑了挑眉。
啊嗯,第二球就被領域干擾了。
他倒也不氣餒,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行,那就換一招。
接下來拍數里,兩人繼續拉扯。
手冢靠著境界加持和領域防守,不斷打抽球強攻,試圖用力量壓制。跡部防守得很穩,腳步靈活移動,不斷變招,試探著手冢的極限。
打到第三十拍的時候,跡部再次逼出一個高球。
這一次是因為手冢沒能控制好角度,回球挑得偏高,力量也弱了些。
跡部再次縱身起跳,更高,力量更足。背部肌肉繃成利落的線條,球拍高高舉過頭頂。
「邁向慟哭的吉格舞曲!」
這一記扣殺的力道比之前強了近一倍,是專門針對硬接高球的強化版。目標不是直接得分,是擊飛對手的球拍,打亂對方節奏。
扣殺帶著萬鈞之力砸下去,手冢咬著牙橫拍硬接。
「哐。」
一聲悶響,手冢觸球的瞬間,巨力順著拍柄撞過來,讓他的左臂肌肉猛地一縮,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球拍差點脫手。
第二記扣殺緊跟著落下,威力比第一記還強。球重重砸在底線內,彈起來擦著網柱飛出去,撞在圍網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30-15。」
手冢站在球場中央,左手一陣陣發麻。剛才硬接那一記扣殺,手肘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像有火在燒。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仿佛感覺不到疼,準備繼續比賽。
全場倒抽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又一個新招!這個力道更猛啊!」
「破滅圓舞曲到底有多少版本啊?跡部他是怪物嗎?」
「就算不是也差不遠了吧,整場比賽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力量半點未減弱,還是這麼恐怖!」
「手冢沒事吧?看著都疼。」
……
「這一招同樣是千錘百鍊加持過的。」柳筆尖快速記錄,「把全身力量集中在扣殺的手臂上,威力翻倍。硬接的話,很容易脫手。手冢左臂有傷,硬接風險太大。」
真田看著場上的跡部,眼神越來越沉。
這局每個扣殺的威力,都不比他的「風」弱。而且這些招式,他之前跟跡部打訓練賽的時候,從來沒見過。
跡部景吾……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忍足扶著眼鏡,聽著滿場的驚呼,看著場上神采飛揚的自家部長,笑意深了點。
這套連招,是望月凌提的思路,跡部練了快一個月,自己也被抓壯丁去當陪練了半個月。
按跡部最初的計劃,本來是打算在關東大賽決賽對戰幸村的時候再用,沒想到今天提前亮出來了。
也好,讓大家看看,他們冰帝的king,從來不是浪得虛名。
望月凌坐在教練席,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手冢的左臂,已經開始有反應了。再這麼硬接下去,傷勢會加重。
他應該會調整策略,不會再硬接了。
……
果然,下一球,手冢調整了策略。放棄了打零式,而是選擇底線長拉,用領域的旋轉卸力,把球引到自己舒服的位置再回擊。
一拍接一拍,力道越來越重。
跡部不斷試探,想找時機把球挑高。
但手冢打得很頑強。哪怕左臂越來越沉,每一次揮拍都帶著刺痛,他依舊靠著精準的預判和領域的加持,把跡部的進攻一次次擋回去。
並且死死壓著拍面,完全不給跡部挑高的機會。
最後還是靠短球把比分扳成30平。
跡部新招被防的完全打不出,也不著急,耐心地跟他拉扯,消耗著他的體力和手臂耐力。
他看得出來,手冢每一次切削之後,手臂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所有球的落點越來越偏。
到此為止了嗎?
四球打到第十五拍,手冢被逼到後場邊線反手切削的時候,手肘經絡猛地抽痛了一下,回球稍微高了一點。
就這一點空隙,跡部抓住了。
他眼神一凝,腳步蹬地,縱身躍起。這一次他跳得比之前都高,膝蓋彎出漂亮的弧度,整個人像展翅的鷹。
「邁向絕滅的終曲!」
第一次扣殺。
手冢快速上網,雙手持拍擋了回去。
第二次扣殺,緊隨其後。
手冢想如法炮製回擊,雙手握拍在接球的瞬間,巨大的反彈力讓他我撤了幾大步,震的他手腕驟痛不止。下意識鬆開了手,球拍飛了出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球結束了的時候,跡部借著身體下落的彈力,再次蹬地起跳,整個人飛得更高。
第三記扣殺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對面底線死角。
這一招專門針對勉強挑高球的對手,第三次扣殺的速度和力量都達到頂峰,根本來不及反應。
手冢的球拍被震飛,還沒來得及撿起。
球已經重重的砸在塑膠場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彈起來擦著網柱飛出去,力道大得瞬間就被圍網的鐵絲絞成了一團。
「40-30。」
這一球過了快一分鐘,整片球場依舊是鴉雀無聲。
三記扣殺,一套連招。
從短球到高球,從網前到底線,全覆蓋。
這哪裡是一套招式,這是一張網啊。
只要對手打出球,就逃不開這張網。
過了好半天,才有人顫聲開口。
「他到底練了多少種扣殺?!」
「第三次了!每換一種扣殺就得分一次!他是不是把所有的變種都練了一遍?!」
「……他的核心力量得有多強啊,換別人早就沒力氣了。」
「破滅圓舞曲還能這麼玩?這完全超出了國中網球的水平,職業選手的絕招也不過如此了吧?」
……
冰帝的應援聲幾乎掀翻整座體育公園。
入江吹了聲口哨,笑著點頭,聲音帶著讚嘆,「跡部的這套舞曲矩陣體系可真漂亮啊!不愧是黑部教練和齋藤教練重點關注的國中生。」
「他在第二次起跳的時候又改了手腕的翻轉角度。第一次是側切,這一次他加了額外的下旋,所以球落地之後先彈了一下再橫向滑行。他在每換一種扣殺的時候都改了旋轉軸心。這已經不是天賦能做到的了。」
「這是反覆練習之後的肌肉記憶。」
他身邊的德川微微點頭,冷冽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能把三種變種都練到可以在比賽中隨機切換的程度。確實做到了『千錘百鍊』。」
幸村的眉頭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套招式的完成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跡部景吾,確實是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
場上,手冢站在底線後,閉了閉眼,又睜開。左臂已經麻了,痛感反而遲鈍了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而是身體神經已經痛麻木了。
但……還不能停。
手冢深吸一口氣,徹底豁出去了,拋球,揮拍。
他不再節省手臂的力氣,領域旋轉照舊拉到最大,千錘百鍊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每一拍都重得驚人,完全不給跡部留挑高球的機會,每記回球都壓得很低,貼網而過,讓跡部沒法輕易起跳扣殺。
零式短球,曲球,強力正手……一招接一招,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手冢領域更是越收越緊,把跡部的回球都控制在自己的防守範圍內。千錘百鍊的力量加持下,回球的力道越來越重,逼得跡部只能在底線抽球,找不到上網的機會。
比分從40-30扳平,再次扳到平分。
兩人又又又陷入了漫長的多拍拉鋸。
球來球往,擊球聲密集得像雨點。
全場觀眾都被刺激的站了起來,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擊球聲交織在一起。
空氣像凝固了似的,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感嘆出聲。
「手冢太拼了吧!為了追平,胳膊和上一場的河村一樣,廢了還打,不要命了?」
「這就是青學的支柱嗎……也太狠了。」
芝紗織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揮著拳頭喊,「手冢加油!反超他!讓冰帝知道厲害!」
井上抿著唇,沒說話,只是看著手冢紅紫明顯的手臂,握著筆的手很緊了又緊。
手冢這是在透支手臂。
可……就算贏了這局,青學後面怎麼辦?這可不是全國大賽的決賽,僅僅只是關東大賽的預選。
沒有手冢,青學又能走多遠呢?
……
場上僵持仍在繼續。
面對手冢的強攻。
跡部的圓舞曲絕招一次次使出來,又一次次被手冢用不同的方式破解。手冢的零式短球和領域防守,也一次次被跡部找到破綻。
兩人都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每一球都拼盡全力。
誰也拿不下誰。
觀眾席上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連飲料瓶都握不住。空氣里的張力越擰越緊,像隨時都會炸開。
直到打到又一個五十多拍的時候,手冢抓住跡部回球偏高的空檔,衝到網前。
手腕翻轉,打算打出一記零式短球。
就在拍面觸球的瞬間,他左臂手肘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像有刀子在裡面攪。他的肌肉神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拍面偏了毫釐。
球打了出去,卻比預想的偏高了一點,擦著網帶落了下去。
很輕的一聲「擦網」。
球落在網帶上往外翻飛了出去,剛好壓線。
跡部早就預判到了零式短球的落點,腳步已經沖了過來。可他沒料到球會擦網,落點比他預判的近了十公分。他伸拍去夠,指尖差了一點點,球擦著拍框滾了過去。
球停在邊線,滾了幾步,停住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顆小球,連呼吸都忘了。
擦網。
運氣球。
但也是得分球。
兩秒後,裁判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
「Game,青學。比分5-3。」
話音落下,青學的看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卻沒什麼底氣。
現在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手冢國光撐不住了。
少年依舊身姿挺拔,只是左手垂著,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面色更是白得像紙,嘴唇沒一點血色。
跡部站在網前,看著對面的人,冰藍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有佩服,也有感慨。
值得嗎。
為了一場必輸的預選賽,把自己的職業生涯搭進去。
他沒問出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他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回底線,剛好撇見了那顆停在邊線的黃色網球,頓了一下,隨後接著往底線走。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但下一球,不會再有運氣了。
望月凌靠在椅背上,看著場上的比分牌,數字停在5-3上。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沒說話。
果然,還是拿了一局。
意志力這種東西,有時候確實挺離譜的。
他碧藍色的眼睛落在手冢垂著的左臂上,眼神平靜。
該結束了。
再打下去,這孩子的手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拿起一瓶新的電解質水,擰開蓋子,遞向走回來的跡部。
「打得不錯。下一局結束吧!」
跡部接過飲料,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少年的脊背,依舊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劍。
鋒利,耀眼。